第7章

從客廳到庭院,顏婳一路上走得提心吊膽,生怕被老父親逮住問問題又露餡。

一直走到庭院東南角的銀杏樹下,她拍了拍胸口:“我不小心把明月和老字號的點心記混了,還好你反應快,我剛剛快吓死了!”

紀殊低聲:“別怕,沒事的。”

“嗯嗯,還好有你在。”顏婳彎了彎眉眼,亮黃色燈光揉碎在她眼裏,靈動的眼眸中多了幾許流光溢彩,生動得令人移不開眼。

紀殊靜靜望着她,眸色微動。

顏婳見他在看自己,有點別扭地問:“你怎麽不說話?你剛剛好像都不緊張。”

她想起什麽,開始翻舊賬:“好奇怪啊,你見家長怎麽是我緊張?你都不知道,我剛緊張得手都差點抖起來了。”

她說着伸手,柔軟的手掌攤開向上,纖細白皙的五指分開,手腕抖了兩下試圖重演剛才的場景。

“就像這樣,差點被發現了你知不知道?”她咕哝幾聲,又覺得自己有點無理取鬧,“也對,你都不緊張的怎麽可能會知道。”

“沒有。”他低沉沉說道,“我也是緊張的。”

騙人!

顏婳用懷疑的眼神看了他一眼,剛想擺擺手說算了,卻見他伸手覆在她攤開的手上,如修竹玉石般的指節彎曲下來,與她十指相扣。

手心對手心,手指扣手指,源源不斷的溫度。

他啞着嗓音說:“剛才叔叔問話的時候,我也很緊張的。我的緊張程度,不必你的少。”

顏婳心跳砰砰作響,腦海中仿佛有煙花不斷炸開。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晚風吹過,幾片金黃的銀杏葉伴飄了下來,有幾片落在顏婳頭發上,她本能地低頭被他制止了。

“別動。”紀殊伸出空着的手,從她頭發上拿下銀杏葉。動作間他靠近幾分,清冽的雪松氣息籠罩在她周身。

她一擡眼,男人線條清晰的下颌與唇角映入眼簾,腦海中那些不怎麽正經的想法立刻冒了出來。

不敢高估自己的自制力,她立刻垂眸,下一秒便又看到他性丨感的喉結。

雙重致命誘丨惑,要是能摸一下就好了……

等等,你在想什麽?

顏婳抿唇,飛快閉上眼睛,不敢再看他。

庭院中風景獨好,屋內也有些熱鬧。

顏爸蹲在大落地窗前盯着庭院,見兩人牽手時忍不住哼哼了一聲。

他溜溜跶達走到顏媽面前,将自己的大手塞入她手裏:“媳婦,咱們也來牽手。”

顏媽哭笑不得,半順着他,把人重新拉到座位上,讓他把醒酒湯喝了:“還說要灌小殊,結果呢?他沒喝,你自己倒是喝了兩杯。”

“他開車不能喝酒,我可不是不講道理的人,”顏爸放下白瓷碗,輕嘆了一聲,“雖然不清楚這兩孩子怎麽回事,不過婳婳想清楚了就行。紀殊這孩子……也是個好的。”

之前或多多少知道一些關于紀殊的消息,這人看似溫文有禮實際上骨子裏卻是疏離淡漠,不怎麽好親近。

今天他在顏家卻絲毫沒有架子,不僅如此,他還知道婳婳的喜好,從夾菜等許多小細節上都能看出對婳婳的在意。

只是……

無論紀殊再好,他都不想女兒那麽早結婚,結婚日期能推遲一天是一天。

顏爸有些郁悶:“媳婦,要不咱們明天就帶婳婳一起去南城吧。”

“別鬧,”顏媽優雅地白了他一眼,“快幫我想想,明天婳婳去拜訪小殊姥姥帶什麽東西好?”

“看姥姥?”

顏婳剛送走紀殊,就被顏媽這話給吓到,半晌後又覺得這是應該的。兩人都要結婚了,按照流程,他們拜訪一下對方家長應該沒錯吧?

對于顏婳在婚前見姥姥一事,顏家十分重視。

顏爸顏媽兩人花了一個多小時才确定下最後禮單,東西不多不少,卻樣樣都是夫妻精心挑選出來的。

顏婳和爸媽一起準備禮品,本來還不覺得緊張,随着禮品一點點變多,她心裏才忽然有了一種自己真的要結婚了的感悟。

随着感悟來的,是慌張與忐忑——

明天真的要見姥姥啊?!

明天應該穿什麽顏色的衣服什麽款式的鞋子?要化什麽樣的妝容?

姥姥喜歡什麽樣子的女孩?會喜歡她嗎……

從上樓到完成洗漱,她腦海中的問題一個接着一個不斷冒出來。一顆心像放風筝似的懸浮在半空中,上上下下沒有着落,越想心越慌。

面對着一櫃子的衣服,她煩惱地抓了抓頭發。

幾秒後她眼睛一亮,拿起手機點開紀殊的好友發起視頻通話。

紀殊很快接通視頻,屏幕一閃,手機畫面出現他的身影。

他似乎也剛洗好澡,細小的水珠挂在發梢不斷墜落,沿着清隽的眉眼滾落到下颌,最後沒入純黑色絲綢睡衣的領口處。

睡衣最上方的兩顆扣子沒有系上,隐約可見精致的鎖骨以及一小片勻稱緊實的肌理。

美人出浴,男色丨誘人。

救命,這真的是她能免費看到的畫面嗎?!

想不到視頻竟然還有這種“驚喜”?

顏婳小小空咽了一下,張開張嘴又閉上,視線完全不受控制地落在他身上。

明明在通話卻沒聲音,紀殊等了幾秒,微微挑眉,似乎想到什麽,他忽然垂眸擡起手來……

他要系扣子?

顏婳微微睜大了眼睛,嘴唇無意識抿起。

視頻另一頭,紀殊手在領口處頓了一下,又移向另一側把毛巾換了個位置。

噢,原來不是要系扣子。

顏婳稍稍松了一口氣,下意識放松身子,視線依舊定定地落在他身上。

“婳婳,”他忽然開口,“你怎麽不說話?”

猝不及防聽到他的聲音,顏婳打了個激靈,手機一抖掉到木質地板上,發出沉悶聲響。

她手忙腳亂地撈起手機,發現自己那倒了又急忙轉回來:“啊?噢噢,我沒事。”

紀殊笑了笑:“沒事就好。”

低沉的笑聲經由電話送入耳中,顏婳耳根子驀然一熱。

她清了清嗓子移開視線,撈起一邊的手機支架:“你等等啊,我拿支架固定好。”

顏婳起身調節支架,寬松的袖子自然滑落到手肘彎處,露出纖細白皙的手腕,曼妙的身形隐在純白色睡裙裏面,腰肢不盈一握。

她彎下腰身,長卷發掃過細膩白皙的肩窩,有點癢,禁不住伸手在肩膀上撓了撓。

紀殊薄唇微抿,長長的眉睫垂下,不到三秒又似被火舌燎到一般猛地上移。

顏婳把支架固定好重新坐下,再看紀殊時視線有些飄忽,想說點什麽又不知道該從哪說起,最後還是紀殊先開啓的話題。

他“咳”了一下:“現在時間不早了,你怎麽還沒休息?”

“你不是也還沒睡嗎?”顏婳信誓旦旦道,“我不困,現在還很精神。”

說完不到兩秒,她忍不住打了個哈欠,眼裏泛起生理性淚水。

當場打臉,最為致命。

顏婳無語凝噎,尤其是在看到紀殊淡淡笑開的時候,她垂死掙紮語氣誠懇:“其實,困的是我的□□,不是我的靈魂,你能懂嗎?”

紀殊眼裏笑意加深:“嗯,我懂。”

信你才怪。

顏婳氣得鼓起腮幫子,她一向自诩是個厚臉皮也經得住開玩笑,結果不知道怎麽回事,就是有些無法接受在他面前出狀況這件事。

她也是要面子的。

要面子的顏小姐在看到紀殊眉眼含笑時,又覺得他好看又覺得自己有點丢臉,最後別扭地和紀殊說了晚安,然後挂斷通話。

三分鐘後,顏婳懊惱地從床上蹦了起來——

她要問紀殊的問題一個都沒問!所以剛剛那通視頻是為了什麽?為了給自己創造多一個打臉事件嗎?!

“彭”一聲輕響,她把自己整個人扔回床鋪上,自暴自棄地點開好友列表和江悅寧語音求助。

“寧寧寧寧你忙完了嗎?江湖救急!!!”

江悅寧打電話過來,一接通顏婳就聽到她的聲音:“怎麽了?你說,我這邊剛忙完。”

顏婳立刻鯉魚打挺從床鋪上蹦跶起來,語速飛快:“我要和紀殊結婚了,明天要和他去見他姥姥,該穿什麽衣服化什麽妝啊?救命!”

她冷不丁抛下一個炸丨彈,江悅寧被炸得有點懵:“等等啊,你讓我緩緩。”

“噢噢。”

顏婳抿住嘴唇,乖巧地盤腿坐下,順手把床上的鵝黃色皮卡丘撈進懷裏,有一些沒一下把玩皮卡丘的閃電尾巴,心裏猜測着等會可能會遇到的問題。

意外的是江悅寧很快就緩了過來,她還十分理智地給出不怎麽靠譜的建議:“你長得好看,怎麽穿都行,而且我記得你那些衣服也不會花裏胡哨的啊。”

顏婳眉毛一挑,不答反問:“你不奇怪我為什麽會閃婚嗎?”

江悅寧嘿嘿兩聲:“不奇怪啊,你是顏狗啊,顏狗的世界就是這麽簡單,我信你這事你能做得出來。”

顏婳:……我謝謝你。

江悅寧繼續說:“而且,紀總這張臉誰不愛?你這一結,也不知道會讓多少人的夢破碎。話說這麽一想,你的良心會痛嗎?”

對于這種控訴,顏婳美滋滋地捧着臉頰:“不痛。”

能和一見面就心動的人在一起,怎麽會心痛呢?

“姐妹,咱商量件事,”江悅寧忽然壓低嗓音,也不知道想到什麽,憋出了口音來,“等你新婚夜後,能不能和我說下什麽感覺,我老好奇了。”

新婚夜?!!!

顏婳眼眸瞪圓,耳根子瞬間騰起熱氣,轉眼緋紅浸透她的臉頰。

當天夜裏,她做了個夢。

夢裏紀殊同樣站在庭院金黃色銀杏樹下,取完樹葉後他沒有把手移開,而是密密地貼在她後頸處,然後緩緩低頭、靠近,熾熱的氣息一寸一寸燙在肌膚上。

進到鼻尖輕蹭過鼻尖時,他頓了一下,微微側首。

然後——

與她交換了一個綿長又缱绻的吻。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