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往回走的路上,顏婳想起什麽,點開那個投票鏈接。

投票頁面她和紀殊仍然排在第一位,再看評論區,部分過于偏激拉踩的言論被删除,博主寫了聲明,隐約透露當事人已知曉,讓人留言注意分寸。

當事人?

顏婳直接問紀殊:“是你讓人處理的嗎?”

紀殊淡笑着嗯了一聲。

顏婳摳了摳手掌心,他看到這個投票結果是什麽感受?

想知道又不好意思直接問。

又走了幾步,她沒憋住小小聲:“你會不會也覺得……我們最不可能成為情侶?”

“不會。”紀殊眉梢輕輕地動了動,眸光深了幾許,“婳婳,我們要結婚了,是夫妻。”

不可能成為情侶,因為即将成為夫妻。

他說這話時語氣淡淡神情溫和,路燈打在他身上,襯得他眸色深邃令人移不開眼。

顏婳視線飄忽了一下:“咳,我們走快點,別讓姥姥等太久了。”

剛剛姥姥說她要先和柳奶奶回去,讓他們在後邊慢慢走。

好在廣場這也離得不遠,顏婳和紀殊花了幾分鐘往回走,還沒進門紀殊手機鈴聲響了起來。

顏婳注意到紀殊動作頓了一下,他斂下眼眸似乎朝她看了一眼,幾秒後接起電話,還沒開口,對方就劈裏啪啦說了一堆。

“你還知道接電話?”電話裏聲音擡高,“我之前怎麽給你說的?還有,你和那什麽顏家那個女人是怎麽回事?趕緊斷了!要不是別人和我說,還不知道你要瞞我多久。”

這個時間點門口環境比較安靜,顏婳隐約聽到手機傳出的聲音,她有點懵,給紀殊比劃了一個“我先回避”的手勢。

紀殊眉一挑,握住她的手腕。

顏婳有點驚訝,夜色中他神情難辨深淺:“我的事情不需要和你說。”

“你這個孽子!”電話那頭的人越說越激動,“你說之前你要公司我也讓給你了,你、你怎麽就不能體諒體諒我?我可都是為了你好!”

“容我提醒一句,公司之前是董事推舉後變更的董事長。”紀殊嘴角動了動,聲音淡淡,“還有,紀氏的紀,從來都是姥姥的那個紀。”

仿佛遮羞布被一把扯開,電話裏那人憤怒指責:“你就是養不熟的白眼狼!我把你養到這麽大,你小時候你叔叔伯伯他們也很疼你,結果你呢?一回國就把我們都趕出公司,不是白眼狼是什麽?”

顏婳心靈震驚了,聽起來,打電話過來的是紀殊的父親紀鵬義?

這就是豪門父子間的對話嗎?聽起來有點複雜啊。也不知道這位前任紀總究竟做了什麽,以至于導致現在這個局面。

既然紀殊沒讓她走,這說明這是可以聽的吧?

顏婳低頭,腳尖輕輕觸碰着地上的斑駁燈光,看似漫不經心,實際上耳朵豎得高高的。

電話裏的人明顯處于憤怒狀态,喘-氣聲都比剛才粗-重,似乎身邊有道女聲勸了一會,他深呼吸幾下開口:“我打這個電話是想告訴你,你馨姨讓你明天回家一趟,行了就這樣。”

他說完就挂,似乎是怕再多說幾句又會控制不住脾氣。

紀殊收起手機,神情半掩在夜色中,看起來似乎有些低落。

顏婳懵懵的,她之前隐約聽說過紀氏父子感情不合,只是沒想到自己會親眼見證到這一點。

不過,通過紀殊之前說起家人時會避開這位父親及他現在的家庭,也可以推測出一些。

當然,現在最重要的還是紀殊的情緒。

顏婳收斂心思,下意識握緊紀殊的手,鬼使神差說道:“你別難過,我會罵人,下次我來幫罵回去。”

紀殊神情沒什麽變化,只是聲音有點低啞:“你怕不怕?”

“怕什麽?”顏婳摸不着頭腦,“是怕罵輸嗎?這個你不要怕,我有經驗的,我上次就罵俞文骥了。”

雖然那些詞還是她從網上怼人語錄中學習的。

說到這她突然有點心虛,讪讪一笑:“那個、你不要被我吓到,其實我也不經常罵人的,就是有時候氣不過……”

她擡頭見他眼神越發深邃,不由得聲音越來越小聲,最後不由自主縮了下脖子。

紀殊心口驀然有點軟,這還是頭一回有人說讓他不要怕,要替他罵回去,他想說話又覺得語言太過貧瘠,最後輕嘆一聲,伸手将她攬入懷中。

這個擁抱來得有些突然。

顏婳猝不及防撞進他懷裏,臉頰蹭過他的脖頸,還沒反應過來便被他身上那股清淡好聞的氣息纏了個結結實實,熾-熱的氣息徑直灑在耳根,臉頰開始隐隐發燙。

京市十月末的夜晚,帶着涼意的風席拂過門口綠櫻三角梅的枝葉,卷起幾片花瓣飄飄搖搖蕩着,空氣裏彌漫着淡淡的花香。

不知道過了多久,顏婳的肚子不怎麽解風情地咕嚕了兩聲,她一秒僵住,故作鎮定用手捂住肚子。

“其實我也不是很餓。”

紀殊悶笑着松手,揉了一把她的頭發:“嗯,是我餓了,能邀請顏小姐陪我一起進屋嗎?”

“當然。”顏婳笑眯眯點頭,“看在你誠心誠意邀請我的份上。”

晚餐除了宮廷奶酪,還有好幾道顏婳喜歡吃的菜。

顏婳吃飯的時候十分認真,仿佛每一道菜都是無上美味,讓同桌的人也跟着胃口大增,紀姥姥也跟着多吃了半碗飯,飯後熱情又禮貌地拉着顏婳的手,讓她以後常來。

顏婳笑盈盈點頭:“姥姥您放心,我一定會常來,說不定到時候您還會嫌棄我來得太頻繁。”

“怎麽會?姥姥巴不得你就一直住這陪着我。”紀姥姥用打趣的口吻道,“不過要真是那樣,估計小殊這孩子該和我急了。放心,姥姥也是過來人,知道你們年輕人要有自己的空間。”

紀姥姥是位十分有趣的老人家,不僅喜歡種植花草多肉,還經常關注娛樂圈的消息,娛樂圈八卦儲存量之高不由得讓顏婳想起了好友。

要是寧寧在這,那就更熱鬧了。

“婳婳,”紀姥姥示意顏婳看電視,屏幕上是一個訪談節目,這期邀請的嘉賓是一個當紅男團組合,“我覺得這個隊長最好看,但是翠翠覺得那個老麽好看,你喜歡哪一個?”

翠翠,紀姥姥的鄰居柳翠枝柳奶奶。

顏婳認真看了好幾眼,“姥姥,我覺得你說的那兩個都好看,隊長旁邊那個戴細框眼鏡的氣質也挺好的。”

會讓她想起第二次見面時,紀殊戴金絲邊眼鏡的俊美模樣。

嘶,她連他側首時陽光斜斜灑下,在他眼鏡框上折射出的一點光都記得清清楚楚。

那句話怎麽說來着——向來斯文俊美清雅端方的男人,再戴上金絲邊眼鏡的話,殺傷力是成倍增長的。

她向來對這一點毫無抵抗力。

一剎那間許多念頭飄過腦海,她點了點頭肯定自己的說法,“戴眼鏡的那個可以投一票。”

話剛說完,頓時覺得後背一涼,她回頭看了一眼,紀殊端着水果走過來,表情看起來有些微妙。

顏婳:“???”

剛剛……發生什麽事情了嗎?

“诶,你說得對。”紀姥姥欣然接受她的意見,大家都是成年人,追星愛好不同也正常,而且那個戴眼鏡的小夥子也越看越精神,“姥姥也覺得這個戴眼鏡的小夥子不錯。”

顏婳還沒開口回答,這時後背又有點涼,仿佛被空調冷風掃過一般。

她困惑地摸了摸脖子,沒想通,繼續投入八卦事業中。

一老一少又說了一會,紀姥姥突然想起什麽,說要上樓拿東西,讓顏婳和紀殊在客廳看會電視。

這時候電視上正好輪到那位戴眼鏡的男生發言。

紀殊看似不經意掃了一眼電視,從果盤裏取了一塊蘋果遞到顏婳面前:“婳婳,吃點水果。”

顏婳收回視線,自然地接過,絲毫沒有察覺到不對勁的地方。

片刻後紀姥姥下樓,手裏還拿着一本相冊和一個木匣子,走到顏婳身邊時把盒子往她手裏一放:“婳婳這個給你。”

“姥姥?”顏婳本能地接住,木匣子是老紅木制成,四周雕刻着牡丹花花紋,入手有點沉。

紀姥姥把相冊放在桌子上,語氣十分平常:“就是幾件飾品,剛好适合你這個年紀的女孩子帶,你打開看看喜不喜歡。”

顏婳一怔,撥開銅制鎖扣。

木匣子裏,複古紅絨布內襯上靜靜躺着一套精致小巧的玉制首飾,包括項鏈手镯對牌耳墜等,在暖白燈光下,玉石光澤細膩,通靈清亮。

顏婳一愣,因為經常陪媽媽逛首飾店,她對玉石有點了解,這一套飾品裏最小的單件恐怕都得六位數打底,更何況是這麽一整套。

她回過神來,把盒子放到桌子上:“姥姥這些太貴重了,我不能要。”

紀姥姥看看她,又看看紀殊,拍板決定:“那讓小殊給你拿着。”

顏婳:“……”

木匣子實在燙手,顏婳一上車就遞給紀殊:“這個給你。”

紀殊見她神色緊張,指尖頓了頓,接了過來:“好,我先幫你保管,到時候……給你。”

察覺到他的停頓,顏婳一秒想到“婚後”這個詞,心口莫名發燙,她捏捏耳垂,含糊地應了一聲。

車內開着暖氣,溫度适宜,又正好是飯後不久,她坐在副駕駛座上小小打了個哈欠。

她揉揉眼睛,想了想,慢吞吞掏出手機點開消消樂游戲。

三分鐘內關卡重啓六次,成功把積攢的精力耗光,也讓她這個人精神起來了。

她!已經卡在4709關3天了!

不困了,她現在只想鞭打游戲策劃,這都是什麽魔鬼關卡,這邊建議宣傳詞可以直接改一下——

[你困了嗎?想變精神嗎?那就來玩我吧!醒神神器,你值得擁有。]

顏婳氣鼓鼓地收起手機扭頭,看見紀殊時氣頓時消了大半。

人長得好看,做什麽事情都十分養眼。

就像現在,男人神情專注目視前方,身上黑色襯衫恰到好處地勾勒出流暢的肩頸線條,寬肩窄腰背脊修長,難怪被人稱作是行走的衣架。

從她這個角度看過去,他鼻梁高挺眉目深邃,輪廓線襯得五官越發立體。

顏婳單手支着頭,忽然又想起第二次見面時他金絲邊眼鏡的模樣,斯文俊美,帶着莫名的雅痞渣蘇感,活脫脫的斯文敗類的典型。

可惜從那天後他就沒帶戴過眼鏡。

不過轉念想想,其實也沒有多少天。第一天見面她沒印象,次日他求婚她答應,緊接着拜訪彼此的家人,昨天他到顏家,今天她來姥姥這。

這進度也太快了!

顏婳捏住手指頭小小吸了一口氣,心底猛然感受到閃婚的急促感,這速度是真的快啊。

按照這進度,是不是很快就可以領證結婚了?早結婚他滿一年他還能早點拿到他母親留下那些東西。

還有,明天寧寧說雲城那邊的事情忙完要回來,要開單身party,到時候需要邀請紀殊一起參加嗎?

什麽時候結婚?明天寧寧可能要回來?

這兩件事在她腦海裏來回轉悠,混雜在一起,等停車紀殊叫她時,她脫口而出就是——

“明天結婚嗎?”

紀殊眉微揚:“什麽?”

顏婳:“……”

她在說什麽?

“我是說明天是個好天氣,”顏婳神色不變,故作鎮定,“時間不早了,你該回去早點休息啦。”

她轉身伸手去解安全帶,剛解鎖又被他握住手腕,鎖扣重新扣上發出聲響。

怎麽了?

她怔怔擡頭,駕駛座上紀殊側首望着她,漆黑暗沉的眼眸在車燈下映照下氤氲着流光。

語氣似乎帶着澀意:“婳婳,給你講一個故事吧。”

“啊?你說。”顏婳耳朵抖了幾下,下意識挺直腰板。

紀殊講的故事不長。

大約在幾十年前,一對情侶在不被看好的情況下結為夫妻,婚後丈夫接手公司妻子待在家中,沒過多久,妻子在懷孕時知道丈夫出軌,生下孩子沒幾年後就郁郁而終,再後來,丈夫把在外的情人與孩子接回家中生活在一起。

紀殊說完,自嘲似的很輕地嗤笑一聲:“這是個很俗套的故事,對麽?”

顏婳回神,忙不疊搖晃腦袋,有些說不出話來。

她一點都不覺得俗套,只是……在心疼他。

紀家的事也不是什麽大秘密,在年前紀殊回國接手紀氏時,諸如父子不合反面兒子奪權上-位的小道消息傳得沸沸揚揚,有老一輩的人隐晦地提了一嘴,說這事是紀鵬義做得不地道。

當時她聽了沒留下多大印象,現在再聽,下意識将他代入這個故事中,心情登時完全不一樣了。

這一刻心裏五味雜陳,有對他的心疼,也有對他父親的氣憤,怎麽會有人憑藉着丈夫及父親的身份反倒做出傷害妻兒的事情?

再想到他剛打電話給紀殊時,語氣裏趾高氣揚除了斥責就是命令,絲毫不見悔意……

簡直令人越想越生氣。

顏婳被氣得渾身哆嗦,想說話一時之間又不知道該說什麽,一口氣憋着,沒幾秒眼角泅出一抹嫣紅,澄澈的眼瞳裏也攏着一層水霧。

車內很靜,可以聽到汽車發動機的聲音,不遠處隐約傳來小孩在追逐打鬧,大人追在身後喊跑慢一點的聲音。

這是別人家的父母與孩子……

顏婳手指無意識握拳,白皙的手背下青白色的血管不斷跳動。

看起來比故事中的當事人還氣憤。

“你怎麽……”紀殊沒說完的消失在唇角,他微嘆一聲,伸手将她的手攏在手心,如玉的指尖貼着她的指縫使了個巧勁,将她的手指慢慢攤平。

淺粉色的手心烙着幾個月牙狀的指甲印。

紀殊放輕了動作,無奈地用指腹碰了下指甲印:“傻不傻?”

“不傻,”顏婳鼻尖有點酸,甕聲甕氣含糊應了一聲,“你和我說的還嫌我傻?”

紀殊手頓了下,輕嘆一口氣:“和你說這些,是想在結婚前把情況告訴你,現在……你還确定要問我剛剛那個問題嗎?”

剛剛什麽問題?

顏婳想了想,噢,是剛才她迷糊時問的。

她問:“明天結婚嗎?”

想着想着,她突然又想起一件事,紀殊接到他父親電話後,也問了她一句“怕不怕”,所以他這是擔心她會因為他的家庭而拒絕結婚嗎?

此時車窗外那位打鬧的小孩正好經過,脆生生地和父親撒着嬌。

顏婳收回視線,注意到紀殊沒有往窗外看一眼,而是定定地凝視着他。

她眨了眨眼後開口。

“結,我們明天就去民政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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