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結,我們明天去民政局吧。”
軟軟的嗓音散入空氣中,随後是車內又陷入微妙的安靜中。
紀殊垂眸看她,眸光瞬間很深,看不出他現在在想什麽,惹得顏婳又開始走神。
他為什麽不說話?對這回答是滿意還是不滿意?還是覺得她這樣子開口太過直接了?
顏婳瞥他一眼,再低頭看看被握住的手,有點不樂意了,有點扭捏地将手指蜷縮起來,一點點從他手掌上抽回。
抽到只剩下一點點的時候,他手指一合,重新捏住她的指尖。
“好,明天我們去接你。”
顏婳眉眼下意識一彎,乖生生點頭。
“好,我等你。”
顏婳到家時,發現爸媽還沒回來,她洗漱好後盤着腿坐在床上。
她一會兒摸摸手心與指尖,一會兒看看手機上紀殊的聊天窗口,瓷白細膩的小臉上表情一變再變。
很奇怪,有愉悅納悶,也有憤怒憧憬,許許多多的情緒一股腦交織在一起,以至于她此刻的心情格外複雜。
剛才知道紀殊父母的事情時,除了心疼就是憤怒,現在再回想,感想更多了,想知道的問題也更多了。
例如在紀夫人過世之後,他的生活環境是怎樣的?在他父親把人接回家後又是什麽樣的?還有,他後來怎麽會選擇出國,在國外都遇到了什麽,又是為什麽選擇的回國發展?
問題一個接一個地冒出來,盤踞在腦海中,讓她的眉頭越皺越深,半晌後她沮喪地仰躺下來,不到兩秒又翻身打了個滾趴在床上,用手托着下巴,白皙的□□錯晃着。
她明天要和紀殊領證啦,在結婚之後,她想知道的這些問題應該都能找到答案吧。
說來也奇怪,她之前吃瓜聽到紀氏的消息時,好奇心也沒這麽重,可是這一次卻是恨不得參與到他的過去裏面。
之前聽過的話恍惚又在耳邊響起——
“诶,紀鵬義德行有虧啊,妻子才過世就把情人和私生子帶回家,還把先前那個孩子趕到鄉下讓爺爺奶奶養,好在後來被姥爺姥姥接回京市……”
先前那個孩子……
顏婳腳腕動作停住,一閉上眼,面前就出現一個縮小版紀殊孤零零待在黑暗角落裏的模樣,心尖不由得一顫一顫地泛着疼。
要是時間能倒流該多好?想陪着他渡過那些難熬的時光,想讓他的童年能輕松一些,哪怕只有一點點。
顏婳翻來覆去輾轉反側,最後想到紀殊回國成功拿回紀氏時,心裏的憤憤不平才稍稍平複。
她想了半天也沒睡着,甚至肚子還有點餓。
她卷着被子又翻滾了好一會,最終敗給食欲,認命地起身穿上外套趿着薄棉拖下樓。
剛靠近廚房,就看到廚房裏亮着燈,同時裏面傳來聲響。
顏婳好奇探頭,顏爸圍着圍裙站在流理臺前忙碌着,空氣中一股彌漫着熟悉的味道。
“爸?”
“昂?”顏爸端着小奶鍋,裏面放了一包泡面和幾根青菜,聽到聲音下意識把鍋往身後流理臺上怼。
顏婳眼睛一亮:“爸,求救濟,否則你将會失去一個乖巧可愛的女兒。”
顏爸在失去半碗泡面與失去一個女兒之間權衡三秒,忍痛分出一半泡面與兩根上海青。
五分鐘後,父女兩人齊刷刷捂住肚子,滿足地往後一靠,倚在紅木餐椅靠背上。
顏爸懶洋洋開口:“我和你媽今天把堆積的事情處理了一部分,你的新公司也要開始整頓了,你要改個新名字嗎?不過原來那個還挺好記的。”
顏婳好奇問:“原來叫什麽?”
顏爸停頓了兩秒,開口道:“大家一起發財文化傳播有限公司。”
顏婳:“……”
是挺好記的,簡單通俗易懂,飽含了命名人的真摯願望與美好憧憬,就是放在娛樂公司名字上有點詭異。
要改。
顏婳想了一會兒,也沒想好要改什麽新名字。
她征求顏爸的建議,顏爸十分賴皮:“這可是你的公司,而且你放心讓我取名?想想你的名字。”
顏婳:“……”
說起來顏婳這個名字還是她爺爺取的,她出生前,顏爸特意翻遍字典替她準備好了小名和大名,後來被顏媽知道後果斷拒絕,但怎麽說呢,顏媽自己也不知道該怎麽取名,最後還是顏爺爺接過這個任務。
想到跟随自己的某個小名,顏婳瞬間痛苦臉,可真是她親爸。
想不通,怎麽他們老顏家天生就沒有點亮取名技能,搞得她花房裏的寶貝也只能叫小紅小綠什麽的。
被取名這事戳中痛點,父女兩人對視一眼同時長嘆一聲。
取名什麽的真的太難了,想想都讓人難過。
更難過的是十分鐘後顏媽下樓,當場人贓并獲逮住父女二人偷吃泡面,她睨了一眼,按照家規讓他們面壁反省十分鐘。
于是父女兩人一人一張小板凳,面朝牆壁坐着,腰板不怎麽直,湊在一塊小聲聊天,說話時還要偷偷留意身後——顏媽正坐在那邊看電視邊監督。
“爸,你不是說媽睡着了嗎?”顏婳雙手托腮語氣幽幽,她盯了一會壁磚上的花紋,話題一轉,“你們确定要把那個發財公司交給我嗎?”說實話,她怕到時候管理不好,不管怎樣,總得對還在公司的那些人負責。
顏爸轉身想拍她的手臂,察覺到背後的視線時佯裝作無事放下:“你放心,到時候會有人幫你,這段時間我先給留下的那些員工放假。你之前不是追星好奇這些,這次正好有機會可以去看看。”
顏爸繼續給她減負:“你別太擔心,到時候公司會請人輔助你幫忙打理,你有不懂的可以問我,或者問小殊。”
顏婳聽了眼睛一亮,對公司的未來多了一點信心。
她想起件事,“對了爸,家裏戶口本放哪了?我去看了黃歷,上面說明天是個好日子,适合領證。”
從之前紀殊來過家裏後,顏爸對這一切似乎都接受得很快,只愣了兩秒就擺擺手道:“在你媽媽那,等下我拿給你。對了,我和你媽明天得去南城一趟。”
“這麽快就要走?”
“剛打電話過來,說地皮那事有進展……”
父女又說了會話,十分鐘面壁時間一到,父女站起身來,上樓後顏父把戶口本拿過顏婳。
明天她要和紀殊領證啦!
這天晚上,顏婳睡得格外香甜,同在顏家的顏父卻是輾轉反側睡不着覺,過一會兒就喊顏媽一聲,再過一會又喊一聲。
“菁雅,你說我現在去把戶口本要回來藏好,婳婳會不會不開心?咱們婳婳年紀還小,怎麽就這麽早要結婚了?”
他嘀咕着,最後把顏媽惹毛了,起來想捶人,一伸手換了個方向,拍了拍顏爸的手臂。
“多相信你女兒一點,婳婳不會胡來的,而且我們也見過紀殊這孩子,也是個好的,別亂想。”
顏爸剛要說什麽,突然手機收到一條信息,有商場上認識的人發了信息過來:“聽說令千金和紀總有關系?這事是真的嗎?”
對方又發了語言條過來,大意是顏家攀上紀家,可謂是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又說要茍富貴勿相忘,把顏爸氣得夠嗆,本來懶得搭理他,想了想後哼笑一聲。
“對啊對啊,你羨慕嗎?”
一語中的,對方不再回複。
顏爸把手機扔到一邊:“哎,紀殊這孩子好是好,惦記的人也挺多。”
顏爸這話說得十分中肯,即使到了深夜,依舊有不少人睡不着。
白天照片的餘波還在,吃瓜群衆們讨論了半天,一致認為紀殊和顏婳還是不可能在一起,即使照片是真的,其中也必然有隐情。
被不斷質疑的翟義亮與陳嘉澤二人氣不過,直接放了一小段視頻到群裏。
視頻裏,顏婳仰頭看着紀殊,不知道聽到什麽,她眉眼彎成月牙,皓齒微露銜着笑意,而紀殊一手虛虛護在她身側,另一手寵溺地輕輕拍了拍她的頭發。
比起靜态照片,這一小段動态的視頻吸引了更多的關注,知情的人紛紛表示震驚,圈外的則是被兩人的顏值及互動吸引住。
——好家夥,這一對我可以啊,最近有拍偶像劇計劃的爸爸看看這對啊!
——我也覺得可以哈哈哈,是誰給我的勇氣讓我開始肖想紀氏董事長拍偶像劇的?
——姐妹們現實版的也很好磕啊,斯文俊美豪門霸總x身嬌體軟美貌千金也很香。
當然,不信的人就算見到視頻也不會改變想法,即使關系再近,最多也就是普通朋友而不是情侶。
有人評論說紀氏和紀殊肯定會澄清消息,說紀殊與顏婳并沒有關系。
——大家要是不信的話,就等明天看澄清吧。
翌日清晨,顏婳迷迷糊糊睜眼,揉揉眼睛後,突然想起要領證這件事,忽然整個人精神起來。
她緊張得早飯都多吃了半碗。
出門見到紀殊時,她下意識收起小腹保持優雅體态,然後用一種同手同腳的別扭姿勢走到車邊。
明明緊張還裝作不在意,臉頰上染上幾分自然的粉意,綿長細密的眼睫毛一上一下撲扇着,似乎連每一根頭發絲都明明白白寫着了“我很緊張”這句話。
讓人想伸手去捏捏她的臉。
紀殊就這麽做了,等她走近後擡起手,骨節分明的手輕輕蹭了下她的臉頰,聲音低沉沉地漾着笑意:“你很緊張?”
“我哪有?!”顏婳一秒變臉,擠出一個微笑,“我怎麽可能會緊張呢?不就是結婚領證,我怎麽可能會緊張?”
紀殊笑着嗯了一聲,看着她:“嗯,你說沒有就沒有。”
顏婳被看得心口發燙,幾秒後認定這肯定是今天氣溫升高的緣故,她否認後越發理直氣壯:“真的,我一點都不緊張,甚至還有點迫不及待,我們快去民政局吧。”
話一出口,她臉頰也開始變燙。
等等,她在說什麽啊!什麽叫迫不及待想和他去領證!
不行,一定要趕緊冷靜冷靜。
顏婳迅速捏捏耳垂,然後心虛地拿出手機:“我看看民政局要怎麽走。”
紀殊觀察到她的小動作,手掌虛握成拳,抵在唇邊清了清嗓子。
顏婳一顆心提起,等了幾秒,沒聽見他說什麽才慢慢放下心來。
大約半小時後到達民政局。
顏婳站在門口腳步頓住,剛平複不久的心跳再次加快,明明是假的,可是心裏還是控制不住緊張的情緒。
今天來民政局的人不少,有不少情侶恩恩愛愛牽着手走進去準備領結婚證,一對情侶正好從顏婳身邊經過,女孩子見到顏婳時忍不住駐足對她笑了笑:“好巧,你也和男朋友來領證啊?”
男朋友……
顏婳心弦一顫,飛快看了紀殊一眼然後收回視線,朝女孩子笑笑:“嗯,祝你們幸福。”
“謝謝,也祝你們幸福美滿一輩子。”女孩子滿臉笑意,沖着顏婳比了個加油的手勢才拉着對像往裏面走,表情愉悅腳步輕快,周身透露着一股幸福的氣息。
一輩子,一個很美妙的一個詞。
幾乎有那麽一瞬間,顏婳希望她說的話能成真。
可惜了,她和紀殊的結婚時間只能維持一年。
顏婳睫毛忽閃,斂去雜亂的心思,剛要開口說話,不遠處傳來嘈雜的嚷嚷聲——
“我今天一定要把這婚離了!誰都不要攔着我!這日子過不下去了!”
“離就離!誰稀罕你?整天在外邊游手好閑到家裏也不幫忙做家務帶小孩,我當初怎麽會嫁給你?”
……
顏婳循聲看去,一對中年男女摔着車門下車,連腳步都帶着怒氣,邊走嘴上邊罵罵咧咧。
這是……感情不合準備來領離婚證的?
她忽然有些恍惚,一年以後,她和紀殊也會來領離婚證,到時候他們會變成什麽樣子?
眼看中年男子橫沖直撞即将走到近前也沒減慢速度,紀殊眸子微沉,修長的腿邁了兩步走到顏婳身邊,一手落在她肩頭,把她往身後帶了帶,自己擋在她身前。
中年男人見狀,眼睛一瞪似乎想罵人,對上紀殊冷沉的視線後不禁打了個抖嗦,腳下猛地一拐,退開好幾步後狠狠滴剜了妻子一眼:“走走,不是要離婚嗎?咱們今天就離!”
紀殊收回視線,見到顏婳愣住心裏有點悶,也顧不上其他,手臂下落牽住她的手:“婳婳,你沒事吧?”
悅耳的聲音裏透着掩不住的擔憂,指尖的溫度也沿着掌心蔓延開來,帶來些許暖意。
顏婳回握他的手:“我沒事,我們進去吧。”
她話剛說完,紀殊頓住腳步,神情有些不自在。
顏婳困惑問:“怎麽了嗎?”
他抿了下唇角,喉結上下微動:“我有點緊張。”
顏婳:“……?”
她怔住幾秒,噗嗤一笑:“那你剛剛在我家裏還說我?我都說了我不緊張的,明明是你緊張?”
顏婳昂起腦袋語氣裏帶着點小得意,在他的低哄聲中眉眼彎成月牙,完全把剛才的插曲抛到腦後。
直到走入民政局大門,她才緩緩回神,若有所思看了紀殊一眼。
這人腳步從容不亂不像緊張的樣子,剛剛說緊張……是在哄她吧?
“怎麽了?”紀殊眉微揚,低聲問她。
顏婳目光一轉,笑眯眯搖頭:“沒事。”
排隊填表拍照領證,整個過程非常順利,顏婳很快領到小紅本,走出民政局時心情有些微妙。
剛上車,就聽紀殊說道:“今天晚上住我那邊?”
顏婳空咽了下,想起一個問題——
“那個,是要履行夫妻義務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