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頂着一張嫣紅的臉, 顏婳深吸一口氣,關掉語音,心裏恨不得此時地上能裂開一條縫, 好讓她鑽進去藏好。

可惜沒有。

逃離是不可能逃離的,那只能鼓起勇氣面對了。

顏婳悻悻然笑着,雙手捧着手機狗腿地遞到紀殊面前, 想到什麽笑容一僵, 手快速縮回把順勢手機藏到身後。

差點忘了這個不能給他看到。

“那個、那個你不要誤會。”她絞盡腦汁組織措辭, “現在有一部分人熱衷于磕cp,她們會為愛發電,産出一系列同人文或是同人圖,我之前和寧寧就磕過好多對。”

磕cp這事并不罕見, 尤其是點開某個字母站, 一搜就會發現什麽神奇的cp都有,她甚至在上面看到過伏地魔和林黛玉的cp向剪輯視頻。

跨越國度與時間, 完全是兩個世界裏的人物, 偏生讓剪輯大手一操刀就湊到一起, 讓人覺得又震驚又神奇。

顏婳收回分散的思緒,繼續解釋:“我的意思是, 這些其實沒什麽的, 是嗑cp後很自然的産物……我這麽說, 你能理解嗎?”

紀殊坐了回去, 脫下黑色呢子大衣放在膝上, 慢條斯理地松開袖扣, 将袖子折了兩折, 露出清致微凸的腕骨與線條分明的小臂。

聽到她的話, 他微微挑眉, 玩味道:“你的意思是……這是粉絲寫的,你不介意是嗎?”

這話怎麽聽起來怪怪的?

顏婳嘴唇動了動,想說點什麽又閉上。倒也不是不介意,但是不是那種不喜歡的介意,就是讓他知道了覺得有點難為情,還有點苦澀。

嗯,怎麽說呢——

就是那種,別人以為是神仙愛情天作之合,只有她知道這些都當不得真。更要命的是,她打心底裏也存着希望,希望這些是真的,或者将來能夠變成真的。

可是他呢?他是怎麽想的?他喜歡她嗎?

想起網上那些說他們不合适的言論,她心頭又沉了幾分。

一時無話,等車子在公寓前停下,有道人影攔了上來,把顏婳吓了一跳。

來的人她認識,是紀殊的父親紀鵬義。

一見到他們,紀鵬義的視線直接略過顏婳,直直盯住紀殊,語氣不怎麽和善:“你是不是把我的話當耳邊風了?”

紀殊握住顏婳的手腕,語氣很淡:“爸。”

“你還知道我是你爸?”紀鵬義氣不打一處來,“我上次讓你回家你也不聽,我讓你給你叔叔伯伯找個職位你也不聽。”

紀殊表情依舊很淡,倒是顏婳,站在一旁眉頭擰緊。

上回在姥姥家聽到電話時,她就知道紀殊的父親脾氣不好,現在見了面更是加深了這個印象。

按理說她是晚輩,應該主動問好的,可是面對着她,再想到當初那些荒唐事,還有紀殊小時候的經歷,她就覺得心裏堵得慌。

他當時怎麽敢,又怎麽舍得呢?

顏婳唇瓣抿成一條直線,腳尖動了動,結果紀殊的手稍稍用力。

他似乎察覺到她的想法,指尖安撫地點了點她的手背,語氣依舊不冷不熱:“如果您沒有別的事,我和婳婳就先上去了。”

他說完牽着顏婳的手往門口走,把紀鵬義氣得手指都抖了起來,喊了幾聲紀殊沒回頭,怒氣上頭把矛頭對準顏婳。

“顏婳是吧,你看紀殊他對自己的親人都能如此冷血,你就不怕他将來也這樣對你嗎?”

紀殊停下腳步,眼神驟然冷了下來。

大概以為戳中紀殊的痛點,紀鵬義自覺占據上風,他收斂怒容,語氣緩了緩:“你在意這丫頭是吧?也是,依你的性子不喜歡怎麽會願意娶她?放心,只要你答應我的條件,我不會再來說什麽。”

怎麽說也是曾經當過幾十年紀氏總裁的人,怎麽行事作風這麽……不成熟?

顏婳一臉的難以言盡,她側首看紀殊,他的臉上依舊沒有太多神情,微抿的唇線透出冷漠的氣息。

紀鵬義意有所指道:“說起來,顏家剛出過事,你們也不想再來那麽一次吧?就算我現在不在紀氏了,可是之前的一些人脈還是在的。”

紀殊驀然擡眸,目光宛如刀刃透着寒意:“你動一下試試。”

他在紀鵬義面前向來冷淡疏離,連生氣憤怒的情緒都很少見。猛地接觸到他冰冷的視線,紀鵬義不由打了個冷顫後退幾步,反應過來後覺得沒面子,想罵幾句又忌憚紀殊,最後鐵青着臉甩手走了。

紀殊收回視線,打電話通知門衛下次不要将人放進來,随後帶着顏婳上樓。

進門後他似乎在想什麽,有點安靜。

顏婳面帶擔心地跟在他身後當小尾巴,見他在沙發上坐下,她也急忙去倒了兩杯溫開水放在桌上,然後跟着他坐好。

陽臺外夜色如墨,屋內燈光光線柔和。

他靜靜坐着,低斂着眉眼,在她也坐下時,手臂舒展将她攬入懷中,頭埋進她肩頭長發裏。

溫熱的呼吸透過發絲燙在皮膚上,比剛才在酒店門口更加親密的距離,顏婳卻沒有心猿意馬的心思,心裏沉甸甸的。

她手放在他身後一下一下輕輕拍着。

時間一秒一秒地走着。

不知過了多久,他下颌抵在她肩頭,開口時聲音異常沙啞:“婳婳。”

顏婳指尖頓了下,很輕地應了一聲。

紀殊:“小時候,我住在鄉下,那時候他隔一段時間會打電話回去,我想着他會回去,陪我去游樂園寫作業,他一直說在忙,後來……”

他沉默了幾秒,才繼續說,“後來奶奶磨不過我,帶我回了一趟京市,我才知道他又有了一個家。”

顏婳想着那個場景,心一抽一抽地疼着,低喃了幾聲他的名字。

紀殊摸了摸她的頭發,低斂着眉眼,給她講了個故事——

故事不長,他語氣平鋪直訴,像在說着別人的故事,只是字裏行間都透着壓抑的情緒,有年幼時的懵懂與憧憬,有漸漸明白後的追問與叛逆,也有長大後的容忍與失望。

他手落在她後背,懷裏的溫熱持續不斷地傳遞着,将心底的寒意一點點驅散開來。

他斂去眼底的冷意,眉眼微揚染上暖意,剛想揭過這個話題,這時聽到一道哭泣的嗓音——

顏婳的淚水控制不住往下掉,見他看過來吸了吸鼻子,甕聲甕氣道:“後來呢?”

紀殊怔住,她向來鮮活灑脫無憂無慮,這是他第一次見到她哭泣。

為了他的故事而哭泣。

哭得委屈巴巴的,漂亮的眼眸透出水光,眼角鼻尖也染上緋紅色:“他們怎麽能這麽壞?小時候欺負你的那些孩子壞,你父親叔伯他們也壞。”

看,她連罵人的樣子都讓他覺得有些可愛。

紀殊心裏驀然軟成一團,像有只小貓肆無忌憚踩在心尖上,還時不時伸出爪子輕撓着,泛着細細密密的癢,直叫人無法忽視。

他眼睫輕顫了下,輕嘆一口氣,幾乎是哄着她:“後來,我回國順利進了公司當上老板,将你口中的壞人趕出公司,不會再被他們傷害到。”

這算是好結局嗎?

顏婳心裏亂糟糟的,對他的心疼與對那些人的氣憤交雜在一起,一眨眼淚水就打濕眉睫滑了下來。

“乖,不哭了。”紀殊伸手輕輕摩挲拭去她臉頰的淚水,動作溫柔又帶着幾分生澀。

顏婳也想止住哭泣——畢竟在自己在意的人面上,她不想給自己留下小哭包的形象。

然而委屈哭泣這種事吧,沒人哄的時候還好,哭一會也就過去了,但是一旦有人哄了,還是自己在意的人,那想哭的沖動就更控制不住了。

顏婳哭得慘兮兮的,紀殊撫着她的長發,輕輕拍着她的後背,心裏的某些情緒似乎随着她的哭聲漸漸消散。

不是不在意的,只是日子久了也就習慣了,可以淡然接受自己親緣淺薄這件事。

可是現在,那些在無數個在許多個沒有光的夜裏積攢起來的情緒,似乎被一寸寸找了出來,仔仔細細攤平曬在豔陽下。

而這一切都是因為她。

紀殊微微側首,輕輕親了一下她的頭發,心口暖得一塌糊塗。

只是見她哭得像花貓又忍不住心疼,想了想,他看似嫌棄地退開幾分,往後挪了一步。

“再哭你的眼淚就沾到我身上了。”

顏婳一秒止住淚水:“???”

她的刀呢?

她要殺了這個狗男人。

紀殊嘴上嫌棄,抽了紙巾幫她擦臉,語氣透着笑意:“不哭了。”

顏婳的氣頓時一秒全消,她明白他的意思,握住他的手說:“有些人是不值得你去多花心思生氣難過的。”

她聲音軟軟的:“我們現在結婚了,你把姥姥的疼愛分給我,我把我爸媽也分給你一半,好不好?”

這話聽起來孩子氣十足,讓人想起幼稚園時小朋友和小夥伴分糖果,可是她的語氣和眼神卻是溫柔又堅定的,讓紀殊心口暖融融的。

他反握住她的手腕,抿唇勾出一抹淺笑:“好。”

兩人在這個問題上達到和解,他看起來也沒剛才那麽低落了。

顏婳悄悄松了一口氣,這才覺得兩人的距離有點近。

夜色沉沉,燈光柔和,就連她面前的人也是溫柔的,而且,看起來似乎有點在意她。

也許是剛哭上頭殘留下的情緒作祟,她心裏生出一個想法來。

她抿了抿唇角,大着膽子開口:“紀先生。”

“嗯?”

“我想問你一個問題,”她空咽了一下,快速說道,“如果我沒有遵守合約,你會怎麽想?比如我沒有一年後和你去領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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