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送你回家
吃飯的地兒不遠,車程一刻鐘左右,是家挺有名的粵菜館,價格小貴,但沒有到離譜的地步。
侍者引導他們到一個包間,遞上餐單。
陸之和下巴微微朝喬麥的方向揚了揚,意思是遞給她讓她選。
喬麥擺了擺手:“不了不了,還是陸總點吧,我吃什麽都行。”
陸之和見她有壓力,便沒再謙讓,接過餐單簡單地點了幾樣,侍者随後退了出去,關上包間門。
封閉的環境,加上一個光是坐那兒就讓人精神緊繃的存在,喬麥胸口猶如壓上千斤巨石,呼吸困難,腦子也一片空白,想不到要跟他聊什麽。
最後還是陸之和先開口:“你是哪兒的人?”
“我是陽城人。” 喬麥畢恭畢敬地回答,說完又自我找補了下:“是個很小的城市啦,陸總可能沒聽說過。”
陸之和微微一笑:“我知道。陽城以盛産柑橘和檸檬聞名,城市排名中屬于四線城市,不過因為臨近省會南城,所以發展還可以。”
喬麥被他一番話說得一愣一愣,好感度直線提升。
她萬萬沒想到陸之和會知道陽城。記得四年前她剛來北城念大學,在寝室自我介紹時,同宿舍的姐妹沒有一個聽說過這個城市。
陸之和見她怔住,鏡片後的眼睛笑了笑:“你忘了我是做房地産的?中國大大小小的城市我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喬麥恍然:“那也是陸總記性好。” 說着有些不好意思地:“我就不一樣了,地理白癡,連省會都背不全。”
陸之和唇角的笑意加深:“讀萬卷書不如行萬裏路,以後全國各地到處走走就知道了。”
他随後換了個話題:“聽孫同說,你在天星做造價?”
喬麥點頭:“我剛進公司還不到三個月,目前只是做一些最基礎的工作,順便幫老板打打雜。”
“你大學學的什麽?”
“工程管理。”
“哪個學校?”
“北x大。”
陸之和颔首:“211重點院校,不錯。”
喬麥慚愧地:“陸總過獎了。”
在他沃頓商學院的學歷面前,她這個211本科生算個毛啊……
兩人随意地聊了些工作相關的話題,很快侍者便進來上菜,簡單的三菜一湯加一籠蒸點。
喬麥等着陸之和動了第一筷,她才拿筷子夾菜。
“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麽,所以今天就按我的口味點了。” 陸之和詢問地看着她。
喬麥:“我口味比較重,喜歡吃辣點兒的東西。粵菜我也很喜歡,其實大部分菜系都合我的口味,除了東南亞一些菜,有奇怪的香料味和酸味。”
陸之和認同地:“對,越南菜那個香茅我吃不習慣,泰餐的冬陰功那個酸味兒我也不行。”
喬麥有些好奇:“陸總,你以前在國外念書,是不是吃過很多國家的食物?有沒有最喜歡的?”
陸之和笑了笑:“我高中畢業就出國了,在外面待了六七年,我爸媽都以為我會被那邊的風俗同化,結果到頭來還是最喜歡家鄉的口味。到底是中國人,有顆中國胃。”
“那你會做飯嗎?”
“當然,做飯是留學生必備技能。” 陸之和說着一頓:“只是回國後太忙,現在很少做了。”
喬麥聞言,對他有點刮目相看的意思。陸之和這人,一身貴氣,完全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類型,很難想象他下廚會是什麽樣子。
而喬麥對會做飯的男人有種額外的好感。
“你呢,會做飯嗎?” 陸之和反問。
喬麥慚愧地搖了搖頭:“不太會。以前住家裏都是我媽做飯,後來讀大學,宿舍不讓用明火,大家都吃食堂或者叫外賣,工作以後下班回去已經很晚了,也懶得再去買菜做飯。”
陸之和笑了笑,拿起公筷夾了一只水晶蝦餃放進她的碟子裏:“多吃點兒。”
喬麥連連點頭:“謝謝陸總。”
吃過飯,陸之和結賬,喬麥有點不好意思白吃他的,拿出手機:“多少錢?我們AA吧。”
陸之和眼皮擡了擡,淡淡地:“不用,我請你。”
喬麥:“這怎麽好意思。要是讓王總知道,會怪罪我不懂事的。”
陸之和意味深長地:“你這樣搶着和我AA,才叫不懂事。難道我連一頓飯都請不起?”
“……” 喬麥這才意識到唐突,默默地把手機收起來:“那就謝謝陸總了。”
陸之和滿意地點點頭。
兩人随後朝店外走,車子停在粵菜館門前的馬路邊。
“你住哪兒?我送你。” 陸之和突然說。
“不用不用,我住得挺遠的,坐地鐵回去就行。” 喬麥只顧擡頭跟他解釋,沒注意腳下的臺階,一不小心就踩空了,咣叽一聲摔地上。
速度快得連陸之和都沒能撈住她。
喬麥整個人摔懵了,膝蓋一陣生疼,手掌根也火辣辣的。直到有人握住她的手臂,小心地将她從地上扶起來:“怎麽樣,傷着沒有?”
喬麥望着陸之和的臉,懵了會兒,才低頭去看自己身上,手掌根蹭破點皮,膝蓋有點滲血。
她搖了搖頭:“沒事兒。”
陸之和視線掃過她手上和膝蓋的傷,眸色凝重了些:“都出血了還叫沒事?”
喬麥吸了吸鼻子:“皮外傷而已。”
陸之和扶着她在臺階坐下,随後半蹲在她身前,仔細查看她膝頭的傷口。須臾,他伸出右手,輕輕握住她一只小腿肚。
喬麥穿的短褲,他掌心就那麽直接地觸到她的皮膚,帶着男性特有的溫熱。
被他意外的舉動驚到,她一時臉熱,詫異地擡眼看他,而陸之和專注地盯着她傷口,握着她小腿緩緩往上擡了擡:“關節疼嗎?”
啊……原來是想看她傷到骨頭沒有……
喬麥搖頭:“沒事兒,沒傷到骨頭,就是表皮有點兒擦傷。”
陸之和松開她站起身,環顧四周,看見不遠處有家小藥店:“你在這兒等。”
扔下這句,他就大步流星地走了。喬麥順着他走的方向看過去,意識到他是去給自己買藥。
胸口頓時一股暖流湧過,她覺得陸之和除了不把畫還給她這點,其實人還是挺好的。
須臾,藥買回來,陸之和拿着碘伏在她面前半蹲下:“手。”
喬麥知道他是要給她上藥,有些不好意思地:“我自己來吧。”
陸之和沒說話,就那麽望着她,視線中自帶一絲威嚴。
兩人沉默地角力,以喬麥失敗告終,她只好乖乖伸出手讓他上藥。
浸滿了碘伏的棉球輕輕擦過她傷口表面,帶來細微的疼痛和冰涼的體感。
兩人此刻距離太近,能強烈地感覺他的存在,喬麥甚至不敢擡起視線,呼吸也變得遲緩。
直到他處理完她手上的傷,低頭去給她膝蓋上藥,她才不着痕跡地松了口氣。
餘光悄悄溜向他的臉,原本整齊朝後梳的額發有一縷調皮地掉了下來,柔軟地耷拉在額前,鏡片後的眼睛專注地盯着傷口,睫毛濃密,眸色如墨。
往下,鼻梁高挺,鼻翼狹窄,嘴唇偏薄,五官看上去十分精致,皮膚白皙,幾乎看不見毛孔,似乎少曬太陽。
以男人來說,這樣的一張皮囊未免精美得太過誘惑。喬麥視線被他吸引着繼續往下,便是襯衣領口裏,若隐若現的鎖骨……
她忽然意識到這樣打量他太過逾越,正要收回視線,不期然他擡起頭來,兩人目光撞個正着。
喬麥呼吸一滞,迅速壓下視線,低頭看自己腳尖,心髒突突直跳——偷看被抓現行,簡直丢了個大臉。
陸之和敏銳地捕捉到剛才她眼中一閃而過的慌亂,以及倉惶躲避的表情,此刻她又低着個腦袋,假裝什麽事兒都沒發生的樣子。
他視線在她烏雲般蓬松的發頂上頓了頓,眼底一絲笑意一閃而過。他也假裝什麽都沒看穿的樣子,繼續替她消毒:“這幾天傷口不能沾水,澡就不要洗了。”
喬麥悶悶地嗯了聲,腦袋微微一點。
陸之和仔細地消毒完傷口,說道:“試試能走嗎?”
喬麥又嗯了聲,慢慢從地上站起來,試着活動了下雙腿,膝蓋骨的疼痛已經緩解不少,現在只是單純的皮肉痛:“能走。”
“那就上車。” 陸之和說着站起來,過去替她拉開副駕駛車門。
喬麥走到車子旁邊,小心翼翼地坐進去。
陸之和繞到另一邊上來,發動車子,駛離輔道:“你家住哪兒?我送你回去。”
喬麥下意識拒絕:“不用了,送我到地鐵站就好。”
陸之和一腳油門踩下去,車子彙入主幹道車流,他平視前方,用着理所應當的語氣:“你腿傷成這樣,我能讓你站着回家?”
喬麥好心解釋:“陸總,我住得真挺遠的,離這兒得有一個多小時,你還是送我去地鐵站吧。”
陸之和無所謂地聳了聳肩:“我晚上也沒有別的安排,送你回去就當散心。”
話說到這份上,喬麥都不知道怎麽拒絕,感覺再說不用就很不識擡舉了:“好吧,謝謝陸總。”
陸之和微微颔首,按照她報的地址開了導航。
車子平穩地駛向北城郊區,音響裏放着舒緩的音樂,讓車內氛圍不至于太沉悶。
兩人一路聊着散漫的話題,譬如彼此的大學生活,中美物價差異,一小時多的時間竟然不知不覺流逝。
車子停到一個老舊的社區門前,喬麥解開安全帶:“謝謝你送我回來。”
陸之和微微一笑:“不客氣。回去注意傷口。”
“知道了。” 喬麥推開車門,沖他笑:“那我走了,再見。”
陸之和忽然想起什麽,把一個塑料袋遞過來,是剛才在藥店買的藥:“拿着。”
喬麥愣了愣,伸手接過:“謝謝陸總。”
陸之和輕輕點了下頭。
下車後,喬麥關好車門,站在路邊朝他揮了揮手,看着他駛離小區,她才慢吞吞地往租屋走。
也許是她想多了,但他真的有必要親自把她送回來嗎?就算是出于好心,似乎也有些過了吧,還是說,醉翁之意不在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