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預兆
第88章預兆
“穆總、穆總。” 明月鋒喚回穆煦的注意,“錢哥的建議您怎麽看?”
“穆總、穆總。” 明月鋒喚回穆煦的注意,“錢哥的建議您怎麽看?”
“錢哥,請你把剛剛的話再說一遍。” 穆煦說,“不好意思,走神了。”
“好的。” 錢春超重複了一遍想法,“順通達的加入可以促進我們的……”
穆煦眯起眼睛,他發現自己聽不清錢春超的話,耳朵裏嗡嗡作響,眼中的畫面也是忽明忽暗,仿若電壓不穩導致的電燈故障。但他知道這不是會議室的問題,其他人面色如常,并沒有發現異常,唯有穆煦,他伸手抓住身旁明月鋒的肘彎,說:“幫我叫救護車。”
“什麽?” 明月鋒吓了一跳,轉頭看到穆煦蒼白的臉色和沿着下颌滑落的冷汗,他手忙腳亂地摸手機撥打 120。這邊電話剛撥通,眼瞅着穆煦皺眉一只手扶着桌面,靠着椅背努力呼吸。
會議室裏亂成一鍋粥,端水的、披外套的、開窗通風的,所有人都面露緊張。明月鋒頂着壓力流暢地報出姓名和地址,仔細聽着電話裏的女聲向他交代注意事項,時間流淌若有痕跡,明月鋒呆呆地望着穆煦,周圍人的動作驟然降速成慢動作。
“讓他平躺,誰都不要碰……”
聽筒中傳來的聲音也被摁下慢速播放鍵,上一秒和下一秒之間扯開斷層,透出淩冽的寒風。明月鋒扶着穆煦躺在地上,他聽不到自己的聲音,指尖顫抖,袁海芳扶住明月鋒的肩頭,鎮靜的話語傳進明月鋒耳中:“救護車在樓下。”
圓滾滾的藍喜鵲飛越牆頭,翹着尾巴停在斜飛的屋檐頂端。池君韬哼着不知名的曲調拿起噴壺,為坐落在辦公桌一角的紫花苜蓿灑上晶瑩細膩的小水珠。
“池主任,今個兒心情好啊。” 陳平徹單手端着茶壺,站在辦公室門口,笑着打趣道,“我讓人把隔壁的辦公室收拾出來,門牌寫你的名字。”
“怪不好意思的。” 池君韬擺手,“我現在還只是陳總的助理。”
“未來的池主任。” 陳平徹說,“我跟周部長商量了一下,國際投資部剛剛成立,你又太年輕,挂你名字過于高調,先給你挂個顧問的名頭,再配兩個助理。等明年這時候,你談下來幾個大案子,就給你升主任。”
“您決定就好。” 池君韬說,“我沒意見。”
“我都跟你交代了,省的池老爺子找我事。” 陳平徹說,他看向紫花苜蓿,“我看你這花養大半年了,跟樓下草坪裏的紫花沒差啊。”
“這就是樓下草坪的紫花。” 池君韬說,“一個品種。” 他捏捏碧綠的橢圓葉片,感嘆道,“沒辦法,我就喜歡這個。”
“別人養蘭花也沒你這麽精心照顧的。” 陳平徹說,他端着水壺走向茶水間,池君韬跟上他的步伐:“陳總,十一您去哪玩了?”
“沒去哪,在家輔導孩子功課。” 陳平徹說,“你和小穆總去哪了?”
“野三坡,蹦極去了。” 池君韬說,“他沒蹦,我玩了幾次。”
兩人閑聊之際,池君韬放在工位上的手機嗡嗡鳴響,大開間裏人來人往,無人在意桌面上不停震動的手機。
穿白大褂的醫護人員團團圍住穆煦,明月鋒表情無措地站在外圍,袁海芳站在他身邊,其他人自覺在會議室外等候。
“大夫,你好。” 袁海芳說,“請問這個……”
“心源性猝死,六分鐘以內能救回來。” 一位護士說。
“四分鐘,不到四分鐘。” 明月鋒說,他恢複了一絲理智,拿起手機打給池君韬。
“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咚。”
“咚咚咚。”
穆煦一刻不停地敲打高大寬闊的紅色門板,昏暗的樓道裏寂靜無聲,他尚是孩童身形,執着又快速地敲門。
門打開一條縫,沒有人說話,小小的穆煦嘗試着推開門,使了很大的力氣卻推不開,他貼近門板,眼睛透過縫隙往房間裏看,他看到——
一個清瘦的男人坐在小馬紮上,地毯上坐着一個四五歲的小男孩,小男孩拿起一塊積木,男人指着積木對小男孩說話。
這分明是穆煦和暨钶的過去。
不知從哪來的穿堂風猛地關上門板,穆煦被揪着領子後退兩步,他詫異地仰頭,入眼是松了一口氣的醫生。
“吓死我了。” 明月鋒的聲音模模糊糊地傳來,“他媽的吓死我了。”
“感覺怎麽樣?” 醫生問,“能聽見我說話嗎?”
穆煦緩慢地眨了下眼睛,随着心髒逐漸恢複跳動,五感歸位,酸痛的手臂、電擊導致麻木的胸腔和沉重的頭顱都告訴他,他的身體各個器官在幾分鐘前進行了一番大型罷工。
“走吧,回醫院。” 醫生說,“你們誰通知家屬?”
“我。” 明月鋒舉手,“我跟他一起去。”
陳平徹将接滿的水壺放在桌面的一角,剛放下便聽到辦公室門外一聲巨響,他疑惑地打開門:“發生了什麽事兒?”
池君韬匆匆忙忙跑出辦公室,面沉如水站定在電梯前,他顧不上禮貌,在電梯開門的瞬間沖進去,并把其餘想要上電梯的人擋在門外:“不好意思,坐下一趟吧,我有急事。”
二十六層到一層,四十二秒,池君韬幾乎被自己焦急的心跳聲吵死,他上下班靠穆煦接送,自己不開車,到這種時刻只能在路邊揚招出租車。
救護車的速度風馳電掣,穆煦躺在急救擔架上,感覺自己沒死都要被颠吐了,他握緊扶手,看向明月鋒。
“怎麽了?” 明月鋒的手還在抖,他問醫生,“他現在能喝水嗎?”
穆煦清了一下嗓子,說:“慢點,暈。”
醫生見他精神頭不錯,居然能開口抱怨車速,便問:“你幾天沒睡覺?眼睛裏的紅血絲都彙成河了。”
穆煦閉上眼睛,拒絕回答問題。
明月鋒說:“啊?你說你這兩天結膜炎啊。”
穆煦覺得明月鋒聒噪,他渾身沒勁兒沒辦法讓明月鋒閉嘴,又聽醫生問明月鋒:“你們做什麽工作的?”
“辦公室,他是總裁,我是經理人。” 明月鋒說。
醫生樂了,說:“掙多少錢啊值得你們熬大夜拼命?”
“最近沒太多事。” 明月鋒納悶地說,“他一般下午七點多就下班了。”
連接穆煦手臂的心電監測儀屏幕上的數字随着明月鋒的話攀升,醫生說:“我好不容易把你救回來,你別再把自己氣死。”
穆煦深吸一口氣,屏幕上的數字逐漸下降到正常水平。
池君韬趕到醫院時,穆煦躺在病床上捧着一杯溫水,明月鋒說:“你可算來了。” 他一副得救的表情,生病的穆煦脾氣大得很,平日裏的溫和全數喂狗,在攢足力氣能說第二句話的時候,他對明月鋒擠出兩個字:“閉嘴。”
不過這都是二十分鐘前的事了,明月鋒指着穆煦對池君韬告狀:“他差點就跟閻王剪彩去了。”
穆煦否認:“沒有。”
“醫生說再晚一分鐘他就是植物人。” 明月鋒說。
穆煦否認:“不是。”
“他三天沒睡覺你知不知道?” 明月鋒問。
池君韬看向穆煦,穆煦辯解的話憋在嘴邊,擡手喝一口水緩解尴尬。
“你跟他好好聊聊。” 明月鋒說,“我下午有個會,先去忙了。”
“謝謝。” 池君韬真心實意地說,“謝謝你。”
明月鋒擺擺手,說:“都是我應該做的,他出事穆女士非得槍斃我。” 他邁出病房,将池君韬和穆煦留在房間裏。
獨立病房設施齊全,可見明月鋒交足了住院費。池君韬看着病床上的穆煦,半晌沒說話。穆煦三番五次想開口找話題,被池大少看得咽下開場白,沉默地喝水。
心率監視儀發出規律的【嘀——嘀——】聲,不斷提醒穆煦他去鬼門關溜達了一圈的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