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得知沈奉月回來,穆亦修當日便召沈奉月進宮,穆亦城被封為羅安城主,管轄羅歲、雲安二城。

接到聖旨,沈奉月呆住,她沒想到穆亦修竟要召她進宮,還如此迅速将穆亦城趕出皇城,做事雷厲風行,一點也不含糊。穆亦城自然是不甘心的,他并未接聖旨,安榮起兵。

起兵那日,天降大雨,将道路沖刷得幹幹淨淨,沈奉月站在城牆上,看皇宮裏裏外外全部都是人,有的麻木不仁,有的驚慌錯亂。穆亦修也站在她身邊,陪她一起看這場注定不會引起波瀾的争奪之戰,拼盡全力的只有穆亦城,看不清的也只有他。

“如果他敗了,你能不能放過他。”沈奉月的聲音被埋沒在雨中,細微地傳到穆亦修耳中。

穆亦修冷然道,“為什麽要回來?若你們不回來,或許我還能放你們走。”

沈奉月想到穆亦城的模樣,笑了笑,“他不是贏不了你,是命運對他太不公平。”

“那就該認命。”

“他想玩,你就只當陪他玩玩,過後我會帶他走,永不再回來。”沈奉月的妝容被雨水打濕,她神情堅毅,下定了決心。穆亦修知道,她說的是真的,她不會再回來了,永遠不會。

穆亦修看着城牆下厮殺的人,“月兒,做人不能太天真,更不能一廂情願。”

穆亦城擡頭,雨水砸在臉上,生疼。沈奉月和穆亦修站在高牆之上,他們俯視着自己,如同俯視着蝼蟻。那一瞬間,他後悔了,他不該把沈奉月送上自己觸不到的地方,不該把自己放進太低微的處境。

一把劍刺入肩胛骨,疼痛襲來,他一把長劍刺入護衛腹中,血流在地上,混着雨水,諷刺他的所做所為。

安榮敗下陣來,他無力輔助穆亦城走上那至高無上的位置,當十幾把長矛同時刺下時,他只心懷愧疚,對蘭妃的愧疚,對自己妻子的愧疚,對養子的愧疚。他這一生,碌碌無為,誰也沒幫得上。

沈奉月跑下去,擠進被護衛層層包圍的圈子中,抱着穆亦城,不停地擦着他臉上的血跡,她要他明白錯誤,但她不希望他死去。

“我們走。”

對上那些尖銳的利器,沈奉月眼底的陰霾濃重,她怒吼,“穆亦修。”

“沈奉月,離開了我,你什麽都不是,你什麽都沒有,我們的交易,我答應便存在,我反悔便不存在,假如你敢踏出這道宮門,你和他,都活不成。”

林言跌跌撞撞跑出來,她身形微胖卻極為優美,似乎是落入淤泥的一朵美貌幹淨的花,吸引人的目光,令人忍不住想要把她抱起來,不讓她沾上一點污垢。

可她已然墜入了不屬于她的髒污之地,她與沈奉月同樣狼狽,同樣眼中充滿乞求,同樣行為高傲。她跑到穆亦修面前,跪在地上,鵝黃裙子變成黑色,成為每個人心上的污痕,再難消除。

“皇上,請求皇上放過慶王側妃。”她的身形不知何時竟單薄得叫人心疼,初入府時還是個小胖子,歡樂善良膽怯。可她此時已長高了,高到她可以乞求面前的男人放過他的敵人,成全他愛了多年的女人。

穆亦修扶起她,溫柔地撥開她臉上的頭發,近乎寵溺的口吻,“你怎麽來了?這樣大的雨,生病了該如何是好。”

“皇上,臣妾求你,放過他們。”

穆亦修看着林言,他不能傷害她,至少現在不能,兵部尚書等人都是擁護自己的,若是現在處置林言,會教他們寒心。越是如此,他便越發溫柔,所有人都覺着,他是真的動了情。

他抱起她,“朕答應你便是。”

穆亦城撐着沈奉月,面色慘白,肩胛傷處血流不止,觸目驚心。

沈奉月帶穆亦城回到慶王府,府裏早已經空無一人。憑借着劉元的關系才找到一位敢為穆亦城治病的大夫,沈奉月坐在穆亦城床邊,看他閉眼睡覺,十分溫和。昏黃的燭光打在他面上,靜谧溫暖,這是沈奉月想要的寧靜,這份寧靜,來之不易。

他們不能出皇城,被穆亦修死死守着,待穆亦城傷大好時,一道聖旨,宛如晴天霹靂。

穆亦修要立後,立沈奉月為後。

這個不守信用的小人。沈奉月忍不住在心底罵道,穆亦城當晚就要帶沈奉月走。

“亦城,你傷剛好,不宜大動幹戈,我們得從長計議。”

“沒時間了,他很快就會帶你進宮。”

沈奉月迷暈穆亦修派來的婢女,喬裝出行,買了一輛馬車,雇了車夫。正巧遇上沈奉玫,她在一家衣料店做繡品,靠賣繡品過活。

“你自顧着走了,我和思月沒有進宮,一起出了靖王府。”

“思月呢?”

“找了些碎活兒,還能活。”

沈奉月自知對不起思月,想要去看她又怕出來太久惹起監督之人的懷疑,與沈奉玫随意說了兩句就回去了。

思月聽聞沈奉月被立後,焦急跑到慶王府,恰好穆亦修送來的賞賜一箱箱拉進慶王府,趁搬東西時,她也裝作是婢女送東西入府。

幸好先前入宮,她還留有宮服,本想穿上來試試能不能接近沈奉月,不料上天如此體諒。

跟随宮人們一同進府,沈奉月一眼就認出了思月,她欲言又止,在報禮單的公公念完後,她站起來擋在思月面前,故意這個禮物看一眼,那個禮物看一眼,最終選中思月手中華麗的綢緞。

“其他都先放下罷。”沈奉月吩咐道,公公遣散宮女,自己也跟着走出去。

“你來做什麽?”待所有人都走了,沈奉月才緊張問她。

思月眼眶微紅,跪下,“奴婢惟願陪着小姐。”

沈奉月嘆氣,她扶起思月,語氣也軟下來,“我自然是明白你的心,只是此刻你實在不該按捺不住,今夜我......”

“聖旨到。”公公尖銳的聲音響起,打斷沈奉月的話。

沈奉月走出去,一抹紅色刺紅了她的眼,她不安地跪下接旨。在聽到酉時進宮時,腦袋一片空白,一時不知該如何去接旨,他一定做了萬全的準備,否則不可能這麽快就将自己接進宮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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