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林言拿起她親手繡的嫁衣,眼中酸澀,“給她送去。”

“貴妃。”婢女猶豫着拿起那費了林言一年的心思的衣服,不忍道。

“無需多言,今夜她就要進宮了,這一天,遲早要來。”林言放下烏黑發亮的長發,一把玉梳上绾着幾根青絲,看得人有幾分愁意。

慶王府內。

沈奉月拿着衣服發愁,穆亦城面色很沉,二人都陷入一陣沉默之中。

“小姐,不如就讓奴婢替你。”思月說完,面色微紅,在沈奉月震驚的目光下更是羞愧,猶如芒刺在背。

任誰聽到她的話都會覺着是自己想攀上高位吧,她是卑微的奴婢,豈敢坐上皇後的轎攆。

沈奉月攥緊手,“不行,不能讓你冒險。”

思月抱起衣服,貪婪地撫摸着,“小姐,你不要,為何不讓給我?”

“頂替之罪,你如何承擔得起?思月,你一向聰慧,怎地此時變得這般愚鈍。”

“只要能進宮,奴婢自然有辦法保命,還請小姐成全奴婢。”思月前所未有地堅定,她仿佛是真的看上了皇後之位,做着麻雀變鳳凰的美夢。

沈奉月深知她不會是貪圖榮華富貴,頂替之罪,欺瞞皇上之罪一系列罪名在她進宮那一刻會全部砸向她,每一條都足以讓她死上百十來回。

“我不答應。”沈奉月拒絕道,“若你真不想再低于人下,我可以給你找一戶富貴人家。”

“小姐,當日蘇儀王妃送給你的堕胎藥,是我買的。”思月臉色慘白,“也是我熬的。”

沈奉月看了一眼穆亦城,穆亦城沒有看她,對思月的話表現的很淡然,沒有驚訝憤怒沒有任何情緒。沈奉月如墜冰窖,她木讷地笑了,該說什麽好呢?一心忠于自己的婢女和自己一心要靠近的人,兩人聯合害死了自己的孩子。

“為什麽?”沈奉月終于回過神來,脫口而出,又發現不該問,“不,你們......”

一口氣上不來,她捂着胸口,艱難道,“是我錯怪了他。”

穆亦城扶着她,“你原本就不該生下那個孩子。”

“切膚之痛,你怎麽會懂?”沈奉月一巴掌打在穆亦城臉上,她不可置信自己的憤怒,顫抖的雙手迅速染上一片淡淡的粉色,“抱歉,我......”

“奉月,我們走吧。”

“不。”沈奉月毫不猶豫道,“我要進宮。”

“你知道你在說什麽?”

“知道。”

氣氛如冰凍般,溫度降到極點,沈奉月從思月手中拿過衣服,“你如何有資格玷污這身衣服?”

一記手刀,沈奉月倒在穆亦城懷中。

穆亦城抱起沈奉月,對思月道,“穿上它,不要露出破綻。”

說着,穆亦城就踏出門檻,思月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眼前,她永遠記得穆亦城讓她去熬藥的樣子,冷漠絕情,他是恨穆亦修的。從那時候起,思月就明白了,沈奉月只是兄弟之争的一樣東西,她沒有得到任何人的愛。

而自己能為沈奉月做的,也只能是幫她殺死那個孩子,幫她遠離她身處的危險,幫她達到她想要的目的。

“你後悔嗎?”她問自己。

“不後悔。”

轎攆來了,思月面紗擋住大半臉,學着沈奉月的姿态走進馬車。浩浩蕩蕩一大隊人離去,慶王府仿佛被抽空了般成了一座裝着孤獨的牢籠。

穆亦城抱起沈奉月走到後門,等候已久的車夫跑過來,“王爺,小的已等候多時了。”

穆亦城神色複雜地看着懷中的人,進了馬車。

馬車一路向陵川走,不料沒過幾個時辰,身後跟上小隊鐵騎。看來思月是被發現了。

沈奉月昏昏沉沉醒來,見自己身處颠簸之中,問道,“我們出來了?”

“嗯。”

穆亦城以為沈奉月會情緒激動,但她沒有,她靠在車壁上,頭在車壁抖動時磕到而産生的疼痛令她清醒。出來了也好,思月的生死,她自嘲一番,思月總有自己的辦法。

“穆亦修發現了,我們得走另一條路。”穆亦城對沈奉月道。

沈奉月沒有心思去聽,她也不知道這個時候該想什麽,點點頭,“嗯。”

在客棧裏住下,穆亦修向店家買了一套粗布衣服讓沈奉月換上,順便換了一輛馬車。

而在當夜,一把火熊熊燃起,沈奉月和穆亦城将将跑出去便被重重圍起來。那名侍衛頭戴鐵盔,身穿鐵甲,氣勢非凡,直逼二人連連後退。

“誰派你們來的?”沈奉月冷着臉,她聽到了背後大火中凄厲的慘叫。

那人沒有回答她,一聲令下,幾十人群起而攻之,沈奉月被穆亦城護在身後。若是沒有沈奉月,他還能自己突圍。

場面混亂,穆亦城只守不攻,很快就體力不支,難以招架衆人刀劍。

沈奉月見穆亦城頭冒薄汗,一把将他抱住,大喝一聲,“等等,你們想幹什麽我們都配合,不要傷及性命。”

帶頭人沒想到沈奉月輕易妥協,揮手示意手下停止進宮,讓出一條路來,“請。”

外面是一輛馬車,看起來很普通,制造木材卻是難得的好木,沈奉月牽着穆亦城一步步走過去。

“快走。”沈奉月趕緊道,匕首劃上拴馬的繩子,動作利落騎上馬,穆亦城随即也騎上馬,跟在沈奉月身後。

“快追。”

“頭,公子來了。”

“怎麽不早說?”那人狠狠甩了甩手臂,砸在身側手下的胸上,差點吐血。

明久身着白衣,站在被火燃燒殆盡的木樓面前,見到領頭人,面上的寒霜愈發濃郁,在黑暗中陰森可怖。

“這就是你辦事的效率?”明久低沉的嗓音如同一把彎刀,刮下聽話之人的心頭肉。

“屬下失職,請公子責罰。”

“是要好好責罰,否則你們一個個越發懶惰了,不把我放在眼裏。”明久随意道,電光火石間,一把劍架上那人的脖子,人頭應聲落地。

所有人都驚恐地跪在地上瑟瑟發抖,他們知道這位少爺性子暴戾,不曾想這般嗜血邪惡。他宛如躲在暗處的惡魔,平日待人有禮,溫潤和順,一旦觸碰到他的不滿,便長開鋒利的爪牙,瞬間斃命。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