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此話一出,有人竟險些噴出一口老血來,只見栖遲墨眉緊蹙,表情有點……

嗯,難以言喻。

沉默半晌,他陰沉道:“這話誰同你說的?”

“淼淼啊,她說了昭華殿是神後住的地方。”女子笑意盈盈,絲毫不知曉,她這一笑竟讓栖遲紅了耳根,不自在的轉過了頭。

被她喚作淼淼的,便是看守昭華殿的仙娥,許是不知這石頭精的身份,才會如此胡說。

似是聽出了天神隐忍的怒氣,那名喚淼淼的仙娥竟被吓得一個勁地顫抖,便見她手足無措的垂着頭。

而一旁的凜夜緊抿着唇,面部一抽一抽的已經在憋着笑。

這姑娘确是個實在人。

礙于天帝在身邊,栖遲不好作答,俊臉一陣青一陣白,随即拂袖讓二人快些離開。

若天神的目光能殺死人,蕪淼覺得自己已然死了千萬次,額上不知何時冒出了細小的汗珠。

打發走了二人,凜夜終于忍不住笑出了聲,即使對上栖遲閃着寒光的眸子也未見停下來。

“這姑娘真是你的神後?”

栖遲:……

“你這顆頑石竟有開情花的時候,不錯不錯。”

凜夜說着,拍了拍栖遲的肩。

某人頓時臉又黑了幾分,忍下将天帝一個過肩摔的沖動,沉着臉不去搭理他。

不知是出于何心理,栖遲又開始琢磨着,怎麽讓這塊石頭神形俱滅。

……

那日栖遲特地帶着石頭精去了趟虛妄池,指着中央不斷翻騰起黑浪的池子,語氣帶着似有似無的誘惑:“池子裏有味道鮮美的魚。”

栖遲本想着誘哄面前的姑娘自個兒跳下去,于是嘴裏胡謅了一番。

可這石頭精此時卻一點也不傻了,見到虛妄池中翻騰起的黑浪,眉目頓時一片冰冷。

栖遲曾将她扔進去過,在她還是一塊石頭的時候,雖然當時爬上來了,可渾身上下也是難受了許久。

美味佳肴再好,但是她更怕疼。

于是無論栖遲怎麽說,她就是不肯下去。

只聞她道:“我才不吃魚!”

“我進去過一次,那池水漫過身上又疼又癢,我才不會進去!”

石頭精憤憤地說着,看向栖遲陰測測的眼,頓時又後退幾步,眼底盡是防備。

她不主動,栖遲又不知怎的竟也下不去手,後來二人無言相對了許久,栖遲終于放棄,只覺摧毀這石頭的路任重而道遠!

眼前女子出奇的倔,栖遲定定看了她半晌,卻也沒動手将她推入池中。

碎石的計劃只能暫告一段落。某天神無奈之後只得帶着那塊石頭打道回府。

一路上,栖遲再三糾正她:“以後見了旁人莫要再胡說。”

女子不解:“胡說什麽?”

栖遲:“說你是我的神後。”

“難道不是嗎?”

淼淼說,住在昭華殿的人就是神後,現在不是,未來肯定是。

身旁的人忽的頓住了腳步,栖遲神情複雜看向石頭精,見她還是這般榆木腦袋,于是上前掰過她的身子,一字一語的重複。

“你不是神後,現在不是,以後也不是。”

“本君不會娶別人,更不會娶你。”

看着身前的人一臉嚴肅認真,女子腦袋裏又是一團漿糊。

……

一日,仙娥正準備給石頭精做些桂花糕,于是二人便去了百果園采摘桂花。

那桂樹是極高的,蕪淼夠不着,石頭精二話不說一躍而上,腳踩着枝幹,手搖晃着枝桠,一陣猛踩,頓時抖落了無數的桂花。

洋洋灑灑卻像金色的秋雨一般,女子站在樹上笑得開懷,哪有半分惡靈洞中的戾氣,不遠處的栖遲目睹這一幕,竟也看晃了神。

随即有些釋然,如若她心存善念,此刻不必想着取她的性命,應着這石頭精的到來琪玉殿也熱鬧了許多。

那日紛紛揚揚的桂花雨下,石頭精終于有了自己的名字。

栖遲喚她瑾歡。

月分金影亂瑾瑤,

浮生暗動多歡顏。

栖遲希望她平生得意,處處瑾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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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界

牆外明媚,牢裏卻一片糜爛腐朽的味道。

當黑魅來的時候,便看到白衣女子趴在石床上睡得正香,全然不把這當天牢看待。

鐵鎖破開時“哐嘡”一聲,女子轉醒。

再次見到這位陰差,付瑾歡淡定了不少。

畢恭畢敬的行完禮 黑魅道:“姑娘且随我一同去地府。”

“投胎?”付瑾歡一陣驚訝。

天界的那些老頑固就這般輕輕松松将自己放了?細想過後又覺得不大可能,唯一能幫她的,應是栖遲吧。

門外把手的天兵似有些不耐煩,提高了聲音道:“天牢已開,還不速速出來!”

這人竟脾氣比她還爆,付瑾歡随着黑魅出了天牢,頓時覺得神清氣爽。

忽然想到了什麽,女子眸光一轉,問黑魅:“你可知天上的嫦娥在何處?”

黑魅搖頭,他只負責帶眼前的這位去投胎,并不曾與天界仙君打交道。

付瑾歡只好作罷,此番離開天界她是說什麽也不會再來的,可她唯一擔心的就是嫦娥,生怕這姑娘替自己背了黑鍋。

無奈身邊還有天兵親自押送着她。

自打來到這裏,付瑾歡便成了地府的常客,這次去奈何橋,也變得輕車熟路。

奈何橋頭依舊是那副老面孔,每經過一個鬼魂便見孟婆為其盛一碗湯。

忽然身後傳來一陣聲音,熟悉至極,付瑾歡猛然轉過身去,便看到一襲紅衣的柳玉帶着嫦娥來了。

還好,趕到了。

柳玉攔下把守的鬼差,任嫦娥奔過去。

面前的女子哭哭啼啼,眼淚花伴着鼻涕糊了一臉,付瑾歡嫌棄之餘,懸在心中的那塊石頭也安然墜地。

嫦娥已然哭腫一雙眼睛,此時抽噎道:“瑾歡,他們有沒有弄傷你?”

說話間,女子拉過付瑾歡的手,眼神上上下下來回掃視一圈。

知她是擔心自己,付瑾歡也任由她拉着,。

問她:“你呢?那群神仙可有怪罪于你?”

嫦娥抹了把眼淚,又是一陣哽咽,抿着嘴搖了搖頭。

本來是要受罰的,尤其是以花仙溶月為首的一群人,更是揪着她不放,非逼着天帝罰她,卻沒想天帝一口回絕了。

但聽聞天神有法子将那聖獸複活,天帝也說這件事就此打住,不得再有異議。

群仙雖不滿卻也不好說什麽,最重要的是,她和瑾歡都逃過了一劫,要不然以天上那群人的心腸,她們定是要受天刑的。

這次聽聞瑾歡要來投胎,她可是求了柳玉許久他才同意将她帶過來同瑾歡道別。

嫦娥似有話要說,卻在偷瞄柳玉時,被那人一個眼神示意,剛到嘴邊的話又生生咽了回去。

“姑娘,莫要錯了投胎的時辰。”一旁的黑魅提醒道。

“回去吧。”付瑾歡道。

嫦娥忽然想到自己還有一要事未說,忙叫道:“等等!”

“今日一別又不知要隔幾個百年才會相見,瑾歡可否給我留個念想……”

嫦娥說着,埋頭戳着手指。

付瑾歡聽了面上一愕,不免驚訝,怎的還要留個念想?

“瑾歡……”

“給我一撮你的頭發吧!”

付瑾歡:……

嫦娥:“嘤嘤嘤……”

由着面前的姑娘一陣軟磨硬泡,付瑾歡拿她沒辦法,彈指一揮間斷了一尾發梢,随即遞給她,不耐煩地的打發道:“趕緊走。”

嫦娥吸了吸鼻子,小心翼翼地接過一撮頭發,眼底閃着精光。

付瑾歡見了,愈發覺得怪異,沒等她親自攆人,不遠處的柳玉忽然出現在跟前,并道:“就此別過。”

話音剛落,便帶着還未回過神的嫦娥消失在眼前。

付瑾歡輕搖了搖頭,心中無奈有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在發酵。

嫦娥的腦回路一向清奇,見她一面,知其安然無恙也好。

随即踏上了奈何橋。

孟婆見到她,竟也認了出來,用幹澀沙啞的聲音緩慢道:“姑娘又來了?”

付瑾歡:“嗯。”

孟婆笑笑,再未說話,佝偻着身體盛了一碗湯遞到她面前。

付瑾歡接過,眸中閃過考量,繼而轉過身去,果然看到黑魅也正瞅着她。

為了她的下輩子,付瑾歡又跑下橋,特意對黑魅道:“勞煩大哥幫我捎句話給栖遲。”

“讓他下輩子千萬別來找我,”

“他當他的天神,我做我的凡人,井水不犯河水最好。”

天神這是被嫌棄了?

黑魅在一旁聽着,黑炭似的臉只有眼球是白的,別的看不出什麽情緒來。

付瑾歡見他不說話,當他答應了,于是又騰騰跑回了橋上,拿起方才盛好的一碗湯,咕叽咕叽全部灌下了肚,末了擦了擦嘴對孟婆說道:“婆婆,麻煩再來一碗。”

孟婆心喜,這姑娘多日未見,經有此覺悟,于是又換了個大碗,滿滿當當又遞給她。

這湯很是清淡,入口嘗不出什麽味道來,但洗淨記憶的效果确是極佳的,付瑾歡想着,這次一定要将栖遲忘個幹淨。

前塵往事忘了便忘了,投胎以後又是新的人生,世态百味又何須固執的活在過去。

思及次,付瑾歡手舉着大碗将裏面的湯湯水水一滴不剩的全咽下了肚。

“多謝婆婆,這湯味道不錯。”

此話一出,付瑾歡便覺頭腦暈乎乎的,神智也不大清楚了。

看着白衣女子晃晃悠悠地步入了輪回道,黑魅這才收回了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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