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營養液2.1w加更]
“今天是5月2日,星期四,辰砂區域多雲轉晴,氣溫16度,西風3級,空氣質量:優……”
陳詞在廚房中做好早餐,剛把火關上,似乎被香味吸引,姜岱關上廣播,也慢吞吞地起來了。
“早。”陳詞把姜岱的那一份放到他面前。
陳念之前從未記錄過他的生活,陳詞也就不知道兩人平日裏都吃什麽,只能按照冰箱裏有的食材,和姜岱養身體需要的營養成分直接做了。
姜岱在陳詞對面坐下,面對着盤子裏豐盛而精致的早餐,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姜岱拿起筷子,嘗試着吃了幾口,手藝比他要好很多。
對面的少年低頭吃着,眼睫垂落遮住琥珀色的眼眸。
姜岱在十八年前第一次見到這雙眼睛,育嬰艙到達預先設定的時間,模拟着分娩過程,渾身濕漉漉的嬰兒蹬着雙腿,眉頭緊皺,發出嘹亮的哭聲。
年輕的元帥欣喜地從研究員手中接過剛出生的嬰孩,看過孩子後交給他,又接過另一個。
那對肩膀上有着月亮胎記的雙生子在出生後的兩個小時裏,就睜開了雙眼。
澄澈的,新奇的眼神,注視着這個注定需要他們拯救的世界。
姜岱沉默之後,問道:“今天要出門嗎?”
“嗯,應該不會出去太久。”
陳詞回道,他仍保留着白塔內養成的習性,用餐姿勢可謂優雅,一點也不像正在狹小的廚房中吃着簡單早飯。
姜岱點頭,不再多說。
陳詞吃完收拾了盤子,他從廚房裏找過一圈,拿出一副乳膠手套戴上,把餐具洗了,按照大小順序依次擺放在櫥櫃裏。
之後擦幹手套上的水跡,将它用小夾子挂在顯眼的地方,方便下次使用。
學做家務對他來說,應該不算特別困難的事情。
開啓洗衣機讓它洗着昨晚放進去的衣服,陳詞又一次出了門。
他按照終端上的導航,來到車站,半小時後,到達了13號信息處理最大的醫院。
陳詞詳細看過陳念留下的日志,立刻注意到了一件事。
姜岱的視野呈現圓形,并且這片區域還在不斷縮小。
陳詞知道,有一部分後天形成的盲人并非完全看不到,而是能夠看到,視野範圍卻只有一個小孔大小。
姜岱很明顯在逐漸變成這樣。
陳念說要帶着姜岱去看醫生,但那時候他剛買了藥,銀行賬戶裏只剩下2000奧吉,除去生活費,根本不夠看病。
現在他們要互換三周,陳念不在身邊,如果繼續拖下去,情況可能會變得更差。
陳詞打算先帶着姜岱去看看,正好現在他也有了足夠的錢。
昨天陳念和他聯絡,說是在沙弗萊的幫助下,弄到了不被白塔監控的新終端。
陳詞和陳念聊了不少,得知賬戶上突然多出的兩萬是沙弗萊轉來的。
聽說陳詞想要帶姜岱去醫院,陳念也非常贊同,說了許多在地下城看病的技巧。
陳詞有一整個醫療團隊專為他服務,XII基地裏更是有十幾名研究員,嚴密關注着他的身體狀況。
所以他根本沒去過醫院,不清楚普通人看病是個怎樣的流程。
為了保證看病的效率,以及不讓自己表現得太生疏以至于露餡,陳詞事先踩點,前來學習一下看病的方法。
聽陳念幹說,總不如親自了解來的更清楚。
無論在地下城還是頂層,不管哪一區域,醫院可能都是最熱鬧的地方了。
陳詞來到陳念推薦的醫院前,他擡頭望着高大的白色建築,數不清的人三三兩兩從他身邊經過,鮮有人關注這個獨身前來的少年。
他用力捏了捏口罩的軟條,走進醫院大門。
陳詞在大廳找了張長椅坐下,默默觀察着前來看病的人們。
醫院人非常多,吵吵鬧鬧的,問診臺旁放着租用的輪椅,大部分人都拖家帶口,被親屬照顧着,也有人獨自前來看病。
陳詞鎖定了一家三口,女兒和父母先是在自動挂號機上用終端進行挂號,然後拿着打印出來的憑證條,去往所挂科室的樓層。
陳詞來到醫院的标識牌前,找到眼科,在三樓東區。
他上到三樓,又在分診區觀察,挂完號後需要在分診臺将單子交給護士,再刷一次終端,就能等待排號看醫生了,有時會要再做一系列的檢查。
陳詞大概明白了。
步驟不算複雜,但問題在于,他不知道姜岱能不能在機器上刷終端。
如果陳詞沒猜錯,當年姜岱是帶着陳念逃下來的,兩人在地下城隐姓埋名,中途換了好幾個不同的區域居住,在陳念十六歲時,才搬來的13號信息處理區。
如果姜岱算黑戶,那他根本沒辦法在正規醫院看病。
陳詞思考着,不引得任何注意地孤身離開了醫院。
去不了正規醫院,就只能另尋它法。
陳詞突然想到,傅天河在帶他去黑市時,經過了紋身店下方的一家黑診所。
傅天河看起來和診所老板很熟的樣子,還從黑市幫他帶了一箱子藥劑。
如果那家黑診所足夠靠譜,是不是就能帶着姜岱過去,看看眼睛情況究竟如何?
黑診所在陳詞心中就是髒亂的代名詞,肯定不如正規醫院,但也總比一直這樣拖延着要好。
他得先去問問傅天河。
傅天河沒發消息問他要不要去哪裏玩,今天應該在上班,就算現在去了矮蓬,也找不到人。
陳詞坐車回家,在車站附近的超市買了些菜,相較于市場上的混亂,超市要整潔有序許多。
陳詞知道那天傅天河為什麽直接帶着他去了市場,一般情況,市場上的物價要比超市裏低上一些。
陳詞拎着購物袋,下車走進小區,他習慣性地靠着邊走,卻發現路上每天都要繞過的積水不見了。
陳詞擡起頭,上方管道鏽蝕的接口處不知何時被換成了嶄新的,不再滴滴答答向下漏水。
他沒放在心上,以為是哪個住在附近的人修了。
陳詞繼續向前走,他來到樓棟前,只覺好像少了點什麽。
陳詞停住腳步。
此時正是早上十一點,他站在自家窗戶下方,耳邊竟格外安靜。
他向上看去,原本一直在窗外漏水的管道同樣也被修理了,不再有水不斷落到塑料頂棚上,夜以繼日地發出巨大啪嗒聲響。
好像從昨天晚上,他就沒聽到聲音。
最開始來到地下城時,陳詞會被滴水聲吵得睡不着覺。
後來傅天河送給他一副耳塞,每次休息陳詞都戴着,再也不介意窗外的吵鬧了。
不再留心外面,也就讓陳詞沒能立刻注意到,滴水聲究竟是何時消失的。
他後退兩步,轉而去到其他樓棟,發現不光是自家窗外,附近其餘所有漏水的管道都被修好了。
嶄新的部件泛着金屬的銀光,和其餘滿是鏽蝕的部分格格不入。
陳詞回到單元處,再度看向窗外不再漏水的破舊管道,幾秒後沉默地上了樓。
他多加留心,二樓曾經被老鼠咬斷的電線也重新換了幾根,燈重新亮堂起來。
之前他還以為是一個樓上的哪家住戶修理的。
因為不知道他确切住在哪裏,就幹脆把附近能修的地方全都修理了嗎……
家裏只有陳詞和姜岱兩人,午飯可以吃的稍微簡單些,陳詞不打算這麽早做飯,他回到卧室,坐在床邊,找到和傅天河的聊天界面。
【之前我們去黑市經過的那家診所老板你認識嗎?那邊看病的效果怎麽樣?】
想着傅天河現在應該在工作,陳詞暫時關上界面,轉而和陳念聊起來。
在頭頂兩千多米處的辰砂頂層,陳念已經正式入住了皇宮。
沙弗萊的申請最終得到通過,陳念再也不用被困在白塔裏了,雖然嚴格來說,住進皇宮只不過是換了個更大的籠子。
但他離沙弗萊更近,想要出去只需要轉個門,就能找到大皇子。
陳念:【我昨天也問過沙弗萊了,他說只要別動靜太大,鬧得人盡皆知,都可以随便我^_^】
陳念的快樂都要從屏幕裏溢出來了,陳詞當然沒什麽意見。
要知道,如果當年的意外沒有發生,陳念從小到大接觸到的就應該是數不清的優質貴族Alpha,而非夜總會裏那些眼神露骨,手腳不幹不淨,只想着把他搞上床的色鬼們。
陳詞也不擔心陳念的行為會有損他的名聲,多年來生活在白塔裏,他連個認識的人都沒有,又有什麽名聲呢?
無非是繼續坐實大皇子和皇子妃感情不合的傳聞罷了。
而作為另一當事人,沙弗萊也不太介意的樣子。
陳詞不知道陳念和沙弗萊進行了怎樣的交流,反正結果是好的。
陳詞很相信沙弗萊,有他幫忙照看,陳念也應該能掌握好分寸,不會惹出太大的事兒來。
等到午飯時間,傅天河給陳詞回了消息:
【那邊還可以吧,至少我覺得不錯,醫生雖然兇殘了點,醫術還是有的,不少疑難雜症都能治。】
【突然問這個做什麽?是生病了嗎?如果生病還是先去正規醫院看吧。】
醫術不錯嗎……
傅天河的回複讓陳詞打定了主意,等到明天,就帶姜岱去黑診所看看。
至少也比一直拖着好。
陳詞:【沒什麽,就是好奇。】
窗外一片安靜,陳詞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終端邊沿,有點想問傅天河水管的事。
最終到底還是沒能說出口。
他垂下眸,換了個話題:【今天晚上還要繼續學習嗎?】
傅天河:【來啊,只要你想,我随時歡迎。】
陳詞回了句“好”,他關閉終端,又忍不住看了眼窗外嶄新的水管接頭,起身去做午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