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吃完晚飯,陳詞收拾好餐具,将洗幹淨的盤子用廚房紙擦幹,再放進櫥櫃。
他簡單清理廚房,又嘗試擦了客廳的地,最終拄着拖把插着腰站在玄關處,長長地舒了口氣。
幹家務比他想象中累一些。
好在陳詞的體力非常好,倒也不覺得怎麽疲憊。
他把家裏能碰到的地方全都打掃過一遍,站在客廳環視一周整潔一新的房間,還蠻有成就感的。
這是全新的體驗。
陳詞将拖布清洗幹淨,也到了該出發的時候了。
他穿好衣服,将口罩戴上,把帽檐壓低,前往車站。
半小時後,陳詞在13號信息處理區的南側下了車。
他駕輕熟路地走進窪地,穿梭在衆多矮蓬中,找到傅天河的住處,擡手掀開厚重的塑料門簾,鑽進去。
傅天河還沒下班回來,不過也應該快了。
陳詞坐在沙發鋪好的幹淨毛巾上,安靜地耐心等待着。
傅天河在十多分鐘後走進矮蓬。
再度看到少年熟悉的身影,他已經不再像前幾次那樣驚訝了,傅天河手裏拎着個購物袋,放在機床上,對陳詞笑道:“久等了。”
陳詞搖搖頭。
傅天河脫掉外套,從袋子裏拿出一枚獨立包裝的小蛋糕:“給你買了點東西,不知道愛不愛吃。”
陳詞走近了看,巴掌大的奶油小蛋糕上點綴着切開的新鮮草莓,大概在傅天河的認知中,屬于Omega會喜歡吃的東西。
陳詞不餓,他平時也很少吃甜食,但在傅天河洗幹淨手小心拆開包裝,将蛋糕遞來時,還是接住了。
他垂眸盯着蛋糕看了幾秒,試着輕輕咬了一口。
奶油果然太甜了,口感也不夠細膩,根本沒法和他平日裏吃的各種小點心相比。
但陳詞仍然又咬了第二口。
見他沒說不愛吃,傅天河放下心來,去給陳詞倒水,自從意識到陳詞會時不常突然過來後,他特地買了紙杯。
一點都不餓的陳詞就這樣吃下了一塊蛋糕,最後都有點撐了。
“你吃飯了嗎?”他問傅天河。
“在單位食堂吃過了。”傅天河擦拭着機床,回憶昨天的教學進度到哪兒了。
陳詞的學習能力實在太強,對知識接受和理解的速度之快讓傅天河嘆為觀止,短短幾天時間,就已經能用機床編程制作功能符合傅天河要求的零件了。
昨晚傅天河特地翻出來他很久之前用的書,磨平卷得像爛鹹菜一樣的邊角,又小心地進行修訂,讓它不至于稍微一碰就散架。
這是他最開始學習時用的參考書,十多年來傅天河遠渡重洋,從一個信标到達另一個信标,從一個住處搬到另一個住處,居無定所,卻一直都帶着這本書。
傅天河沒上過學,他所有的工程知識都是看書自學,自成一套體系,并且在日複一日的實踐過程中不斷研究琢磨,加強深化。
這本承載了他太多記憶的書就要被交到另一個人手裏,傅天河還蠻感慨的,但他倒沒覺得不舍。
因為傅天河知道,九月肯定會替他愛惜它,至少要比現在的自己更加愛惜。
“這是我當年剛開始學習時看的書。”傅天河将書拿給陳詞,“等回到家沒事的時候可以看看,裏面有我做的筆記,可能字跡有點模糊了,如果有不會的随時發消息問我。”
“好。”陳詞接過來,從書本縫縫補補的樣子,能看出它已經有些年頭了,在海浸災難持續千年的今天,由于木材極度稀缺,紙質書相當珍貴。
他把書放進随身攜帶的小包裏,注意不要卷到邊角。
自從跟着傅天河學習,陳詞就找了個小挎包背着,方便放一些做好的小零件和工具。
傅天河專門為陳詞定了學習計劃,按照日程,今天應該去尋找新的零件了。
見陳詞幾天來并不排斥去垃圾場“尋寶”,傅天河也不再收着了,大大方方地道:“走,先去看看有沒有什麽東西。”
陳詞颔首,他從小包裏又拿出一只口罩,疊加着戴上,雖然兩層布料遮着有點呼吸困難,但已經能基本過濾掉垃圾場的味道了。
兩人帶着工具,沿小道走進垃圾場,有不少拾荒者也在。
嚴格來說,這裏是13號信息處理區垃圾的暫時存放處,等積攢到一定數量,辰砂會将垃圾集體運輸到基部的郊區外壁,進行集中處理和回收。
如今全球大部分陸地都被水浸沒,各種物産資源極度短缺的困境,只能通過高效率的垃圾回收盡可能緩解。
所以拾荒者們必須在垃圾被運走之前進行拾撿。
傅天河這次帶着陳詞走到了比較深的位置,他就像根本嗅不到垃圾場的臭氣,毫無顧忌地扭頭和陳詞說着話:“今天咱倆一起來,說不定還能淘到什麽好東西呢。”
被Alpha當成吉祥物的陳詞微微颔首。
照例是傅天河從垃圾山裏眼尖地找到廢舊設備,用力地拽出來,蹲在地上進行拆卸。
陳詞站在旁邊看,時不時給他遞一下工具,從不親自動手。
也有意地避開可能會造成髒污的地方。
傅天河動作相當熟練,袋子很快就被一件件不同的零件填充,他将失去利用價值的廢棄部分扔到一邊,起身去找其它設備。
在成堆的垃圾裏尋找可利用之物絕對是個需要十足耐心和眼力的工作,還要時刻忍耐着無孔不入的臭氣,有時候聞得時間久了,都會無法自控地幹嘔。
膨脹螺絲從電器上掉落,叮了咣啷地落到陳詞腳邊,上面還沾着油污。
傅天河正在埋頭拆卸,沒注意到走失的螺絲釘,陳詞經過數天學習,知道這玩意能用到的地方還蠻多的,不應該浪費掉。
他看看傅天河,見Alpha實在抽不出空來,便默默将視線移向腳邊的螺絲。
精神力悄然釋放,凝成堅實的系帶,又迅速随着陳詞的心意變換形狀。
如同有雙看不見的手正在操縱,螺絲顫動一下,無聲地騰空而起,以準确無誤的精确軌跡,不引得任何注意地飛進了張口的麻袋。
任憑誰看到這幅景象,都絕對會懷疑是不是自己的眼睛出了問題。
離陳詞最近的傅天河毫無察覺,他是個很強的Alpha不錯,但就如陳詞猜測,沒有精神力。
陳詞看着傅天河的側臉,見Alpha根本沒發現,更加大膽起來,精神力擴散到身後,順便把那半截電路板也“撿”回來了。
傅天河終于拆完手頭的家電,确定有用的東西都拿上了,才直起腰來。
他掂了下麻袋,被墜得肩膀一沉。
咦?有這麽重嗎?
傅天河沒往別的地方想,他拖着麻袋走了一段,驟然發現了某處角落裏,孤零零躺着一個塞缪爾頓元件組。
他看到了什麽!
一份九成新的塞缪爾頓元件組稍微改裝一下,能拆出不少好東西呢!
傅天河立刻沖過去,他剛要蹲下檢查型號,一根鐵棍就從側邊傾斜着伸過來,迅速将球形的元件組撥到了一邊。
傅天河擡頭。
一身工裝的中年男人也在盯着他,男人相當矮胖,滿臉橫肉,一雙吊梢眼兇神惡煞。
他手裏拿着的鐵棍末端彎成勾狀,牢牢鎖住元件組,像極了屠宰場用來撥弄內髒的鐵鈎抓住了暗色的心髒。
這是直接從他手裏搶東西!
看來今天就要迎來一點不和諧小插曲了。
傅天河站起身,唇角的笑意消失,Alpha收起了所有和善,就連左側黑眸都變得與義眼一般冰冷,淡淡道:“大哥,如果我沒記錯,這玩意是我發現的,咱能講究一個先來後到不?”
男人嗤笑一聲,粗聲道:“上面又沒寫你的名字,你怎麽證明是你先發現的?”
男人用鐵鈎敲了敲塞缪爾頓元件組,金屬碰撞的聲響落進傅天河耳中,讓他心疼得要命。
這人根本就不知道元件組有多珍貴,要是落到他這樣不識貨的人手中,根本就是浪費!
“這是塞缪爾頓元件組,你直接賣出去,拿到的錢還不到它真正價值的一半,完全就是浪費。”
傅天河的态度更讓男人堅信這是個好東西,絕對不能輕易放走,他才不管什麽浪不浪費,只要能賣個好價錢就成。
“沒工夫聽你廢話,帶着你的姘頭回家睡覺去吧。”男人粗魯地瞥了眼傅天河身後格格不入的陳詞,俯下身,就要将元件組拾起來。
傅天河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他突然伸出腳,踩在男人手臂上:“你說什麽?”
男人根本不怕,他冷笑一聲,揮手甩開傅天河的腳:“呦,還急了?這不是你姘頭麽?年紀輕輕地出來淘什麽金,趕緊回家多生幾個孩子,為世界作貢獻去吧!”
傅天河的腳被甩開,下一秒,硬質鞋底準确無誤地踩在了男人臉上!
傅天河在垃圾場踩來踩去,鞋底沾着黏膩的髒水,狠狠地印在男人肥膩的肉上,甚至還不客氣地碾了兩下。
這是莫大的侮辱,男人被他踩地踉跄着跌倒在地,當即激起滔天怒火,他的身子以不符合體型的靈敏一扭,抄起鐵鈎就要直取傅天河命脈!
傅天河将麻袋一甩,成堆的零件擋住鐵鈎。
他一掌擊在男人手腕處,也許是碰到了什麽命門,男人發出一聲吃痛的慘叫,手裏的鐵鈎“咣當”落地。
在這方混亂之地,就算打死了人,也不會有誰在意,屍體正好直接扔在垃圾堆,還剩了清理現場的功夫。
陳詞淡定地後退兩步,以防這兩人動作太大波及到自己,或者有血飛過來濺到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