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3839 (1)

祁憐按過門鈴,沒過一會兒,就從門縫間探出一張略顯蒼老和疲憊的臉。

楊元容臉上畫着厚厚的妝,但是還是難以遮蓋她臉上皺紋痕跡。

尖酸刻薄的目光在祁憐臉上逗留了一會兒,滿是警惕。

“你誰啊?”

楊元容現在的丈夫經常在外面勾搭年輕漂亮的小姑娘,本來就掙那麽一點錢,全都給那些小姑娘花了。

她不是沒有鬧過,每次都把家裏攪得天翻地覆,兒子也不願意和他們一起住,選中了住校。

但是楊元容知道丈夫屢教不改,她還是不願意離婚。

因為跟着這個丈夫起碼能夠保證她衣食無憂,還不用出去工作,悠閑的待在家裏做做家務就可以。

還能穿着奢侈牌子的衣服。

楊元容選擇了一忍再忍。

她看到祁憐身上c家剛剛推出的衣服,就連她都舍不得買,表情立馬變了,從一開始的警惕,變得親熱了許多。

就算她的丈夫再怎麽想要變着法子的讨小姑娘開心,她也知道他沒有錢能夠買的起這樣的衣服,她丈夫更不會舍得買。

“……請問你找誰?”

祁憐摘下臉上的墨鏡,“你是楊元容?”

楊元容忙不疊的點頭,“對,您找我?”

她不記得自己見過祁憐,不然以祁憐的樣貌,絕對可以讓人過目不忘。

祁憐微微颔首,“對,就找你。”

楊元容還不太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麽,就已經和祁憐坐在了他們家的沙發上。

祁憐坐在較大的那一張,而楊元容坐在單人沙發在,忐忑不安的看着祁憐。

祁憐的氣質給她帶來很強的壓迫感,祁憐和她就像是雲泥之別。

楊元容咽了咽口水,臉上的笑容開始僵硬,但是望着祁憐放在茶幾上的支票,眼中還是閃過了貪婪。

“您這……”

祁憐交疊着雙腿,手鏈随着她的動作滑落到她的手臂上,“這些錢你都可以拿走,但是我想要你做一件事情。”

“幫季顧過生日。”

“季顧?”

由于太長時間都沒有聽到過這個名字了,楊元容恍惚了一下,還以為自己聽錯了,也沒有在第一時間想起來季顧是誰。

“季顧……”

對了,是那個掃把星。

把自己父親克死了,下一個就會克死她。

還好她早早的把季顧扔掉,不然她現在一定會被季顧拖累死。

這麽多年來,她從來都沒有想過去關心一下季顧過的怎麽樣。

她甚至後悔生下了季顧。

而且季顧他父親簡直就是騙婚,要不是覺得他是季家的長子,不然她怎麽可能會選擇嫁給他?

結果沒有享到一天的福,還被季老爺子給趕了出去。

季顧活該被她抛棄。

有季顧在,就會一直倒黴。

她這麽做,全都是逼不得已。

楊元容在确定自己沒有聽錯之後,有些詫異的盯着祁憐,“季顧?你要我給季顧過生日?”

“你是不是不知道季顧有多麽的倒黴?跟着他,也會一輩子倒黴。”

揚元容現在想到季顧都覺得晦氣,只是有點詫異季顧命還挺好的,居然還會有人在乎他。

可是她不明白祁憐到底看上了季顧什麽。

那張臉嗎?

這麽多年沒有見到過季顧了,她也不知道季顧長成了什麽樣子,但是她和季顧的窩囊廢父親長得都不差,大概季顧也不會難看到哪裏去。

祁憐目光冷冷的掃了過去,“這錢你要嗎?”

楊元容看着大額的支票,心動的要死,她咽了咽口水,“只是幫季顧過個生日,你就把這種支票給我?”

祁憐點點頭。

楊元容貪心大起。

她是不想和季顧有任何的關系,但是實在是祁憐給的太多了。

藏着算計的眼眸微動了一下,楊元容讨好的笑着,“好,不就是給季顧過個生日嗎?”

湊合一下就成,還有錢可以拿。

不就是哄個孩子嗎?

她最擅長了,這麽多年沒有見,只要她說兩句好聽的話,季顧一定會感激涕零,或者高興到說不出話來吧。

楊元容信誓旦旦的想着,有了這種支票,她就立馬離婚。

門口突然想起了門鈴聲。

門外的人似乎覺得門鈴聲音太小了,他直接敲響了門。

“是誰呀?”

楊元容小聲嘟囔着,這個點,她丈夫完全不會回來。

楊元容把門打開,看到門外眉目清冷的青年,微愣了一下,只是覺得有些眼熟,又一時半會兒想不起倆她到底在哪裏見過少年。

季顧目光越過楊元容,落在了客廳內坐在沙發上的祁憐。

他徑直走過楊元容的身邊,眉頭皺的很緊,注意到了茶幾上的支票。

“走。”

季顧的聲音都好似結上了一層厚厚的冰,伸手将祁憐從沙發上拉了起來。

“季顧?你怎麽來的這麽……快?”

祁憐看到季顧眼底的冷意,聲音變得弱弱的。

她給季顧發定位,是想把一切談攏之後,再讓季顧過來。

可是,季顧出現的筆她預想中的要快。

季顧彎腰拿起茶幾上的支票,拉着祁憐的手就要往門外走。

“季顧……小顧……”

太多年都沒有這樣叫過季顧了,楊元容說起來都覺得繞口。

她緊緊的盯着季顧手中的支票,“快點把支票還給媽媽……”

楊元容對上季顧陰戾漆黑的眼眸,聲音被遏制在了嗓子裏,幹涸的發疼。

“我……”

季顧一點都沒有見到她後的喜悅。

這和她預想的一點都不一樣。

季顧不應該很感動嗎?難道還是在怨着她?

這有什麽好怨的?她當初不走,難不成要和季顧在一起受苦嗎?

季顧身為她的兒子,為什麽被能夠為她着想一下。

“我們走。”

季顧緊緊的握住祁憐纖細的手腕,邁着修長的腿向門口走去。

時間過的太久了,他甚至連對楊元容的恨意都消磨掉了。

因為不在意,所以他不會恨楊元容,也同樣不會有任何激動的情緒。

他現在在意的人……就在他的身邊……

“季顧,媽媽是想給你過生日的。”

“媽媽正在和祁憐小姐商量該怎麽給你過生日。”

季顧腳步頓住了,楊元容仿佛看到了希望。

給季顧過生日事小,得到支票才是她心心念念的事情。

“你真的想要給我過生日嗎?恐怕連我的生日是什麽時候都忘記了吧?”

“今天明明就不是我的生日。”

楊元容被怼的啞口無言,自己內心最自私肮髒的一面被季顧抛了出來。

“我……我……”

“你難道就是這麽跟媽媽說話的嗎?”

季顧沒有理睬歇斯底裏的楊元容,拉着祁憐走出了單元門。

祁憐也懵了,可是她明明記得今天就是季顧的生日。

她曾經聽季顧說過的。

“今天不是你的生日?怎麽可能?我明明記得就是今天呀?”

祁憐被戳破了做的“壞事”,略微有些心虛,但是篤定季顧拿她沒有辦法,而她也是為了讓季顧開心,底氣變足了許多。

季顧停住腳步,轉過頭來看着祁憐,眸色柔和了許多,“今天的确不是我的生日,不過如果你願意今天給我過生日的話,那我的生日就是今天。”

祁憐不知道何時又會消失不見,可能根本不會等到他生日那一天。

索性就将生日改到今天好了,因為祁憐在。

“你是不是生氣了?”

祁憐戳了戳季顧的肩頭,委屈道。

季顧垂眸看了一下自己的鞋尖,他現在全身上下都是祁憐給他買的新衣服。

“沒有。”

“我只是想說……”

季顧并不懂得該如何表達自己的情感,也從未有人對他好過。

但是有些話如果不說的話,他害怕以後都沒有機會說了。

“我只想你陪着我過生日。”

祁憐瞳孔微縮了一下,歪了歪頭,"就這麽簡單?"

季顧微微颔首,下颚線流暢堅毅。

“早說嘛,現在我就陪你去過生日,支票你收好了,你現在想去哪裏?做什麽?我都陪你。”

祁憐覺得季顧實在是太可憐了,怎麽在過生日這天就想要這點東西?

季顧目光劃過停靠在人行道上,擺放整齊的自行車,心頭一動,“我想要騎着自行車帶你回去。”

他第一次這麽肆無忌憚的說出自己的想法,因為有祁憐縱容他,他可以說出他想要的東西。

他還是第一次覺得,自己也會有人在乎。

“好吧。”

祁憐看着頭頂的大太陽,好在她帶傘了,也不是那麽難以接受。

她坐在後面,手摟住少年清瘦又緊實的腰,臉貼在季顧的後背上,鼻尖都是薰衣草洗衣液的清香。

風吹亂了她的發絲,肌膚在陽光下泛着淡淡的紅暈。

“抱歉,我沒有找到那面鏡子,不過你不用擔心,我明天還會去找的。”

季顧将自行車蹬的緩慢,額前的碎發随着風微微搖曳,眼眸中難得暈染上了一抹光彩。

祁憐用手抓住他腰間的衣衫。

他的心想是被用什麽東西填滿了一樣。

“不急。”祁憐害怕自己會掉下去,緊緊的摟住季顧的腰。

“你再騎快點,好曬~”

祁憐眯了眯眼眸,不适應強烈刺目的陽光。

季顧忘記了祁憐嬌貴,腳下蹬的用力了些,“我們待會先去買生日蛋糕。”

“你會給我唱生日歌嗎……”

他脖頸微紅。

心髒跳的極快。

“好啊,都聽你的。”

“你今天話好像特別多。”

祁憐小聲的抱怨了一句。

“我……”

季顧餘光中看到有東西急速的沖了過來,瞳孔驟然縮了一下。

來不及做出任何的反應,他只感覺到一陣的耳鳴,眼前的一切都開始變的虛幻。

空氣中的血腥味漸漸變得濃郁起來,可是他卻聞不到了。

胸口火辣辣的疼見漸漸消失。

他的手指蜷縮在炙熱的水泥地上,想要去碰碰腰間的那雙手還在不在,但是他已經做不到了。

他什麽都聽不見。

看來,那些人說的沒有錯……

他的确只會給人帶來不幸。

如果早知道會被貨車撞,他就不會向祁憐提出騎自行車的要求了。

都怨他……

祁憐也會被他害死嗎?

這是季顧唯一一次,希望祁憐消失。

在發生車禍之前消失。

如果會死的話,他也希望只有他一個人在炙熱的夏天,了無生息的死去。

他也許就不該存在。

他只會給人帶來不幸。

那些他在乎的,在乎他的人都被他害了。

————

祁憐只記得耳邊響過了轟鳴的聲音,而後她好像就被一雙無形的手推了出去。

腰酸背疼,腿腳也不停使喚了。

眼皮很重,她想要睜開眼睛看看自己在哪裏,都做不到。

是發生車禍了嗎?

怎麽從來都沒有聽季顧說過?

睡的朦胧之間,有一只溫暖的手輕撫過她的額頭,帶着無盡的溫柔。

“還難受嗎……”

“再等等,已經給你打針了,一會兒就會好了。”

那人應該從來都沒有安慰過人,語調生硬,竭盡全力才擠出一點關心來。

祁憐不滿的嘟了嘟嘴。

明明是安慰她的話,卻讓她莫名覺得“打針”很可怕,尤其是從男人的嘴裏說出來。

祁憐迷迷糊糊的又睡了過去,期間沒有聽到任何的聲音,直到她覺得好受了一些,睜開了眼睛。

眼睛一下子難以習慣周圍明亮的光線,纖細濃密的睫羽像是蝴蝶抖着翅膀輕顫了幾下。

祁憐思緒漸漸回籠,發現自己好好的,身上也沒有任何一個部位疼。

“系統,我沒有死嗎?”

系統:【呃……怎麽說呢?你的确沒有死,但是你在小季顧的眼中是死了的。】

祁憐皺了一下眉,聲音微弱,“可是,季顧好像記不起和我有關的任何事情。”

系統點點頭:【所以,殿下你死沒死并不重要……呸,殿下你根本沒有死。】

【如果季顧有關于仙女教母記憶的話,他會覺得你已經死了。】

祁憐眉頭皺的更厲害了,蒼白的臉頰就像是盛開的白玫瑰,美的極其易碎。

“這樣也挺好的……”

系統:【鏡子沒有找到,殿下你應該回不到過去了。】

祁憐微微轉動眼眸,看到趴在床邊的季顧。

季顧耳畔微動了一下,聽到有響動,原本睡的就不沉的他擡起頭來。

陰郁的眼眸滿是疲憊,下颚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摸上去有點硌手。

“還難受嗎?”季顧聲音沙啞,像是砂礫摩擦在枯老的樹皮上。

兩天前,祁憐突然發了高燒,一直在昏迷中,就算退燒了,也遲遲不見祁憐醒過來。

這幾天,季顧都是在家裏辦公,就守在祁憐的身邊。

病重的祁憐看上去太過脆弱了,好似冷風中搖搖欲墜的花瓣。

祁憐眨了眨眼眸,搖了搖頭,“水……”

她嗓子幹的厲害,稍微發出一點聲音,都像是被用砂紙磨來磨去。

“我去給你拿水。”

季顧起身,眼睛虛晃了一下,可能是坐太久了,略微有些心悸。

冷白的手端着水杯走到了祁憐的面前,扶着祁憐坐起身子。

祁憐抱着水杯,喝了大半杯水才覺得嗓子好受了些。

“你說我突然發高燒了?”

祁憐摸了摸自己的額頭,已經恢複了正常體溫,但是她還是覺得自己有氣無力的。

季顧點點頭,似是想到了什麽,眸光暗淡了許多。

“過幾天,我想要去山上燒香,你陪我去吧。”

“燒香?”

“你?”

祁憐用目光詢問着季顧是不是瘋了。

難道季顧跟着她也一起發燒了嗎?

季顧怎麽看都不像是會信鬼神的人。

“可以嗎?”季顧握住杯子的手微微收緊,目光直直的盯着祁憐的眼眸。

他本來想要再拖一會兒時間,但是現在看來是不行了。

祁憐的發燒來的太過突然了,一點征兆也沒有。

他沒有想到祁憐會受到這麽大的影響。

如果繼續下去的話,祁憐可能就不僅僅是發燒那麽簡單了。

祁憐覺得季顧有些怪怪的,但是又說不上是哪裏奇怪。

喝過藥的她又開始犯困了,翻了一個身就想要睡過去,可是在看到窗外漆黑的夜空時,祁憐的睡意淡去了不少。

現在是晚上,但是季顧為什麽那麽像是白天的那個人格?

應該不是她感覺錯了吧?

季顧等到祁憐安穩的睡了下來,才走到一旁的桌子前,打開筆記本電腦。

細微的鍵盤聲在房間內回蕩着。

————

又過了一個星期,祁憐的病完全好了。

幾天之前,祁老爺子就發消息說是想要見她,但是被季顧冷冰冰的回絕了。

原主雖然尖酸刻薄,但是在祁家人面前一直唯唯諾諾的。

但是祁憐可不慣着他們這些臭毛病。

管家語氣說不上是畢恭畢敬,甚至是有點敷衍,“小姐,老爺子……”

話沒有說完,手中已經被塞了一個女士包,很快,手臂上挂上了外套。

“幫我放好,要是多出一道褶子來,你着活就不用做了。”

祁憐的高跟鞋踩在瓷磚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管家愣了愣,年紀大了,腦子也微微有點轉不過了。

剛想要鞠躬哈腰的答應,忽然想起來他面前的是祁憐,那個被領養回來的祁憐。

在祁家根本沒有什麽地位……

管家剛想要把衣服再還給祁憐的時候,忽感一道冰冷刺骨的目光好似要給他扒皮抽筋一般。

他泛着冷汗看了過去,男人氣質不凡,但是陰沉着臉,一雙眼睛也毫無生氣,倒像是死人一樣。

管家腦子終于開始運轉了。

這不是季顧嗎?他怎麽跟着祁憐一起回來了?

難道不像傳聞一樣,季顧和祁憐訂下婚約只是為了各取所需?

可是,這個傳聞原本就不能夠讓人信服。

季顧已經是季家的掌權人了,想要什麽不都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為什麽還要和脾氣糟糕又作的祁憐訂下婚約。

季顧目光輕飄飄的,但是管家卻覺得自己蒼老的身體像是承受了什麽不應該承受的重量,疲憊不堪的挪不動腳步。

“不要有一絲褶皺。”

季顧的聲音要比祁憐冷上不少。

管家只顧着點頭答應,冷汗順着鬓角流了下來。

祁憐坐在沙發上,見季顧終于跟了過來,沖他勾了勾手指,“坐下。”

在傭人十分錯愕的注視下,季顧真的走了過去。

這怎麽和他們預想中的不一樣?

兩個人看上去很恩愛呀……

祁老爺子原本在搖椅上悠閑的躺着,聽着戲曲,蒼老的臉上寫滿了惬意,直到忙活完一切的管家敲了敲門走了進來。

“祁憐來了,你讓她進來,我有話要告訴她。”

祁老爺子的話中不帶有一點人情味,反倒是像在命令祁憐。

原本當初收養祁憐的初心就不是真的想要領養一個孩子,而是他知道孤兒院有個帶玉石項鏈的小孩可能會給人帶來財富。

但是祁家正是陷入困難的時候,資金周轉不開,如果再這樣繼續下去的話,破産也是遲早的事情。

他便死馬當活馬醫了,從孤兒院裏帶走了祁憐。

沒過幾天,就有不少公司來和他們祁家談合作。

祁憐真的帶來了好運,但是祁老爺子更覺得是祁憐的那條項鏈的作用,所以他偷偷的項鏈藏了起來。

祁憐蹭多次想要把項鏈要回來,但是都是祁老爺子拒絕了。

祁老爺子覺得他領養了祁憐,祁憐用這條項鏈來報答他是應該的。

管家面露難色:“不,不是……”

“祁憐小姐說她不上來,讓您下去見她。”

“嗯?”祁老爺子眉頭緊皺,額頭更是多了幾道醜陋的折痕。

“她真的這麽說了?”

“這是要反了她嗎?她是不是忘了,是誰把她養這麽大的!”

祁老爺子氣不打一處來,眼睛瞪圓,用拐杖敲了敲地。

“走走走,我倒是要看看祁憐到底想要怎樣?”

祁老爺子氣狠狠的坐着電梯來到了一樓,剛出電梯門口,就看到祁憐悠閑慵懶的坐在沙發裏,傍邊還有一男子給她剝荔枝皮。

他都走到祁憐的面前了,只要祁憐擡頭就能看到他。

可是祁憐居然連眼都不擡一下。

“祁憐!”

“你,你真的是越來越沒有禮貌了,我都站在這裏了,你還裝作看不見我嗎?”

祁老爺子顫顫巍巍,要不是有拐杖撐着,他大概會氣的站都站不穩。

祁憐悠悠的擡起精致的眉眼,嗔怪:“我眼瞎嗎?怎麽可能看不見你。”

只是我不想搭理你。

祁家上上下下從來都沒有把祁憐當做小姐看待,祁憐在祁家生活的唯唯諾諾,她最想要的就是能夠離開祁家,離開祁老爺子的控制。

季顧提出的合同給她了一個很好的機會。

祁老爺子氣的臉都鼓了,這還是祁憐第一次用這種語氣與他說話。

“祁憐你真的是……”

“祁老先生,”季顧慢條斯理的擦了擦指縫間殘存的汁水,冷白的手像是在冰水中浸泡過許久,指節見的細紋都很少,“我們今天來就只有一件事情,幫祁憐拿回她的項鏈。”

祁憐的項鏈應該是她的家人留給她的,所以祁憐迫切的想要拿回來。

祁老爺子臉色微變,混沌的眼眸中透過一絲讓人極其不舒服的精光。

“項鏈,什麽項鏈?”

他深知自己鬥不過季顧,所以幹脆充傻裝楞。

祁憐輕拉了一下季顧的袖子,“那就話怎麽說來着,好像是‘天涼王破’。”

“季顧你能不能做到?”

季顧看到祁憐滿上就要轉變為嫌棄的眼神,微微倒吸了一口氣,“可以,就是麻煩了一點。”

祁憐輕快的點點頭,“你就搞快點,別讓我等着急了。”

這樣的人才配叫她妻主嘛!

祁老爺子臉色更加難看了,差點一口氣沒有上來,哽過去。

他還是第一次被人當着面說要搞他。

這……有王法嗎?

怎麽可以有人這麽狂?

祁老爺子臉色由紅變成白,嘴唇打着顫,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手覆在胸口,順了好幾口氣,才慢慢覺得又能夠正常呼吸了,

“季顧,你這是要……要……”

季顧雖然是小輩,但是畢竟他心狠手辣,不然也不會在一夜之間架空自己的爺爺。

祁老爺子緊緊的攥住拐杖,仿佛拉住了他的救命稻草一般。

“只是一個項鏈,又何必争來争去的,倒顯得有點小氣了。”

祁老爺子心中有點犯怵,但是他不相信季顧會為了祁憐,真的和祁家作對。

而且這件事情傳出去也不好聽。

祁老爺子自知說不動季顧,轉而将目光放在了祁憐的身上,“祁憐,你應該也不想被外人說是我們祁家養了一只白眼狼吧?”

他心中微微沒有底。

當初在孤兒院見到祁憐的時候,就已經發現這孩子的身份不簡單。

這麽多年過去了,他其實私下裏也去調查了,盡管沒有特別的确定,但是祁憐的身份和他猜測的差不多。

難怪他會覺得祁憐那麽眼熟,長的那麽像那一位……

但是,這麽久都過去了,那一位都沒有一點消息,說不定已經死了。

就算那位真的找了過來,他将祁憐撫養長大,也是做了一件好事,沒有人能夠指責他。

“老爺子,你是在說你自己嗎?”

溫潤的聲音卷着銳利,像是尚未離開鞘的刀。

祁老爺子今天把一整年的氣都給受了,他轉頭看過去,單穿一件白色襯衣的男人唇角帶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

他的眼睛比女人的還漂亮,下颚線優雅但不堅毅鋒利,五官柔和,甚至有些陰柔。

唇珠紅豔。

祁憐一愣,眼中的欣喜又很快變成了猶豫忐忑,抓住季顧手臂的手不由的收緊。

季顧察覺到祁憐的不對勁,溫暖的手心蓋在祁憐的手背上,輕拍了一下。

管家無辜的看了看湛心水,對着祁老爺子低着頭。

——這……可是你說的,湛先生以後可以随意進出宅子。

湛心水給祁家帶來了幾個大額的合作。

祁家與季家不同,祁家是半路上發家的,底蘊比不上季家深厚。

聽說湛心水在國外的影響力要大得多,是絕對不能夠得罪的。

祁老爺子緊皺着眉,皺紋像是枯樹皮一般,“湛先生,你這是什麽意思?”

祁憐才是白眼狼。

他好不容易把祁憐養大了,結果祁憐居然要和一個外人對付祁家。

早知道當初就應該……

祁老爺子面上裝的強硬,實則內心很虛。

湛心水對着祁憐柔和的笑了一下,“你如果不是白眼狼的話,又怎麽會這麽對待我妹妹?”

“我記得祁問楓祁夫人對你有恩吧,你就是這麽對她的女兒嗎?”

祁憐直接站起了身,迫切的看向湛心水,語氣中滿是擔憂,“阿兄……我阿娘呢?”

阿娘也穿越過來了嗎?

看樣子,似乎比她穿越來的時間還要早上不少。

湛心水望着自己的小妹,眸光放的柔和,“別擔心,祁夫人沒有事。”

從湛心水走過來的那一刻,季顧就把湛心水認了出來。

雖然這次湛心水沒有女裝,也沒有穿旗袍風情萬種,但是湛心水有一個念頭與他太過相似了。

從某種程度上來講,他和湛心水是同類人。

為達目的,都能夠做到心狠手辣,并且不擇手段。

“她暫時不在國內。”

湛心水這麽說只是想讓祁憐不要擔心,也不要太激動,沒有想到,倒是讓祁老爺子送了一口氣。

背後出了冷汗被風一吹就更涼了。

祁老爺子已經很久都沒有人提起這個名字了,他還以為祁問楓死……死了。

不應該是死了嗎?

“小姐,小姐她沒有事就好。”

祁老爺子聲音發顫,張嘴的動作幅度大,卻沒能夠發出很大的聲音,目光無聲,像是極力安慰自己一般。

湛心水冷冷的勾了一下殷紅的唇,目光不在溫和,“這話從你嘴裏說出來真怪。”

“當初不是你将夫人的財産偷走嗎?”

“看來這些年你過的很不錯。”

祁老爺子當年在祁家當管家,不曾想到他狼子野心将祁問楓的錢偷走了,回到國內,将祁家的生意一步一步做了起來。

那個時候,祁問楓病重,根本沒有功夫去搭理祁老爺子。

祁老爺子眉頭一橫,鼻翼下的花白的胡子一抖一抖的,“你以為你是誰?可是在祁家胡說八道?”

他現在已經顧不上和湛心水的生意了,只想要保全自己的面子。

人來了,就更在意別人看他的目光,更何況還是當着他家用人的面。

如果被人知道,他曾經不過是一個管家的話,他還怎麽在外人面前擡起臉來。

湛心水搖了搖頭,手指從口袋裏夾出了錄音筆,放給祁老爺子聽。

“小姐,飯菜已經準備好了,你現在要用嗎?”

“小姐,您吩咐的事情我已經做完了。”

“……”

祁老爺子的聲音雖然不再年輕了,但是仍舊能夠聽出來那是他說的話。

因為他說話的時候有一個習慣,說第一個字的時候總會頓一下。

“你之前好像做的還挺好的,怎麽能做出背叛主人的事情呢?”

湛心水目光凜冽,微眯着眼眸。

祁老爺子張了張嘴,愣是一點聲音都沒有發出來。

感受到周圍逐漸變了目光,冷汗從他的鬓角留下來。

“我不是……沒有……”

他歇斯底裏的亂說着,已經沒有了邏輯。

————

湛心水将拿回來的項鏈送到了祁憐的手中。

“這次拿好了。”

他笑容和祁憐記憶中的一摸一樣,唯一不同的就是湛心水不用再坐在輪椅上。

湛心水揉了揉祁憐的發頂,看到祁憐壓下去的唇角,心中跟着微微一顫,“怎麽了?”

他與祁憐的關系似乎比他想象中的更加脆弱。

他們之間就像是只靠着一根紅繩所維系着,只要紅繩的兩頭誰先多用了一點力,繩子就會斷掉。

他藏着他的情感,可是有些感情是藏不住的。

祁憐知道,卻從來都不說破,因為湛心水腿的事情,而讓她更加的心虛。

“阿兄,”祁憐微微側頭,躲開了湛心水的手,“你的腿沒有事,真好。”

湛心水手在空中微微停頓了一下,眸光瞬間暗淡了下來,“嗯……”

“阿兄,我不希望你為我犧牲你自己的人生,之前我沒有來得及阻止你,但是這次我想要告訴你。”

祁憐一直覺得很愧疚,她不想阿兄為他犧牲那麽多。

這份情感,她根本沒有辦法給出任何的回報。

湛心水眸光微怔了一下,眼底滿是掙紮,最後歸為了平靜,“嗯,我知道了。”

“我只是希望我的小妹能夠開心,你不想我做的事情,我不會去做。”

他從來都沒有奢求過祁憐要給他任何的回應,只是想要待在祁憐的身邊,可是就算這樣的要求,陛下都不允許。

他知道陛下擔心的事情,但那是他不會做的。

帝王多疑心,他能夠理解。

“談好了嗎?不是說想要吃冰激淩嗎?”

季顧站在門口,從腰到背脊都挺得筆直,雙腿修長,黑沉的眼眸緊盯着祁憐。

“一起?”

他這是在問湛心水。

季顧當然不希望湛心水去,但是祁憐可能喜歡。

“好啊。”湛心水揚了揚唇畔。

————

祁憐給自己要了一份巧克力冰激淩,季顧是草莓味,湛心水要了一份奶油薄荷。

“吃呀。”

祁憐知道這兩人都不喜歡吃甜食,但還是非要眼巴巴的跟着她過來。

“好。”

“嗯。”

季顧不是讨厭冰激淩,只是本能的抵觸,仿佛冰激淩曾經帶來了他不好的回憶。

每到一想起來這個,心就會攪着疼。

“季顧。”

季顧掀起眼皮,湛心水的聲音如同冷風卷着雪花。

“你對我妹妹到底做了什麽?”湛心水能夠感覺的到祁憐身上的氣息不對勁。

祁憐會是帝王,這件事情是注定的,她擁有千秋萬載的氣運,所以沒少被各種心懷不軌的人盯上過。

季顧眉頭一緊,沉寂的眼眸對上湛心水的視線,聲音低沉,“我不會傷害她的。”

湛心水冷諷的勾着唇角,“不是已經傷害了嗎?”

空氣中滿是劍拔弩張的氣味。

季顧和湛心水的唇邊各被送了一只冰涼的勺子。

“吃冰激淩,都化了。”祁憐舉着雙手,将冰激淩送到了兩個人的嘴裏。

“吃個冰激淩,還一直叨叨的,吵死了。”

被祁憐這麽一打斷,季顧和湛心水都沒有再提起這件事情,不過氣氛一直都很低沉。

————

回到家後,季顧從書房裏找出了和祁憐最開始簽訂的合同。

上面寫着任何一方都可以提出終止合同。

他唇線抿的很近,眸色微暗,将合同小心翼翼的收了起來。

第二天一早,祁憐就被季顧叫了起來,去爬山。

雖然車子可以開到半山腰,但是剩下來的路需要一步一步走上去。

祁憐穿了長褲和外套,将自己護的嚴嚴實實的,避免被太陽曬,也不想被蚊子叮咬。

她氣息微喘着,臉頰浮着一層淡紅,薄汗将她臉頰旁的發尾打濕了。

“季顧。”

“我要休息一下。”

已經說不清是第幾次了,走不了多遠,祁憐都會要求停下來休息一會兒,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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