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要殺他麽
熙寧帝勾動手指,躺着的這些時日裏,熙寧帝心裏很是清楚,只怕如今這乾安殿中也是找不到一個能為他所用的人,熙寧帝緩慢轉頭,他目光有些呆滞的,半張着嘴看向蕭朔。
蕭朔很有太子的風骨,即便是跪着,也是挺直了脊梁的,熙寧帝想叫蕭朔近前來,他完全忽略了就跪在他龍床邊的蕭澈,熙寧帝只恨自己當年仁慈太過沒有在皇後解決掉文佳貴妃之後立即将文佳貴妃的兒子一起殺了。
幼時的情深義重自然沒有這江山重。
一生厮守有什麽重要,這江山、榮華富貴遠比一個文佳貴妃來的重要。
熙寧帝嘴唇翕動,因為連着喝了兩日的魂消散,雖然劑量小,可那藥的藥性是十足十的,更何況那藥下肚便是要往五髒六腑去的,縱然是大羅神仙也無力回天,故而熙寧帝的臉色如今已經極差,身子也不過是殘燈一盞,只等着油盡燈枯了。
蕭澈擡頭,他見熙寧帝将視線落在蕭朔的身上,熙寧帝是他的父親,他自然了解自己的父親,現下蕭朔是如何貪污受賄使得百姓叫苦不疊,這樣的事情落在熙寧帝眼睛裏已經算不得事情了,現在熙寧帝只期望太子能明白他的意思,一紙聖旨,玺印加蓋殺了蕭澈才好。
這天下能落在任何人的手中,唯獨不能落在蕭澈的手中。
太子即位,熙寧帝能是養尊處優的太上皇,即便如今身子不好,可到底還是能活些時日的,熙寧帝只恐蕭澈倘若即位,他便會在蕭澈的毒手之下即刻賓天。
只可惜蕭朔未能意會熙寧帝的意思近前來,只有蕭澈,他挪了挪身子擋住了熙寧帝的視線。
他盯着熙寧帝一雙已經陷進去的眼睛,他勾唇冷笑,輕聲道:“父皇的意思兒臣明白了。”
蕭朔聞言擡頭,熙寧帝何曾說過什麽,蕭澈又是如何明白的。
蕭澈跪在熙寧帝的龍床邊,他淡聲喚人道:“李公公。”
李福海掀簾子進來,躬身道:“寧王殿下有何吩咐?”
蕭澈盯着熙寧帝冷聲道:“太子昏聩,難當監國大任,其過往如何暫不追究,命其即日起禁足東宮,無诏,不得擅出。”
“蕭澈!”蕭朔從地上狼狽起來,他行至蕭澈身邊,指着龍床上的熙寧帝問道:“父皇何曾下過要禁足本宮的旨意!你這是假傳聖旨!本宮.”
蕭澈轉頭看向蕭朔,他問道:“皇兄當如何?殺了我麽?”
蕭澈起身,他撣落袍子上的灰塵,略挑了挑眉問道:“皇兄是監國忙傻了麽?你東宮只有太子印,玉玺仍在乾安殿,難不成還要臣弟來告訴皇兄只要有玉玺加蓋便是聖旨的道理麽?”
蕭朔除了怒目圓睜再沒有別的辦法。
熙寧帝病勢洶洶,突然倒下宣布了由太子監國,只是彼時匆忙,乾安殿亂糟糟的,後邊熙寧帝病情加重,禁止了一切請安,就連蕭朔手中的政事也只能加蓋東宮太子印,玉玺始終留存乾安殿。
蕭朔從沒想過趁着現在熙寧帝病重竊國,現如今朝堂上無人能與其抗衡,更何況他本就是名正言順的太子,人總是要死的,熙寧帝只要賓天,那他順理成章的繼承大統,卻不曾想,一時的疏忽就成了今日斬斷自己後路的一把利刃。
熙寧帝的确半個字都不曾說過,可如今玉玺在蕭澈的手裏,這乾安殿內殿中伺候的奴才聞聽蕭澈一言皆是順眉低眼,可見這些人早便在大家都不曾覺察的時候成了蕭澈的人。
至于蕭澈究竟是用了什麽手段來籠絡人心,那蕭朔便不得而知了,如今他為魚肉,蕭澈為砧板,現下他如困獸,想鬥卻沒有法子。
有羽林衛從外殿闖入,瞧這樣子應該是要将蕭朔帶回東宮的。
可蕭朔卻擲地有聲的問道:“本宮看誰敢動本宮一下!”
蕭澈皺眉,他睨了蕭朔一眼又問道:“皇兄不會是在等着外邊那些比皇兄還要愚蠢的老家夥們來替皇兄求情吧?”
蕭澈朝外殿走了幾步,他掀開內殿中的簾子看向外殿,這會兒日頭已經升起來了,有陽光透過外殿的殿門投到外殿地上,群臣的影子從門縫中閃過,從那幾人來回踱步的影子不難看出他們等的是有多心焦。
蕭澈放下挑起來的簾子,他道:“皇兄不如想想,倘若外邊那群老家夥們知道如今這乾安殿是本王說了算,皇兄可以猜一猜,他們是會為了自己貪的幾千兩小銀子堅定不移的站在皇兄身後,還是為了自己的項上人頭選擇即刻倒戈臣弟身後呢?”
蕭澈走回來,他擡手在蕭朔的肩膀上拍了拍,輕巧說道:“皇兄,你該知足,畢竟臣弟沒有要了你的xingming ,不過禁足而已,将來總有一日會放出來的不是?”
已經到了這個地步,蕭朔自然是要将許多事情問個明白,他哼笑一聲問道:“你假意同我聯手.”
話沒說完,蕭澈便開口打斷道:“皇兄此言差矣,聯手,那是要我們一起做事,皇兄在我的眼裏,不過是一把刀,一只能夠保護靖言的保護傘而已,我本還猶豫着什麽時候要對皇兄下手,是皇兄迫不及待了,皇兄不該怪臣弟的。”
蕭朔不死心的想要問,蕭澈自然樂意給他一個痛快,不管是在秦王行刑之前到大獄中探望秦王,還是眼下這樣同太子坦白,蕭澈什麽都不怕,只怕他們死的不明白,到時候到了閻王跟前沒法子交代。
“蕭澈,本宮自問對你不薄。”蕭朔仍然在為了已經到自己掌心的江山在做努力,他道:“今日倘若你能收手,來日本宮封你攝政王,這江山,你我同治豈不樂哉?你心悅于安樂侯府世子,待本宮登基,本宮為你二人證婚,為你二人辦一場盛大的成親禮,如何?”
在蕭朔提到慕容靖言的時候蕭澈心中忽感一陣悲涼,倘若蕭朔這話早些時日說,或許蕭澈真的就答應了。
只是如今.太晚了。
蕭澈勾起唇邊,他毫不在意的說道:“皇兄的條件還真是誘人。”
蕭朔見蕭澈的态度有所松動,當即加碼道:“只要今日九弟能高擡貴手,來日本宮登基,九弟想要什麽都可以!”
蕭澈看向蕭朔,他嘴角的笑意慢慢蔓延,只是總是滲着幾分寒意,他開口問道:“那.倘若臣弟想要的是皇兄的命呢?”
蕭朔本以為只要一句慕容靖言便能打消蕭澈想要殺了他的念頭,蕭澈的态度原本也是有所松動的,只是蕭朔沒想明白是哪裏出了錯。
蕭澈勾手,羽林衛上前扭住了蕭朔的胳膊。
蕭澈揮了揮手道:“皇兄放心,內務府不會虧待了東宮的。”
羽林衛将蕭朔拖出去的時候自然是咒罵聲不絕于耳,蕭澈到底還是保全了蕭朔的面子的,沒有将其從正殿的殿門拖出去,而是走了偏殿。
李福海到殿外宣了旨,衆臣聞聽,只餘震驚。
“禁足東宮?”有大臣站出來問道:“這聖旨是誰所下?”
李福海躬身笑道:“大人這話說的好笑,聖旨當然是皇上下的,難不成還能是奴才假傳聖旨麽?”
那人還要發問,蕭澈從殿中款步出來,他的視線在衆人中逡巡了一圈,他沉聲問道:“怎麽?衆位大人是懷疑聖旨有假?”
竊竊私語的衆人在蕭澈說話的時候安靜了下來。
蕭澈睨過衆人一眼又道:“有哪位大人懷疑自可到內殿中自行向父皇求證,只是屆時若是聖旨沒有造假,衆位大人的忠心可就有假了。”
膽敢質疑聖旨,這得是吃了熊心豹子膽,蕭澈瞧着衆人發笑,他側身道:“怎麽樣?哪位大人要進殿中去親自問問父皇?”
衆人聞言,誰有這樣大的膽子,只得掀袍跪在了地上。
蕭澈從衆人中穿過,他的面前已經沒有任何阻礙了,只要他想,他随時都能走上那處他從前從來沒有想過走過去的位置。
一步一步走出宮城,蕭澈像是忽然洩了一口氣。
從今以後,再不會有什麽人能對他,能對慕容靖言造成威脅。
從今以後,慕容靖言也不必在為了那處皇位辛苦籌謀。
從今以後,慕容靖言該好好愛他才是。
蕭澈上馬車之前,金瞳上前問道:“殿下,方才府中伺候的小厮來報說是世子去了柴房。”
“柴房?”
金瞳點頭道:“從前伺候世子的滄瀾自從昨夜被殿下從莊子上帶回來之後便一直捆在柴房,殿下前腳走出府上,世子後腳便去了柴房。”
蕭澈冷哼一聲道:“他倒是惦念着昔日主仆情深。”
“殿下.”金瞳欲言又止的問道:“要殺了滄瀾麽?”
蕭澈問道:“不能殺?”
金瞳忙道:“殿下一聲令下,奴才自然不會猶豫,只是.只是滄瀾畢竟伺候世子這麽久的時間,如今殿下接連處死的雷生和寒影,若是再殺了滄瀾.只怕.只怕世子心中會記恨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