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給他難堪
安樂侯一進蕭澈書房,便掀袍跪下,書房中伺候的小厮眼力倒是夠用,知道侯爺與王爺有要事,便帶着一衆伺候的下去了。
蕭澈坐在書案前,看着跪在地上的安樂侯,他一時竟有些于心不忍,安樂侯曾為大炎征戰,是為功臣,可如今卻跪在他的面前,想來為的就是慕容靖言。
“侯爺這是做什麽?”蕭澈明知故問。
即便瞧見昔日英雄今日屈膝,蕭澈心中自有悲涼難耐,他卻還是故作鎮定,只略擡了擡收到:“侯爺有事不妨起來說,這樣豈不是折本王的壽,本王這樣年紀如何擔得起侯爺一跪?”
安樂侯卻叩在地上不曾起身,他只道:“臣知悉寧王府中變故與小兒靖言有分不開的關系,子不教父之過,無論靖言何錯之有都請殿下一并将罪名加在老臣身上,老臣願代靖言赴死。”
蕭澈微擰眉心,他問道:“侯爺可知世子所犯何事?”
安樂侯叩在地上不再言語。
蕭澈又道:“世子所犯之罪狀,倘若捅到乾安殿去,侯爺還能替世子擔得起這個罪過麽?”
安樂侯心中一緊,當年收養慕容靖言的時候他便知道早晚有一日會東窗事發,可是想到慘死在深宮之中的青梅竹馬,想起自己的耿耿忠心卻在得勝還朝之後只落得了一個閑職。
一句功高蓋主便阻斷了男兒一顆雄心。
安樂侯安能咽的下這一口氣,反,他手中兵權盡數被繳,安樂侯,安樂侯,可他心中卻不得安樂,直到那年收養了慕容靖言。
知曉自己的這養子是個什麽來路的時候安樂侯心中自然是擔憂有餘,可仔細想想,如今安樂侯上下也只剩了他這一條命,就算來日東窗事發,他便是一死又能如何?
只要能報了自己心中的仇恨。
只要他死之前也能讓熙寧帝不得安生。
即便是死也值得了。
将将收養慕容靖言将他帶在身邊的時候,安樂侯還沒有覺察到什麽,只是時間久了,日子長了,他漸漸的就把自己一顆念子之心拴在了慕容靖言的身上。
今日前來寧王府能說出一番要替慕容靖言頂罪的話也并非只是來做做樣子。
安樂侯想要慕容靖言活下去,他知道的。
寧王才并非往常裏的一副酒囊飯袋模樣,安樂侯久不問朝政,可有慕容靖言安插在朝中的眼線,慕容靖言從前的謀劃半步都沒有瞞着他,或許是為了到時候死也能拉個墊背的,故而安樂侯才能知曉這寧王在朝中也是有自己的人的,他那點所謂的支持對于寧王來說什麽都不是。
寧王從前不争并非是争不到,如今秦王和太子接連倒臺,見識到蕭澈雷霆手段的不僅僅有朝中諸位牆頭草,安樂侯也見識到了蕭澈的真面目。
塔兵不知道慕容靖言的事情究竟在蕭澈面前敗露了多少,可蕭澈是皇家血脈,他的骨血裏流淌着的都是蕭家人才有的那股斬草必除根的狠勁。
不管慕容靖言敗露了什麽,蕭澈絕不會留慕容靖言一命的。
蕭澈手裏不知什麽時候多了一塊玉佩,他輕輕撚着,不鹹不淡的說道:“侯爺這幅樣子便是在告訴本王,侯爺什麽都知道,世子種種大逆不道,侯爺都知道。”
安樂侯擡起頭,他在地上跪的筆直,臉上的表情不悲不喜的,他道:“無論殿下要怎樣罰臣,臣自無怨言,唯有一樣,請殿下放過靖言,靖言年幼,他所作所為便都是受了臣的指使。”
蕭澈手握着那塊玉佩問道:“侯爺,世子有沒有讓侯爺去做過些什麽呢?例如.讓侯爺給世子當刀殺個什麽人呢?”
安樂侯喉中有些幹澀,他咽了一口吐沫不敢說話。
蕭澈繞過書案,他走到安樂侯身前,朝安樂侯伸了手道:“本王并非是是非不分的人,世子的錯自有世子自己來擔,侯爺的錯,世子也替不了侯爺。”
安樂侯擡頭看向蕭澈,卻不曾伸手借他的力氣起身。
蕭澈瞧着安樂侯一臉的疑惑,他收回手只道:“侯爺不必來本王府上來演這麽一出父子情深,侯爺若是想指着這樣便想将世子接回侯府那本王勸侯爺斷了這念想。”
蕭澈轉身,只留給安樂侯一個背影,他冷靜道:“本王念在侯爺曾與父皇并肩,為我大炎立下汗馬功勞,故而不予追究,倘若侯爺再來朝本王為什麽人求情的話,侯爺就莫要怪本王心狠手辣。”
安樂侯複又一個頭叩在地上,他道:“臣懇求殿下放過靖言!殿下知道靖言的身子是經不住折騰的!殿下!求殿下開恩。”
蕭澈咬着牙,他很想問問安樂侯,開恩?那慕容靖言有沒有片刻想過對他開恩呢?
“來人。”蕭澈喚道:“送侯爺回府,侯爺既然舊傷已經複發,眼下年關将近,天也越來越冷,王爺還是少出來走動的好。”
“殿下!”安樂侯高聲喊着蕭澈。
蕭澈轉頭道:“侯爺,本王對你仁至義盡,倘若侯爺尚不知足,那下一次本王再見侯爺便是在斷頭臺了,侯爺可想清楚了?”
“殿下!”安樂侯不死心的高聲道:“請殿下看在靖言同殿下真心多年的份上求殿下饒過靖言!”
安樂侯不喊還好,這一喊蕭澈倒是覺得火氣直接沖了上來。
那小厮忙将安樂侯扶起來勸道:“侯爺,切莫再說,殿下自有決斷。”
安樂侯一路走出寧王府,一步三回頭,只盼着蕭澈能夠開恩。
書房靜了下來,蕭澈扶着桌子,勉強順了一口氣。
“殿下。”
蕭澈擰眉道:“又有何事?”
小厮道:“啓禀殿下,殿下昨日命人去尋的繡娘已經進府了,要将人直接帶去後院麽?”
蕭澈捏了捏眉心随後點了點頭。
後院卧房中,慕容靖言一夜未睡,神思倦怠,晨起時由人伺候着沐了浴,可身上的酸痛沒有緩解半分,早膳時強忍着自己胃中不斷翻湧的痛意勉強吃了些東西下去。
他知道自己總歸是要吃的,倘若瘦了或是病了,到時候這院中只怕倒黴的人便不止他一個了。
慕容靖言毫無睡意,他坐在妝臺前,妝臺上已經添了一塊新的銅鏡,小厮替他挽了發髻,只聽得外間有人來報:“世子,繡娘已經到了。”
那随小厮到後院的繡娘,聽見小厮口中喚的人物一時竟有些驚詫。
昨日間有寧王府的人尋來出了高價,說是府上要辦喜事,請她去府中教人縫制嫁衣,她本以為這寧王殿下是看上哪家的姑娘,早早的将姑娘給圈在了寧王府中,可不料這人竟喚了一聲世子,想來便是傳聞中的那位了。
待裏頭有人應了一聲,那門開,繡娘便随着引路的小厮進去了。
瞧見屋中那标致人物,繡娘忙屈膝行禮道:“草民見過世子。”
慕容靖言的臉面是丢了個徹底,才照過鏡子的他太知道自己現下是一副什麽模樣,頸間的痕跡不是身上的衣袍能夠遮的下去的。
“就麻煩您了。”慕容靖言也虛虛的行了個禮。
“世子。”有小厮走到慕容靖言跟前道:“殿下說這位便是替世子尋來的繡娘師傅,只請世子好生跟着師父學,盡快的替岚霜公主将嫁衣縫制出來,以免誤了下月十八的吉利日子。”
那小厮言語的功夫,屋中已經布置妥當。
那繡娘聽着這些人說話雲山霧繞的,什麽又是世子,又是公主的。
這世子身上的那點痕跡,只要不是瞎子都知道是經過了一場什麽事情給弄上的,想來這寧王當真如傳說中一樣是有龍陽之好的,只是好端端的怎麽又扯到了北朔的那位岚霜公主。
繡娘也不敢多問,只好坐到了那架子跟前,她撚了線道:“府上的人吩咐過了,這針線都要用最上乘的,故而煩請世子小心着些,這針倒還好說,這線實在是個稀罕物什,倘若一陣縫錯,這便是浪費了尋常百姓家三兩月的口糧。”
慕容靖言看着眼前的東西,不曾想,蕭澈竟然這樣一擲千金。
“我知道了,還請您時時提點着。”
約摸半個時辰過,慕容靖言才學着繡娘的樣子描出花樣子來。
那繡娘說婚服上要繡的圖案乃是王府上給的樣子,是展翅的鳳凰。
這哪裏是王妃的婚服,這分明是封後大婚的婚服。
瞧着自己描出來的那花樣子,慕容靖言竟有些不是滋味。
蕭澈想給岚霜的,并非只有一個王妃之位這麽簡單,只怕蕭澈是要破了祖制,要立岚霜公主為後的。
慕容靖言一針下去,那針線拉扯,活像将他的心也縫上了。
“縫的如何了?”
慕容靖言第二針才下去,蕭澈便走進了屋中。
那繡娘起身行禮,慕容靖言還不等起身便被蕭澈按着肩膀坐在了位置上,他彎腰,幾乎将慕容靖言整個人都護在了懷裏。
蕭澈在慕容靖言耳邊笑着道:“世子好手藝,這兩針遠比公主贈本王的荷包的針腳好看的多,想必世子親手為公主縫制的嫁衣定會十分和公主心意的,世子覺得呢?”
蕭澈像是很滿意慕容靖言的安分,言罷,他在慕容靖言的臉頰上印了一個吻。
慕容靖言皺眉,他知道,蕭澈這是在外人面前給他難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