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當真絕配
東宮。
自從蕭朔被禁足之後這東宮變冷清了不少,蕭澈下令将跟在蕭朔身邊伺候的太監丫鬟都遣散之後,東宮便成了這宮裏的另一處冷宮。
庭院中的積雪上覆蓋了厚厚的一層灰塵,院中開着的梅花不知怎的也盡數凋零了,庭中那棵樹是蕭朔從前最喜歡的一棵樹,許是今年冬天太冷,那樹已經有要枯死的跡象了,從裏到外都散發着一股頹喪殘敗的蒼涼感。
蕭朔一人獨坐東宮正殿,他身上依舊穿着太子才能穿的四爪蟒袍,發絲依然梳的服帖,發冠束的板正,完全不失往日他尚未禁足時的東宮威嚴。
即便這東宮裏只剩下了常日裏都只在暗處的羅追,可蕭朔知道,蕭澈縱然有再大的膽子他也只能拿着玉玺頒布一道禁足東宮的聖旨,至于廢儲,蕭澈還沒那麽大的膽子,滿朝文武不是吃素的,廢儲關系到江山社稷,熙寧帝尚在,蕭朔料定蕭澈不敢,不管出于何種角度,蕭澈都不敢也不會頒布廢儲聖旨。
只要這旨意一朝沒有頒布,他便永遠都是大炎的太子。
哪怕是暫時的被關在這東宮裏,蕭朔心下清楚,憑着蕭澈的本事,他是管不住自己的。
蕭朔即便被關在冬宮裏,這幾日消息往來也從來沒有斷過。
聽聞蕭澈在禁足他之後并沒有跟着頒布寧王監國的聖旨,倒是朝中又不少那些腳跟不穩的急着要去寧王府見見新主子,只可惜蕭澈似乎并沒有給他們面子,除此之外,蕭澈也沒有收繳蕭朔手中握着那能調動禦林軍和羽林衛的虎符。
只要兵力在,他就不會敗。
聽見宮門開的聲音,正撐着腦袋打盹的蕭朔正了正身形,他知道,是蕭澈來了。
蕭澈步入東宮,他一時竟有些感慨,不過這些都是蕭朔自作自受,走到東宮正庭中的時候,蕭澈恍然間意識到自己從前是有多麽的天真。
倘若他真的一心只向慕容靖言,于大位無心,這幾次也同從前一樣任人拿捏的話,那麽将來不管是秦王還是太子登基,只怕他心中所想的安寧日子也不會如他想象當中一樣到來,屆時只怕他的寧王府會比此刻的東宮更加殘敗。
從踏上東宮正殿門口的臺階的那一瞬間,蕭澈便明白了,今時今日的争搶,他不是在為誰複仇,也不是在洩自己心中的憤恨,他們所争的所搶的也不只是那個人人看着都覺得心中豔羨向往的位置,而是一個未來,一個不管有誰在都能活下去,都能受人尊重的活下去的未來。
殿門吱呀一聲被金瞳推開。
在陽光中漂浮着的灰塵就像他們此刻之于生命一樣渺小。
“皇兄近來,可好?”蕭澈站在光裏,他的身形擋住了光,勉強瞧清了坐在正位上的太子。
蕭朔冷哼一聲,他故作輕松的說道:“拜九弟所賜,本宮一切都好,只是九弟未免有些太得意忘形失了禮數了吧?本宮是太子,秦王來見本宮一不通傳,二不行禮,難道九弟有欲取本宮之位而代之的打算麽?”
蕭澈仍舊站在殿門口,他很佩服秦王蕭晟和太子蕭朔的一點就是,這兩個人都很有戰敗者的倔強,即便此刻已經滿身泥濘,還是要站直了,就算費勁了最後一絲力氣也要嘴硬到底。
蕭澈略略拱手,勉強行了一禮道:“見過皇兄。”
蕭朔手勢微擡,這動作他曾一個人練過千八百次,他道:“九弟免禮,今日九弟前來東宮該不會只是來問問本宮好不好吧?”
蕭澈不等蕭朔讓,自己便坐到了蕭朔的下首的椅子上,他道:“自然是了,倘若臣弟那樣心善,當日便不會不遺餘力的搜刮證據隐忍不發直至那日才将皇兄禁足東宮。”
蕭澈輕慢的态度像是刺痛了蕭朔高貴的神經,想起那日乾安殿,堂堂太子竟被攔在內殿之外,而蕭澈一個親王竟是已經将手伸到了皇帝身邊,而他們不僅沒有蕭澈的這個能耐,反而對于校車的行動神不知鬼不覺,就連他們府上、宮裏最擅長探查消息的營子們也絲毫沒有差距。
這對蕭朔來說是一種堪比死刑的侮辱。
蕭澈是誰,他不過是一個母妃早亡,父皇又不待見的人物,旁的人尊稱他一聲殿下不過看的就是他身上穿的那身皮,在衆皇子當中,不管是從前還是現在,蕭澈從來都是大家眼中的一只小蟲子,憑什麽今時今日他們竟被蕭澈騎到了頭上來,用的還是那樣高高在上的态度。
“九弟,你昔日作惡,總有一日會報應到自己身上的。”蕭朔站起來之後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态,故而又故作冷靜,好心的提醒了蕭澈一句。
蕭澈倒是不以為意,他反将這句話回贈給了蕭朔:“那皇兄今日被臣弟困在這東宮,像一只被關在籠子裏的蝈蝈也是當年夥同秦王屢次欺辱臣弟的報應麽?”
蕭朔不同蕭澈争辯,他只道蕭澈是個可憐人。
“九弟。”蕭朔坐回自己的椅子上,他哼笑一聲道:“你這麽聰明,先是借本宮的手殺了秦王,又是借着父皇的手軟禁了本宮,那九弟自己呢?別人在你身上落下的那許多算計,九弟也都知道了麽?”
蕭澈自然明白蕭朔說的是什麽,那日他的寧王府出動了所有的燈守衛軍出城去帶寒影回來,太子既然敢只身前往寧王府,這便說明太子是知曉其中些許貓膩的,只是蕭澈不大清楚蕭朔知道到什麽程度就是了,不過到什麽程度都無所謂,因為蕭朔總是會死的。
蕭澈看着蕭朔,他挑起半邊眉毛道:“臣弟愚鈍,還請皇兄明示。”
蕭朔只真的拿蕭澈當了傻瓜,他打量着蕭澈道:“看來那日秦王府的暗衛當真是沒有傷到九弟一根毫毛。”
蕭澈不明白蕭朔提起這件事是何用意,他還記得當日河邊遇刺,彼時還是慕容靖言以身擋劍才救了蕭澈一命。
慕容靖言.
蕭澈微微眯了眯眼睛。
蕭朔看着蕭澈的樣子,只輕笑一聲道:“九弟該不會還以為你府上養着的安樂侯世子是什麽好人呢吧?”
慕容靖言如何,蕭澈自然是知道的,這許多的事情也不必蕭朔來置喙。
“有話直說。”蕭澈有些不大耐煩。
蕭朔卻故作玄虛道:“看來九弟已經查的差不多了,只是九弟不知道當初他為你挨的那一劍也是他自導自演的吧?”他失聲笑着說道:“蕭澈啊蕭澈,你看似聰明,玩了好一招借刀殺人,實際上你才是那個最大的蠢貨,本宮和秦王敗在你的手裏那是我們兩個技不如人,你呢?你是被枕邊人,自己寵出來的人當了跳梁小醜,你以為你殺了秦王是在保護他?為他複仇?蕭澈啊蕭澈,人家叫就等着你的手足相殘。”
蕭澈忽然想起了那一日慕容靖言替他擋了一劍的情形。
“怎麽?還沒想清楚?”蕭朔有幾分玩味的說道。
蕭澈征愣之際,蕭朔随後将一塊玉佩丢在了地上,他道:“你且瞧瞧這是什麽東西?這是東宮暗衛在秦王府搜府時搜出來的。”
那玉佩躺在地上,蕭澈根本不用瞧上第二眼,地上躺着的那塊和他日日拿在手中的那塊瞧上去像是一對。
蕭澈總感覺哪裏像是被什麽東西刺了一下。
“你能神不知鬼不覺得讓人死在秦王府的門前,本宮當然也有本事往秦王府裏頭安插人。”蕭朔勾着笑看着蕭澈說道:“否則你以為那日你審的那些暗衛怎麽那麽老實,你問姓名,他們便連自己的花名都交代給你了。”
蕭澈皺眉,他萬不想這事同慕容靖言有什麽瓜葛,如果是,那他真的徹頭徹尾在慕容靖言面前做了傻瓜。
“你和安樂侯世子當真絕配。”蕭朔說道:“一個善用借刀殺人,一個演的一手好苦肉計,蕭澈啊蕭澈,就你還妄想登上大位?只怕到時候你連人帶命都要叫慕容靖言騙去了。”
蕭朔放聲笑着。
坐在蕭朔的笑聲裏,蕭澈腦海裏全都是慕容靖言受傷之後倒在他懷裏的樣子。
原來那一劍,也是慕容靖言早就策劃好的。
原來自己所有的心軟和情愛都是慕容靖言計劃中的一環,從頭到尾,徹徹底底,自己在慕容靖言的眼睛裏是個能幫他複仇的工具,是個可以當做踏板的木頭,他什麽都是,唯獨不能是愛人。
受一次傷,跟受一百次傷的效果是一樣的,見一次真相,和見一百次真相的效果也是一樣的。
蕭澈手握着那塊同慕容靖言給他的玉佩能做一對的玉佩,出宮的每一步他走的好像都格外的慢。
寧王府好像只有這一兩日才安靜了一些,只有人心碎,沒有人哭鬧,纏繞在府中的血腥味道好像才剛剛消散下去。
“世子!”有小厮闖門進來,他匆忙道:“殿下來了。”
慕容靖言不曉得不過是蕭澈來了而已,那小厮做什麽這樣慌慌張張。
直到蕭澈邁進卧房,他不用分說的上前掐住慕容靖言的脖子将人按在了屏風上。
“都給本王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