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冷水

如果我說,我喜歡呢

“謝宴,該起床了。”荊戈剛晨跑回來,一邊走進卧室一邊說。

然後,他看到了慕安。

慕安坐在他的床邊,手裏擺弄着放在床頭櫃上的日歷。

荊戈臉色瞬間冷了下去,“你怎麽在我房間裏,謝宴呢?”

慕安停下手中的動作,擡眼:“他回家了。”

荊戈站在門口,将門整個推開,“出來。”

他擰眉道:“不要在未經別人允許的情況下,随便進別人的卧室。”

慕安站起來,但沒有按荊戈所說的走出去。

“這房間裏有謝宴的信息素味道,他這麽早離開,昨晚是住在這裏了嗎?”

荊戈對慕安的耐心已經降到了最低,尤其是在林少漾出現後,他一看到這兩個人,就想起他們聯手對自己做過的事。

他語氣越發不耐,“這和你沒有關系,出來。”

慕安往前走了一步,眼裏布滿失落,深處還隐藏着不易發覺的不安:“荊戈,我們可是發小,從小一起長大,這十幾年的情誼……你就這樣跟我說話?”

“你不用上升到這種高度,随便進別人的卧室,本就不是什麽理所當然的行為。”

“那謝宴為什麽可以,他是睡在你的卧室吧?睡一張床上?你們才認識多久,你怎麽就願意讓他進來。”

“他和我都是Alpha,你是Omega。”

“別拿這種理由糊弄我,荊戈,你跟我說清楚,你們兩個到底什麽關系。”

這句話瞬間戳中了荊戈的痛處。他跟謝宴,現在什麽關系都不是。

他目光狠厲,冷聲道:“我有什麽義務告訴你。”

慕安晃了兩下,臉色還發在發白,卻攢出一抹笑意,顯得詭異異常。

“荊戈,別怪我沒提醒你,伯父伯母,是不會允許你跟一個Alpha之間發生什麽的。”

慕安站直身體,輕柔地走出了房間。一路遇到荊家其他人,乖巧甜膩地問好,仿佛剛剛失态的,不是他自己。

從那天之後,謝宴發現,慕安不來找他當傳話筒了,他會直接到教室門口堵荊戈。

雖然每次都遭到荊戈的冷臉,他卻沒有絲毫不高興的表現,那甜美的笑容像是焊在了臉上,毫無破綻。

慕安每次來,都會引起一陣小騷動。但氣氛與之前截然不同。

荊戈通過打球和打游戲跟班裏一衆男生建立了友誼,解凍之後,也有其他學生開始主動接觸荊戈。畢竟除了玩樂,他在學業上也是佼佼者,很多人都想向他請教課業上的問題。

這樣下來,他跟班裏大部分學生關系都不錯了,除了小部分對慕安有想法的人,仍舊存在敵意。

慕安來他們教室,大家都清楚是來找荊戈的。從前這種情況,班裏集體沉默,暗潮洶湧。但現在,自從有個跟荊戈一起打籃球的男生起了個頭之後,慕安一來,班裏就是一陣暧昧的哄叫。

荊戈現在是S級Alpha,又樣樣出衆,沒有人覺得他配不上慕安,只有嫉恨他的。

對于慕安的改變,謝宴看在眼裏,按兵不動,他心裏說不上來什麽感受。

慕安對荊戈殷勤得不像話,眼神中、動作間都透着對荊戈的喜歡。但謝宴還是不能相信慕安是真的喜歡荊戈。

這不是他主觀猜測的結果,這是世界意識決定的。世界意識在潛移默化影響所有人都的命運軌跡,使其往既定的道路走去。也就是說,如無意外,慕安是注定要和林少漾走到一起的。

“謝宴,下半場你去休息吧,我讓阿錦上。”喬佘拍拍謝宴的肩膀。

“好。”

謝宴接過水杯,一邊擰開一邊走向觀衆席,果不其然在其中看到了慕安的身影。

這次籃球賽是學校舉辦的,今天正好輪到他們班和慕安班對抗,荊戈和林少漾都上場,慕安不可能不來。

謝宴發現慕安正在看他,他裝作忽略了這個視線,走到齊洛旁邊坐下。

“這次信息素沒出問題吧?”齊洛靠過來聞了聞,“嗯,好像沒釋放。”

“沒問題。”

定期檢查了兩次之後,校醫說他不能長時間保持激烈運動或情緒激動的狀态,否則很容易引發信息素紊亂的症狀。

這也是為什麽剛剛喬佘讓他打半場就下來的原因。

身邊突然坐過來一人,謝宴喝水的動作一頓,偏頭看了眼,心裏有些訝異。

“慕安。”

慕安應了一聲,就沒再說話了,他靜靜地看着已經進入下半場的球賽。

“呃……”謝宴很少有沒話說的時候,但面對慕安,他真的很難有跟他聊些什麽的沖動,想找話題也找不到。

因此,氣氛詭異地安靜下來,跟球場和觀衆席上的熱鬧格格不入。

不過,就算兩個人都不說話,這麽賞心悅目的人坐在一起,還是慕安主動坐過來的,就已經足夠惹人眼球了。

荊戈在衆人夾擊下進了一個球,頓時引起一陣歡呼。他趁撿球的空檔往觀衆席掃了一眼,想要找到他渴望見到的那個身影。

他看到了,但是,謝宴身邊還有另一個人。

荊戈看着并排坐着的兩人,頓時皺了下眉。

慕安怎麽又去找謝宴了?

他現在願意和慕安周旋,就是因為慕安來找他多了,就沒再去找謝宴。他不想讓謝宴跟慕安多接觸。

不過,他陷在球賽中,一時脫不開身,沒辦法去做什麽。

謝宴為什麽要跟慕安坐一起?是謝宴主動的,還是慕安主動的?接下來的球賽中,荊戈腦海中一直盤旋着這個問題。

“你說,剛剛荊戈是在看你,還是看我?”良久的沉默過後,慕安突然來了這麽一句。

謝宴還沉浸在球賽中,比起自己上場打球,他更喜歡看荊戈打球。看他最熱烈如火的一面,會讓他感覺自己也被這種張揚的生命力所感染。

“嗯?你說什麽?”謝宴分出一點神來。

慕安又不說話了。

球場上,荊戈和林少漾對上了。

兩人身體擦過之時,林少漾一向內斂的神色中透出一抹邪氣,“喂,荊戈,你能不能離慕安遠點。”

荊戈一怔,瞥了他一眼,沒搭理他。

可林少漾接下來又不依不饒地跟過來:“別裝沒聽見。”

“荊戈,你這模樣可真讓人讨厭。”

“我看你對那個謝宴挺上心的嘛。你如果還是纏着慕安,那可別怪我對謝宴出手了。””我看他也挺有意思的,我沒試過Alpha,不知道嘗起來是不是跟Omega一樣美味。”

荊戈停了下來,他盯着林少漾:“你說什麽?”

林少漾見此,表情越發痞氣:“我說,我想試試那個Alpha。”

他朝觀衆席裏指了一下,誰也不知道他這随意一指指的是誰。

荊戈表情陰沉,身上都是勃發的怒氣:“林少漾,你敢打他的主意。”

兩人突然對峙了起來,原本就沸騰的球場氣氛更加焦灼,運球投籃的動作一個比一個狠。

謝宴微微皺了下眉頭,荊戈這狀态怎麽不太對勁。

從表情上看,明顯是生氣了。

他知道怒火對荊戈的發揮沒有任何好處,心裏忍不住擔憂,目光不自覺投向了林少漾,這個惹怒荊戈的罪魁禍首。

他很少注意林少漾,一來是他對林少漾的情況知道得一清二楚,不光是過去,未來的動向也知道。二來,這個人給他的觀感實在是一言難盡。

雖然荊戈在黑化後很瘋,但謝宴覺得那是他可以理解的,正常範圍內的瘋。

林少漾也瘋,他的瘋卻是跟人類世界中的狂犬病一樣,他不能理解,也接受不了。

尤其是,他跟慕安搞到一起這件事。要知道,林少漾來到慕安家之後,就認了慕安父母當自己父母,跟慕安一樣,喊他們爸爸媽媽的。

雖然血緣上沒關系,但慕安林少漾這種行為,謝宴依舊無法直視。

慕安和林少漾之間的關系就如同他與其他神明的關系,神明之間并不存在人類世界意義上的血緣關系。

哪怕是他與攜恩、魅惑,謝宴雖然是由他們孕育的元魂煉化而生,叫他們一聲父神母神。

但他們實則沒有關系,無論是血緣,還是靈魂上的繼承性,都沒有。

然而,他和所有神明的關系依舊可以用親人這個詞來描述。他從誕生之日起,就知道,他和其他神明之間有着無形的維系。

這種維系雖然不是實質性的,卻比鎖鏈更為堅固,他們永遠不會背叛彼此,永遠可以互相信任。

他實在無法想象,他和任何一個神明發生像林少漾慕安這樣的關系,這違背了他的認知,也突破了他的接受下限。

所以,他看慕安不舒服,看林少漾時的心情更是難以描述。

“哇,荊戈,你的Alpha正在看我呢。”林少漾注意到謝宴的視線,繼續向荊戈挑釁。

而荊戈聽到這句話,直接炸了。他不可置信,回頭确認,果然發現謝宴的目光駐留在林少漾身上。

荊戈的情緒徹底被點着了。他心神不寧,心思很難再放在打球上,頻頻失誤。

在籃筐下攔截對方的投球時,更是一個不察,被直接撞倒在地。

他的腿磕在了籃筐底座的棱上,立馬磕出了一道血痕,頭也撞上了鐵板。

意外橫生,球場瞬間亂了。

謝宴到底離得遠了,看到荊戈出狀況跑過來時,他已經被學生七手八腳架起來往醫務室跑了。

他看着已經跑遠的人群,熙熙攘攘,連荊戈的背影都沒露出來。謝宴想跟過去,卻突然停了下來。

他看到了林少漾。

謝宴走過去,站在他身邊,目光平靜地看着遠處,語氣也沒有起伏。

“是你惹怒荊戈的。”

林少漾眉眼挑起一個邪氣的弧度,“哦,是又怎麽樣?他受傷又不是我撞的,是他自己控制不住情緒,自己失誤,關我什麽事。”

謝宴笑了一聲,眼裏卻沒有笑意:“你跟他說了什麽。”

林少漾的目光在謝宴身上逡巡,眼前這個人明顯也很在意荊戈。

他突然想到了一種好玩的做法,他舔了舔唇,輕聲說:“我跟他說,讓他離慕安遠點。”

“呃……”謝宴進來的時候,醫生已經給荊戈打好了針,腿上的傷口也處理完,包紮好了。

十幾個人擠在充滿了消毒水味道的病房裏,叽叽喳喳說了半天,成功被校醫趕了出來。只讓留一兩個人照顧傷患。

喬佘掃了一圈,看到謝宴後,立即說:“謝宴,那你留下來照顧荊戈吧。我們還得回去繼續比賽。”

謝宴點點頭:“好的。”

旁邊人拍了拍謝宴的肩膀,“好好照顧荊戈。”

他附到謝宴耳邊,聲音壓到最小,“他情緒不對,你注意一點。”

一行人陸陸續續出去了,還帶上了門,病房裏一時只剩下荊戈和謝宴兩個人。

謝宴搬過一把椅子,坐到病床前,看着荊戈被裹着厚厚白紗布的腿,眼裏有些心疼。

“感覺……怎麽樣了?”

荊戈翻了個身,背對着他,他心裏憋悶不已,想到慕安,想到林少漾,為什麽一個個的,都要打謝宴的主意。

謝宴的态度更讓他煩躁,為什麽要跟慕安坐一起,又為什麽要看林少漾。

他的視線,就不能只為他一個人駐足嗎?

他硬邦邦地回答:“死不了。”

“呃……”還在生氣。

因為什麽?慕安嗎?

實際上,謝宴是不相信林少漾的話的,這位情場浪子,性格極其惡劣,最擅長花言巧語,玩弄人心。

他說的話,并不可信。

但是,謝宴仔細一想,又覺得不無可能。

荊戈最近跟慕安的确很不對勁,雖然慕安每次來找他,荊戈态度都不算好,但實際上,荊戈并沒有拒絕過他的邀約。齊洛之前分析說,這是口嫌身體直。

而且今天籃球賽,慕安坐到他身邊後,荊戈的确往他們這個方向看了。後面他還注意到,林少漾也往觀衆席這邊比劃過什麽動作,也是在那之後,荊戈情緒不對勁了。

唯一的解釋,也只能是慕安了。

謝宴想了想這些轉變發生的時機,似乎……是林少漾的出現。

謝宴之前就很擔心,眼下荊戈出了意外,他甚至直接聯想到上一個世界的情況,荊戈在沒有擺脫反派身份前,只要對上主角,就很容易受挫。

現在簡直是歷史重演。

謝宴猶豫了半晌,還是開口:“荊戈,你以後,能不能少接觸慕安。”

“你說什麽?”荊戈睜開了眼,滿心的怒火突然被澆滅,一股一股的熱泉順着裂縫慢慢流進來。

謝宴為什麽突然說讓他遠離慕安?荊戈忍不住想,謝宴是不是吃醋了,對他最近和慕安走得近的行為,心裏感到介意了。

謝宴繼續說:“你之前不是這樣,是林少漾轉過來之後,你跟慕安接觸才多了,而且還因為慕安的原因,在球場上發怒,造成了失誤。”

“荊戈,你應該不喜歡慕安的,對嗎?現在的行為,只是因為有另一個S級Alpha出現,讓你感到了危機感,你不想被他比過去,是這樣嗎?”

荊戈那燃燒起來的激動像是被迎頭潑了一盆冷水,他感覺到不可置信,又充溢着濃濃的失望。

他不敢相信謝宴是這樣想他的。在上個世界,謝宴明明是很了解他的。

他咬緊了牙,他想聽聽謝宴到底想說什麽,還能說些什麽。

他既沒承認,也沒否認,“你想說什麽?”

謝宴抓緊了衣服,心裏有種奇怪的恐懼感,他不知道這種恐懼是什麽,他只想躲開。

他定定地看着荊戈,神經緊繃着:“我想說,如果你不喜歡慕安的話,就理智一點,不要在他身上浪費心血,不然,以後,你還會受傷的。”

哦,原來是為了他。荊戈苦笑一聲,謝宴這麽為他考慮,他卻感覺不到絲毫喜悅。

他拼命壓住自己不斷上湧的怒氣,臉色愈發難看,“如果我說,我喜歡呢?”

謝宴感覺那根懸在神經上的弦驀地繃掉了,他的臉色刷得一下變得慘白。

謝宴突然明白了那種抓不着的恐懼是什麽,就是現在,就是這句話。他恐懼聽到這句話,聽到荊戈說出喜歡慕安這句話。

他從來沒想過荊戈喜歡慕安這種可能性,理性來說,他原本應該将其考慮在內的。

是他本能地排斥這個選項。

謝宴呼吸有些不穩,他強撐着斷裂的神經,忍不住又重複了一遍:“你喜歡……慕安嗎?”

荊戈捏緊了拳頭,他咬牙,重重道:“我喜歡。”

作者有話說:

9點還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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