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直到嘉慈到家, 解雩君的直播還沒結束。
這個男人,他在舌戰群“俠”,鍵盤俠的俠。
他無愧于自己聯盟最高罰款記錄保持者的“榮譽”, 雖然那都是二十歲之前的黑歷史,可哪怕過了這麽久, 該戰鬥的時候還是一如既往的犀利和毒舌。如果說從前那群鍵盤俠聯合起來還能和馬思卡打個五五開,勉強算是兩敗俱傷的結局,現在,馬思卡已經顯然已經是加了前綴“鈕钴祿”的升級版本, 成了罵人不帶髒、損人于無形的“對談高手”。
可以這麽說, 這個男人前兩天還患得患失的, 擔心乖寶翻到自己噴人的黑歷史會濾鏡碎一地, 甚至破壞掉自己在他心裏的形象, 自從吃了“定心丸”, 整個人又肆無忌憚了起來。
他猜小慈應該到家了,或許在路上就打開了自己的直播正在看。
可那又怎麽樣呢?
嘉慈喜歡解雩君勝過馬思卡, 就足夠說明問題了!
“所以FZ為什麽要去三亞?”
彈幕還在怼呢, 專門挑着問題來。
解雩君這會兒笑都懶得敷衍了, 臉上面無表情,是黑酸和鍵盤俠常說的“臭臉”,但有一點必須要承認,臭着一張臉的馬思卡簡直桀骜嚣張到極點, 整個就一副惡童像, 嘴角扯開的時候感覺尤其突出——
“為什麽去三亞?好問題啊!”他甚至一本正經拍了拍掌, 一邊點頭一邊平靜的問:“春季賽冠軍、季中杯冠軍, 再加一個夏季賽冠軍, 三個季度打下來一口氣沒歇過, 難道FZ不配去休假嗎?”
【老公,你好凡呀!】
【笑死,FZ不配休息,那誰配啊!】
【今年再努一把,直接一屆實現滿貫……】
【人家單位搞個員工福利還要通知全世界嗎?】
【真無語,PQ也去團建了啊,怎麽不說?】
解雩君倒也沒去想S賽奪冠的事兒,但彈幕的确提醒了他,如果FZ今年真的有強無敵的大賽運,以LPL賽區如今還算穩定的發揮,搞不好真的能指望一下,畢竟哪個職業選手沒做過拿世界冠軍的夢?
杠精歇了一會兒,又開始舊事重提,監控視頻證明你們沒和那群私生女粉一起玩,但不代表你們去三亞真的沒喊人吧?
好家夥,這次不用解雩君親自開口,FZ的粉絲已經群起而攻之了:
【馬思卡的涵養和耐力我是佩服的。】
【你媽把胎盤養這麽大真的太不容易了!】
【說這話的人到底是多離不開女人啊……】
【電競選手除了比賽沒有義務和責任向所有人展示他的生活,何況都是一群大老爺們兒擱那沖浪玩水,說得難聽點,你自己出門鬼混招雞你會告訴你朋友同事上司嗎?】
【真特麽離譜了,看不到那個追究法律責任的通告嗎?互聯網并非法外之地,不會有人以為你在這兒發個彈幕FZ的法務部真的沒法子把你揪出來吧?】
張竹毅捧着西瓜汁湊過來,“哎,沒錯,法務部不是擺設,一個律師不夠、可以直接請一個律師團呢!”
他邊說邊哈哈大笑,差點被西瓜汁嗆到,平複了之後又開始替解雩君念彈幕:“什麽叫做‘其他細節’啊?問這話是不是有內個大病呢!”張竹毅也終于知道為什麽解雩君不吃中飯就來開了這場直播,“與事件無關的內容那屬于別人的隐私,不是拿來滿足你惡劣心思的東西!怎麽就這麽想按頭讓人承認呢?沒做過就是沒做過,不是靠你惡意意淫到處在外面發散消息就能給別人按下罪名的!”
解雩君收到嘉慈發來安全到家的消息,懶得多說。
他的心思已經不在直播上,和這群傻比吵不出結果的,人家就跟被洗腦了似的,堅持FZ一群人在三亞玩兒還喊了外圍,被拆穿之後又倒打一耙把女粉丢出去頂罪……
其實解雩君是可以自暴自棄來一句:我特麽就是帶老婆去的。
帶了又怎麽樣?
奚岚特麽在外面打比賽還能帶女朋友,場中休息親自去停車場接送,我不過是休假裏和乖寶一起玩也有錯?
但他不能這麽做。再氣都不能這麽做。
解雩君不是一個對外界有很大傾訴欲的人,他甚至做不到,在心情很委屈、很難過的時候開着直播和粉絲強顏歡笑,讓大家都來安慰他、鼓勵他。
更多的時候,他都是選擇自己消化掉所有情緒。
“直播就差不多到這兒吧,我還是那句話,不怕告、也不怕公開道歉打臉的可以繼續去發帖,微博不夠有貼吧,貼吧還嫌不夠的話你去總局舉報也行,只要能拿出證據,真的,FZ基地随時迎接相關檢查人員。”
下了播,解雩君開始吃飯。
他接通了嘉慈的視頻,但對方一時半會兒顯然沒時間搭理他:要整理行李,收拾家裏,小公寓裏不說多整潔,起碼對男孩子而言是比較幹淨的,嘉慈忙上忙下,差不多得是半個小時的功夫,才摸了一把微微汗濕的頭發,湊到鏡頭邊上。
“再休息一天,明天去整理畫室,後天差不多就該開學了。”
解雩君點點頭,“課表出來了?”
嘉慈撇嘴,“待會再發給你。”
“哥哥能有什麽壞心思呢,不過是想要知道我們乖寶每天上什麽課、吃什麽飯、做什麽作業罷了……”解雩君開着玩笑,心裏卻微微發苦,這才分開一天呢,接下來那麽久可怎麽熬才好。“等你時間多起來了,再接過來我這邊。”
嘉慈被他一說,也悵然若失。
短暫的在視頻裏見了面,解雩君這才開始一天之中正式的忙碌:昏天暗地的rank和複盤分析,都是針對接下來的S賽。距離大賽正式啓動賽程只剩兩個月的時間,不算充裕但也不少了,除開必要的采訪和直播,整個LPL賽區都嚴陣以待,所有隊伍都在減少不必要的行程,極限壓縮訓練時間。
當然,最重要的還有一件事情:經過了夏季賽的輪換試水,趙翟确定退到二線,FZ繼去年正式提拔AD劉思哲到一隊之後,又将迎來一次二隊提正的大動作。
新輔助小猴兒的一隊待遇比年初劉思哲來得更快。
幾乎是确認了提拔動作之後,FZ直接重簽了和他的合同,除了暫時沒給這個腼腆害羞的孩子簽直播合約之外,一切條件照比其他五人。
而這個時候,嘉慈已經開學将近一個月的時間。
FZ官方的消息公布出來時,幾乎整個電競圈都在讨論大家夥共同的老大哥趙翟要退役的事情,微博貼吧論壇,能想象到的有流量的地方,到處張貼着趙翟的履歷,甚至還有路人給他當年十八小場連敗、和對手握手被臺下敵隊粉絲哄笑的事跡寫虐心小作文……
至于小猴兒,他當然得挨罵。
這也是老流程了,哪怕是FZ年初被哄走的那個AD下臺、劉思哲臨危受命上來接棒,照樣被罵得狗血淋頭。何況趙翟的确算是FZ的大功臣,還是忠心耿耿、不抛棄不放棄的那種靈魂功臣……
而小猴兒呢,他第一次上陣大賽,就讓FZ達成了讓一追三的成就。
嘉慈這學期搶了個雕刻的選修課,材料和工具買了一套,上了三四次課之後也像模像樣搞起來了,他一邊削蘿蔔,一邊和解雩君說話:“那小猴兒有沒有很難過啊?方希和我說劉思哲以前剛來的時候還悄咪咪哭了好幾次呢!”
解雩君挑眉:“劉思哲哭鼻子?方希和你說的?”
“對呀,他說有天晚上肚子太餓去廚房找夜宵吃,劉思哲就躲在門後面咬着袖子悶聲大哭,吓得他還以為基地進賊了……”
講道理,這些事情,解雩君還真不知道。
“他現在應該不會哭了。”
這倒是目前唯一可以确定的事情。
劉思哲算是很有天賦同時又運氣不錯的AD,在最年輕的時候拿到了最好的機會,與配合得最好的隊友拿到了每一個夢想擁有的榮譽。當然,這也是他自己值得。從前哭或許是壓力大,一次次的比賽積累了經驗,再要哭的話,那估計得是S賽奪冠現場了吧……
嘉慈學會雕動物了,他今晚雕了個小豬:這是FZ的吉祥物。
“看,小FZ!可愛吧!粉粉白白的,一定很好吃!”
解雩君沒覺得這小豬仔有多可愛,倒是他的乖寶,粉粉的指甲蓋兒,白細纖長的手指,一手托着一手點着蘿蔔小豬的撲撲耳朵,可愛的簡直想讓人親腫他的小嘴兒!
“沒有你可愛!”
嘉慈頓了一下,腦子裏不知道想到了什麽,突然吃吃笑了起來,“為什麽FZ的吉祥物是粉白小豬呢?我去知乎搜這個問題,最贊的回答竟然是最開始那個老板家裏是養豬的,養豬失敗之後,叫現在這個煤老板收購了……”
解雩君自己都覺得好笑,“是真的呀!”
他笑完,又一本正經去逗嘉慈,“不然你以為為什麽我們戰隊上上下下都喜歡吃洋房,洋房的豬肉很好吃啊。但黑豬形象又不如粉白小豬,你也會這樣覺得的吧。”
果然,嘉慈眨着眼睛認真想了一秒,“沒錯,粉豬的确比黑豬好看的。”他托着這只卷着尾巴的蘿蔔小豬,問出了自己站在粉絲立場最後關心的一個問題:“那、之前的那個老板,為什麽會養豬失敗啊,養豬、養牛、養羊的應該都過得不錯吧……”
他始終忘不了諸如“我爸賣了家裏一頭牛供我讀大學”的梗。
解雩君又一次讀懂了他的表情,“可能是因為他不知道這個世界上,有本書叫《母豬的産後護理》吧。”
嘉慈顯然是聽楞了。
介于這個小笨蛋一向都太相信解雩君的話,他的表情看上去竟然是真的在思考:一個養豬的人為什麽不好好關心母豬的産後護理……
總而言之,解雩君又一次拜倒了!
“這也不重要了,雖然養豬他沒能做得多麽好,但是FZ養人還是很有一套的,你看看當年那個瘦巴巴的老趙,再看看剛剛進隊竹竿兒一樣的方希,在前任老板的帶動下,大家都把自己養得白白胖胖的。”
嘉慈又被哄得傻笑了起來:“還有張竹毅!”
解雩君無奈笑了笑,身邊都是這麽一群飯桶級別的幹飯人,他自己也是個一米九的大高個兒,得靠着多麽大的毅力和自控能力才能幾年如一日的保持身材?
說到身材,嘉慈雖然沒有焦慮但也萌生了一些想法。
不管是出于提高身體素質延長競技生涯,還是單純為了保持身材,解雩君堅持多年的自我管理顯然提醒了他:一個條件已經如此完美的人,都能擁有如此的自制力,那他也不能放任自己不管。人家一天十多個小時在電腦面前的人都能想辦法鍛煉,他更沒道理吃“老本”!
我也要考慮去報個班了。
嘉慈心裏這麽想,第二天就去行動了。
他沒想到,健身房是個這————麽卷的地方:你做一組卷腹,那我就要做兩組;你卧推15公斤,那我就20公斤;你跑5公裏,那我就上8公裏。三米之內的兩個人仿佛自動開啓切磋模式,誰都不肯落後于對方……
嘉慈甚至在這裏看到了向銘的那個男朋友,看着高高瘦瘦一個男孩子,脫了外衣穿着背心竟然也有不錯的肌肉,真是叫人想不到!
對方顯然也認出了嘉慈,在嘉慈還在教練的指導下熱身結束休息的時候,過來打了個招呼:“你好啊,你還記得我吧?我是王曦。”
嘉慈當然記得他,尤其記得他心不甘情不願寫的那份道歉信。
見嘉慈只是點點頭,王曦也沒覺得多尴尬,反正更尴尬的事情早就發生了,也不差這麽一點兒的,“哦對了,你也不用對我這麽抗拒,我和向銘都分開老久了。”
話說到這兒,嘉慈才擦擦汗撇了他一眼。
這個人的來意他不太明白,總不可能是為了再道歉吧!
“你第一天來這兒嗎?”王曦倒也沒多麽熱情,起碼語氣很稀松平常,“其實你不用買私教課,直接去樓下辦一張季卡,有事就問值班教練,其他的部分,看看那些常駐大佬,他們的動作就是最标準的,不用多麽複雜的方案,我猜你也只是想塑塑形,練個輕薄的線條就可以了。”
嘉慈暫時沒辦法放松對他的警惕,“謝謝。”
王曦反而笑了,“你不用這麽防備我,之前是我看走眼冤枉了你。”
“喔。”
嘉慈移開視線,王曦卻還看着他,“你明天還來嗎?”
“關你什麽事啊……”
嘉慈不太想和他說話,“你到底想做什麽啊?”
“交個朋友啊,可不可以給個機會呢。”
嘉慈再次警惕起來,“不了吧,我覺得我們玩兒不到一塊去。”
走過來的教練拯救了嘉慈,他幾乎是迫不及待的道:“教練我休息好了!”王曦挑挑眉離開,嘉慈很快把這事兒忘到一邊,直到又看到了向銘,他才又想起來、當即分享給了姚聆:“你說這個人是什麽意思,我身邊的小GAY只認識蕭時因,可老蕭不是這樣兒的啊……”
姚聆呃了一聲,“嘉寶,你得承認,這個基圈,不是非一即零的。”
嘉慈皺眉,“他是個0.5?”
姚聆直接給他捅個明白,“那個王曦,多半也是個玩咖。”
遇上條件不錯的,他可以在下位,遇到感興趣的,他又能翻身上位。總而言之,這種人的行為才是圈子裏的常态,除開那些死不肯就範的小零和百裏挑一的大總攻,剩下的幾乎都是王曦這種人,什麽位置都可以,只要有、只要喜歡那就不挑位置。
嘉慈大受震驚,“……”
他應該慶幸自己才只是去試課,錢還沒交。
晚上,解雩君聽說了乖寶試圖報班未果的事情之後,直接問道:“報什麽班?是哥哥我不配做乖寶的私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