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如果說嘉慈是一個想到什麽就會去做的人, 那解雩君一定是一個說要做什麽就一定會做到的人:他說要給乖寶做私教,就算當晚整個基地昏頭昏腦rank到天亮,解雩君也沒忘記這事兒, 睡前下單了一些基礎器材,直接填了嘉慈那個小公寓的地址。
嘉慈那副軟趴趴的小身子,太硬的還真搞不來。
他這個年紀的男孩子,最是臭美且在意外形的時候,在加上孩子又是藝術出身,追求的只是契合他本身氣質、和審美需求緊扣的精致細韌的線條, 而不是型男偏愛的力量肌肉。
這種情況, 相對而言并沒有那麽難。
何況嘉慈本身的條件就相當不錯, 年輕人身體有無限的可塑性,他需要的只是一個慢慢調整、雕塑的過程。
這個世界上要是存在一個人比嘉慈更了解他的身體,那麽這個人只可能是解雩君,從頭發絲到小腳丫子,從手指骨節上的小紅痣、到尾椎附近的胎記一樣的一彎月牙紅印;不管是瓷白細膩、泛着透明感的肌膚,還是好出尋常男生的柔軟韌性,嘉慈這個人,仿佛就是為了嵌進解雩君的骨血而共生……
在嘉慈收到東西的這一天晚上, 解雩君如約開始了私教第一課。
從熱身開始,他嚴格按照嘉慈可以承受的範圍來安排。
十九歲這個年紀,本該就是活力滿滿精力充沛的時候, 嘉慈也不例外,盡管他看起來是單薄瘦削的,大概是在健身房試過一次課, 比起那裏教練們的例行公事指導下的無所适從, 他面對解雩君的時候是下意識的全心全意信任——
“姿勢要到位, 足夠激活你的肌肉才不至于受傷。”
嘉慈很聽話,肩背、腳踝、彎腰拉筋一個個按照指示,一絲不茍的完成,甚至是解雩君要求一定要做上兩組的臀橋,他也乖乖的聽着“小腹收緊”、“背部挺直”、“擡高臀部”,練到肌肉開始發熱,臉頰不自覺的開始冒着蜜桃一樣的粉意。
嘉慈看不到鏡頭,可解雩君卻能夠縱覽全局。
從修長細白的脖頸,到平薄筆直的背脊肩背,随着熱身運動而漸漸激活的曲線突然加重旖旎氛圍。不管是對方咬緊牙關之後凸顯的格外漂亮的胸鎖乳突肌,還是利落清晰的下颌線條,甚至是嘉慈抿直的唇線,都叫這個平日裏過分清新透明的男孩散發出過于豐裕的純欲氣息……
像是夏日裏迎着夕陽和溫溫晚風的荷爾蒙少年,他什麽都不用做,就能輕而易舉攫取了別人的目光,又不施以任何回應,任憑你望着他、追随着他,自顧自的美好着。
這份信任,是解雩君不能直言的雀躍,又是他甜蜜的負擔。
他可以肆無忌憚的一寸寸打量這具年輕的軀體,隔着屏幕也絲毫沒有減弱那股撲面而來的吸引力,解雩君甚至因此完美遮住了自己不該在這個時候産生的反應。
“乖寶,你的跟腱清晰漂亮,肌腱線條也很長,如果高中時候打籃球補充好營養,應該會長得更高的……”解雩君微微有些可惜,嘉慈是身量不矮,但體格單薄,再加上一張顯幼的臉蛋瓜子才讓整個人都有一種嬌小感。
嘉慈做完了兩組,翻身趴在墊子上歇氣。
“我不喜歡打籃球……”
他翻了個身,平躺着慢慢喘氣。
在一個排名算不得的多麽靠前的高中裏,曾經那一群打籃球的男孩子,一個個都曬成小麥色、甚至更黑,他們出了教室脫掉校服,就像剝離掉了學生的那層束縛,毫無顧忌的開着某一個、或者某一群女生的玩笑,取笑、調侃她們,甚至是高高在上的評價讓他們不滿意的頭發、衣着,輕而易舉的脫口而出那些并非看不穿、而是沒有當面表明的諷刺。
自大,驕傲,頑劣。
還有相當不願意承認別人勝過自己的愚昧。
那個時候嘉慈眼裏是非黑即白的,他保持着不算脫離大團的距離,微微在邊緣游蕩,可和蕭時因走在一起之後,他也不可避免成了被排擠的對象,尤其是女孩子們一如既往對他溫和照顧,變相加重了男生對嘉慈的排斥和厭惡。
很長一段時間,嘉慈是獨來獨往的。
一個人吃飯,一個人去畫室,面對不知道講到哪裏的功課,和不知道要補哪些的作業,直到重新編入藝術班,日子才又變得自由輕松起來。他把全部的精力都拿去應對藝考,直到再次返回學校,為了文化課沖刺,這些煩惱事其實已經距離嘉慈足夠遠了……
“後來進了大學,認識了姚聆。”
解雩君知道這個女孩兒,大概是“閨蜜”的定位,嘉慈對她很是信任,平時提的最多的朋友也是這一位。
“她鼓勵我搬出來住,剛開始過得緊巴巴的,後來就好了嘛……”嘉慈這個小射手,樂觀的同時有着一定的好勝心,對外是高冷疏離,但突破自我空間之外的部分,嘉慈對親近的人很狠得下心去付出,有小嘴巴巴很能說的時候,也不可避免有嘴笨到咬舌頭的場合,“我第一次去看你的慈善賽,就是和姚聆一起去的!”
兩人聊了兩分鐘,嘉慈不願意再說下去了。
正如解雩君躲躲閃閃避開自己的黑歷史,嘉慈也是如此。
就算是他曾經受過排擠和欺負,是正兒八經的受害者,他也不願意在回憶中學時代的過程中去提及很多,比如不打籃球這一點,嘉慈用的理由是不喜歡出汗,而很多男生的确汗臭臭的。
不管解雩君是否看得出來,只要不點出來,嘉慈都會感謝他的體貼,免得回想起更多不讓人不太愉快的記憶……
兩人又開始一個教一個練。
“私教”持續咬緊後槽牙辛苦忍耐……
這個活動持續了一個小時,幾乎占據了解雩君一天裏唯一一個休息的空擋,嘉慈練完放松了肌肉就得洗澡休息,而他也沖了個涼,回到訓練室和隊友們開啓夏賽之後第一場訓練賽的複盤工作。
趙翟上陣的次數已經不多了,小猴兒算是頂住了壓力,雖然還在緊密磨合,就體系戰術思路的理解已經趕上了大部隊的節奏,所有人心裏漸漸有了底:俱樂部更換新鮮血液必然有陣痛期,既然不可避免,那就長痛不如短痛!
随着小猴兒出現在訓練賽的次數逐漸頻繁,和FZ其他幾位選手的雙排場合也在瘋狂增加,不只是FZ,各大戰隊進入了戰前焦躁期,仿佛只有大量的rank才能壓制住那股情緒,風口浪尖裏卻再一次傳出FZ也迎來輪換的消息——
這一次,還是奚岚。
鑒于夏季賽上NW已經玩兒了一次“狼來了”,提高警惕防止陷入反炒陷阱的競圈瓜民們保持觀望,第一時間去官方運營賬號下詢問情況。
只是誰也沒想到,這居然是真的!
“撈化”的奚岚對上新教練與管理層親自提拔的核心十八歲天才上單,NW也不信邪的走上了一條頭鐵之路:和隔壁死對頭FZ一樣,專門挑在大賽準備期輪換主力……
NW的新人和小猴兒這邊一樣,第一次亮相帶起一波腥風血雨之後,再次見面就已然變身成了一隊正選:如果他上了,那奚岚就得去看飲水機。
“這算啥?”
張竹毅人都看帶了,“狼來了喊兩遍,沒想到真來了!”
趙翟聳聳肩,語氣裏竟然還有點可惜:“好歹奚岚也在NW待了三年了,就算是半路從PQ那兒買來的,也該養熟了……”
方希帶着他的一線消息回來了:“我吃到的瓜是他們NW年中的時候談了一次續約意向,低于2000萬不行,因為SU去年轉會期就找過奚岚,可能給得很多吧。再加上今年夏季賽賽程太緊了,這事兒大概不了了之了。可半決賽的時候又突然冒出來一個替補,也不知道是NW的表态呢,還是奚岚自己真的在搞抵抗,反正這事兒現在最主要的原因還是因為續約的問題。”
聽着就讓人覺得腦殼疼!
張竹毅越聽眉頭越是擰緊,“三年前奚岚簽約NW的時候是多少來簽字費着?我記得他還發了通稿踩了一圈其他人吧?”他看向解雩君,“雩醬應該還有印象,尤其是拉踩了你。”
當然,奚岚也沒得意多久,因為很快新老板就收購了FZ。解雩君那時剛剛成年,且冒頭的氣勢不小,大老板直接給瘋人院的靈魂人物續上了那兩年內LPL賽區的最高年薪,競圈頂流也是那時開始奠定地位的。
解雩君沒什麽感覺,他也不是不挑條件,自己該有的待遇,一樣樣和俱樂部談,談到最後結果基本上都是FZ讓步。
對于別人,他也不想多做評價。
解雩君只想每天正常的訓練、打訓練賽,希望隊友們可以少點下飯操作,希望複盤會老李可以少點牢騷,這樣他才能省下精力去見自己的乖寶——
乖寶也好忙,乖寶自從有了私教,他足足一周沒再去健身房。
王曦左等右等,白天、下午甚至晚上都分時間去過,不見人來,選擇直接上門去找,這天嘉慈上的是專業大課,連着兩個小時下來繃緊的神經乍然放松,看到門口的王曦,他下意識避到後門。
偏偏越是抗拒的事情越會發生,已經出了教室的向銘又掉頭回來,恰好碰到在外面探着腦袋的王曦,和背着包一臉淡漠要離開的嘉慈。
“你來幹嘛?”
向銘看向王曦,下一句還沒出口呢,對方已經打斷他了:“你想得倒美啊,別自作多情了。”說着,他就徑直走向嘉慈,“這幾天怎麽沒見到你過去呢?”
嘉慈大無語,這兩個人他誰都不想搭理。他更不想在大中午放學的時候,讓走廊和樓梯間的其他同學看熱鬧。
“沒什麽。不去了。”
王曦看他快步離開,一個眼神也沒分給向銘,可到底還是慢了一步,一直追到樓下,陽光從玻璃吊頂上灑下來,嘉慈的背影都像是被虛化了一樣,晃着一圈光暈。
“等等我啊!”
嘉慈煩死這人了,“別跟着我,我不想和你說話。”
“那你是因為我不去健身房嗎?”王曦不依不饒跟在嘉慈身側,“沒關系啊,你去就是了,我、我和你錯開時間……”
這個人本質上和向銘又有什麽區別呢?
都是聽不懂拒絕和厭惡的自以為是的人。
“你沒聽懂嗎?我不去是我的事兒,和任何人沒關系。你也別跟着我別來找我,這種行為挺不讨人喜歡你知道麽?”
姚聆在教學樓另一個出口等着,遠遠看到嘉慈和人說話,她從陰涼處走出來,一看是王曦,厭惡之情簡直寫在臉上,“幹嘛你?”
“他有病。”
嘉慈懶得多說,和姚聆快步離開。
姚聆最近忙得很,奇跡嘉嘉還在運營,經過了一個多季度的艱難轉型,現在的粉絲受衆也慢慢習慣了“嘉寶”退居幕後的事實,雖然新模特們依然還在适應階段,但姚聆盡量避開了短處,外加嘉慈後期的處理,總體質量把控嚴格,數據和收益偶爾有不錯的進步,除此之外漲幅都十分穩定……
“最近有那麽三四個廠子,問我有沒有開聯合品牌的意願。”
這也是網紅轉型的一條必經之路了。
最開始做測評的,後來都會去做直播的,話題離不開服裝美妝,隔三差五吃吃推廣,到了最後,只要流量轉化夠得上變現“及格線”,似乎都離不開開店這一步。
當然,這些廠子,并非将雞蛋放到同一個籃子裏,可以這麽說,那些數的出名的網紅店後面的廠子,其實都是那些個固定貨源,不過是想要擴大銷路,更進一步分割産品線準确投放不同受衆的人群。
奇跡嘉嘉從微微冒頭到現在算得上圈內有名,其實也就兩年的時間,按理來說,現在正是适合轉型更進一步變現利益的時候,最好的辦法的确就是參考前輩們的做法:将決策權拿捏在自己手裏,開創品牌,打出标簽差異,讓最大頭的那一部分利益逐步穩定下來……
“你怎麽看,要不要試試?”
嘉慈不贊成,“這事兒起了頭,要麽成功,要麽雞飛蛋打。”他看的出來姚聆有些心動,聽到自己的否定之後對方還有些微微失望,“姐,就算你真的想,起碼也不是這個時候。”
畢業就是今年的事情,他不覺得姚聆忙得過來。
如果成功,那固然是好事。
如果失敗了,将來的姚聆是否會為自己此刻沖動的決定而後悔不已?她舍棄了深造學業,創業失敗的同時還要承受根基受損的苦果……
“再一點,姐,你能拿出多少錢?”
粉絲動辄千萬的大網紅,人家就算不是明星,只要變現路子足夠多,會搞錢的一年搞個八位數真的不算難。對普通家庭而言,千萬是不少的資産了,有了這個底子,想要東山再起,也不是難事。
可他和姚聆行嗎?
他們甚至還得為畢業設計發愁,時不時就要陷入大作業deadline的煩躁之中,一旦開始創業開店,搞不好基礎的上課都得缺席……
“我想了想,還是覺得你說的對。”
整個中飯期間,姚聆都在想這件事情,“我的确是有些沖動了,我是什麽都不想放棄,又什麽都想抓住,搞得整個局面都是束手束腳的。但凡我能解決其中一件事情,都不會像現在這樣,生怕自己錯過最好的時機。”
嘉慈反問:“什麽又是最好的時機呢?”
“微商都是多少年前流行的事情了?第一波大網紅直播的時候我倆都還在讀中學,等到下沉用戶占據主體的短視頻開始流行,我們甚至還沒開始做測評,更別提什麽流量變現……反正什麽都沒趕上最好的時候,你現在害怕錯過什麽呀?”
姚聆腦子終于轉過來了一點兒。
但她還是覺得有些可惜,“嗨,我還是很饞啊,如果有一個自己的廠子,這豈不是連畢業找工作都省了。”
嘉慈無語,“說得好像不去開什麽廠子賣服裝,你将來畢業了就會去外面投簡歷投作品集找工作一樣……”
開店的事情暫時放到一邊,嘉慈和解雩君的一對一私教課逐步走上正軌,随着這只臭寶漸漸有些身形體态上的細微變化,解雩君覺得心裏這把火單靠自己是不可能熄滅了,得把臭寶請過來,親自制服!
介于國慶期間嘉慈出門采風,錯開了本應該去上海見面的機會,再往後數日子、就真的得到年底了。再此期間,還有解雩君和嘉慈的生日。
解雩君本人對此怨念非常:“我的生日就不說了,但你的生日,都不和我一起過?是滿二十歲呢……”
嘉慈嘆氣,“可是那個時候,你都在比賽了呀!”
世界賽11月初揭幕,而嘉慈的生日在11月24日,算算賽程,解雩君那個時候還不一定在上海呢。
解雩君難受起來了,那天他把乖寶送回酒店,可沒想過一個學期的時間有這麽難熬。每天雖然見着面,可一旦忙起來,稍稍錯過,可能就只有明天才有機會看上一眼。他眨了眨有些幹澀的眼睛,再睜開眼卻看到嘉慈一臉緊張的望着他:“你別難過呀哥哥,我想想辦法,到時候你在哪裏我就過去看你,好不好?”
……
解雩君輕輕嘆氣,“乖寶,哥哥想親親你。”他又疲憊又欣慰,心裏酸酸漲漲的,“每天得靠想着你,我才能回滿力氣。”
嘉慈撇撇嘴,“少來了,你都是在睡前才想我的。”
解雩君一點點綻開笑意,湊近屏幕,用氣聲道:“等你過來,哥哥教你更難的,你的腰腹力量還差一些,腿部也是,這個得需要一點助力哦……”
“解雩君,你好煩呀!”
“那要不要哥哥教嘛?”
“……”嘉慈甕甕的把腦袋埋在抱枕裏,“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