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4)

饒,你定要跟縣裏頭對清楚了,好端端一個人,差點兒就給抹了名字,害了性命,這怎麽了得!”

村長望着連世珏卓爾不群英武之态,連連稱是。

連婆子張羅一陣,才同衆

人退了出去。寶嫃最後伴着連世珏出門,男人看着在前頭跟一些又聚攏起來的村民們念叨的連婆子,道:“等等。”

寶嫃道:“珏哥?”

連世珏說道:“你過來,我有幾句話想要問你。”

他自回來,便不曾說這麽長的話,更別提要問她什麽,寶嫃一時忐忑,卻應道:“好的珏哥。”

連世珏往旁邊走了數步,在岔路口上,不靠牆,也不沾人,沒有隔牆有耳之虞,也不會叫過路人聽見。

寶嫃自然不懂這些,連世珏侯她靠近了,才道:“昨晚上,我跟你說的話,你還記得嗎?”

寶嫃“啊”了聲,呆呆地看他。

連世珏盯着她的眼睛,慢慢道:“我說,我不是……你認錯人了。”

寶嫃吓得一哆嗦:“珏哥……”不由自主地又伸手拽住連世珏的袖子,似怕他不翼而飛似的,“珏哥……你別吓我,好嗎?”

連世珏看了她一會兒,又道:“我問你,你是真的想留下我嗎?”

寶嫃眼巴巴地看着他,點點頭。

連世珏道:“就算我不是,你也想留下我嗎?”

寶嫃急得紅了眼:“珏哥,你怎麽會不是……”

連世珏盯着她,道:“你只回答我的話。”

寶嫃咬着唇,望着他,手哆嗦了會兒,道:“我、我想要珏哥……跟我一起過日子。”

連世珏沉默看她,看的寶嫃的心惶惶地,好像被人一把揪住了,不上不下,不知死活。

過了會兒,他才又道:“那你以後,不會後悔嗎?”

寶嫃眨了眨眼,急忙搖頭:“不會後悔。”

連世珏淡淡一笑,寶嫃瞪大眼睛,自重逢來,她是初次看到連世珏露出笑容,這男人一笑,讓人感覺從冰天雪地裏走到了春暖花開處。

寶嫃一時心裏發懵:她好像……從來沒有見過他這樣的笑容……

可是,真好看!

寶嫃呆呆喚道:“珏哥……”

連世珏道:“還有一件事,你得聽我的。”

寶嫃“啊”了聲:“好的珏哥。”

連世珏道:“你也不先聽聽是什麽就答應?”

寶嫃又呆呆地小聲說道:“珏哥說的,我都會聽的。”

連世珏無語,面上神情卻緩和許多:“那好,你聽着……以後我不想聽你叫我‘珏哥’。”

寶嫃目瞪口呆:“珏……”

連世珏不等她喚出聲,就打斷她:“能做到嗎?”有

些逼問之意了。

寶嫃細細地柳眉略微皺着,張了張嘴:“珏……可是……為什麽?”望見男人嚴肅的臉色,不敢再問,就吶吶道,“那我得叫……叫什麽呢?”

“我是你的什麽人,你便叫什麽就是了。”男人淡淡道。

寶嫃眨了眨眼:“夫……夫君?”

連世珏聽着她嬌嫩嫩含羞帶怯的一聲,沉默了片刻,眼中神色柔和下來:“好,就這麽叫吧。”

寶嫃臉上泛起淺淺地暈紅。

而遠處,正在圍着連婆子說話的一幹村民們,有的便望見這邊兒,有人便笑道:“世珏原本就是咱們樂陽縣有名出色的後生,去了一趟軍中,卻更加地好看了。”

又有人道:“可不是,也是連家小娘子的福氣,苦等了三年,多少流言蜚語說連世珏回不來了,她卻一直都守着不去,真是個貞烈的女子,蒼天有眼,——如今卻不是苦盡甘來了?”

衆人便逗趣:“連大娘,瞧你兒子媳婦那親熱勁兒,估計很快就能抱上孫子了!”

這幾人說着,聲音便有意地大了,連寶嫃同男人都聽到了。

寶嫃的臉便更紅了,羞得不敢面對那些人,就只望着連世珏,低聲問道:“珏哥……不,不對!夫君、夫君!我都答應你,你就不會走了,是不是?”

男人望着羞紅臉的小女人:“嗯……”

騎虎難下,錯綜複雜,欲罷不能地……便走一步是一步吧。

此刻日頭出來,天藍雲白,一片新晴。

整個村莊也全然蘇醒過來,街上的村民多了起來,許許多多的人都看到了連世珏,望着他那樣的身形容貌,各都驚嘆,多是贊嘆之語。

連婆子大大地出了風頭,心滿意足地招呼着寶嫃同連世珏回家。

回到家裏,連婆子坐在堂上,道:“寶嫃,你去趕個集,多買點菜、肉……魚……什麽的,世珏回來了,我叫你二兄弟跑個腿兒,去通知咱們家的叔伯兄弟。今晚上你多做點菜,請一請他們,一來讓他們都知道你男人好好地回來了,二來也算是為了世珏喜慶喜慶。”

寶嫃乖巧地點頭:“知道了婆婆,我這就去。”

寶嫃惦記着連世珏,出來後又去找他,推開房門,剛要叫“珏哥”,卻又忍住了,只小聲道:“夫君……”

連世珏正坐在桌邊,聞言回身。寶嫃道:“夫君,婆婆說晚上要請親戚吃飯,我現在要出去買菜,你……不會出去吧?”

她記得先前之事,總是不安的。

連世珏對上她烏溜溜的眼睛:“嗯,我在家。你去吧……早點回來。”

寶嫃聽了,才歡喜雀躍地跑到廚下,挽了籃子出門去了。

寶嫃出了門,順着大街往前走,經過隔壁門口,卻聽有人說道:“小嫂子。”

寶嫃停了步子,轉頭一看,見是連世譽的婆娘秦氏,見了她,就急急地出了門。寶嫃道:“弟妹,有什麽事兒?”

秦氏上下一打量她,才笑道:“小嫂子,給你道喜了啊!”

作者有話要說:某哥哥終于認主兒了,認下了可不許再逃啦是不是XDD

存稿,我的存稿,掰着指頭數……

10、解甲:極目無氛垢

秦氏生得銀盤大臉,臉上還薄薄地傅着層粉,一雙眼睛頗有幾分撩人,目光閃爍不定,望着寶嫃笑道:“小嫂子,大喜啊,哥哥好歹地回來了……也不枉小嫂子你守了三年,啧啧,當初成親晚上哥哥就被急招走了,大家夥兒還以為……如今又好端端地回來,可見仍舊是小嫂子的福。”

寶嫃心裏高興,含羞垂頭:“是老天保佑。”

秦氏掃她一眼,又道:“對了小嫂子,你這是要去哪?”

寶嫃道:“婆婆說要請親戚吃晚飯,讓我去買東西。”

秦氏一聽,雙眼放光:“原來是這樣,這可是好事,哥哥好不容易回來了,合該得好好慶祝慶祝……對了小嫂子,還有件事,我也不知道該不該在這時候提……”

寶嫃兀自歡喜地:“弟媳婦,是什麽事,你說就是了。”

秦氏道:“是這樣的,小嫂子,昨兒你是不是借了我家的推車?”

寶嫃一聽,驚地打了個哆嗦:“是……是啊,糟了!”

原來她昨天推着麥穗回家的路上,看到打谷場上人頭攢動,一時情急,便将車子扔在了半路,又加上同連世珏重逢,她心潮起伏難以平抑,自然将那車子的事抛到九霄雲外了,如今聽秦氏說,才想起來。

秦氏見她慌張,微微一笑,卻故意問道:“嫂子,怎麽了?”

寶嫃道:“我……昨天将車子丢在路邊,我現在去找!”

秦氏眼中掠過一絲鄙夷,面上卻露出一副驚訝神色,道:“小嫂子別急,這麽說那車子不在你家裏頭了?”

寶嫃點頭,十分焦急。

秦氏道:“那麽,……這事說起來有點古怪,昨日大雨之前,有人看到村尾的連顯推着一輛車,說是像是我家的那輛,我以為在小嫂子家裏,就沒在意,如今小嫂子說不在家裏,難道……是被連顯順手兒推家去了?”

寶嫃很是意外,憂心忡忡道:“我先去路上看看……不在的話,我……再去找。”

秦氏點頭:“這樣也好……希望還在路邊兒上吧,那小嫂子就去吧,我家裏頭還忙着呢。”

寶嫃道:“弟媳去忙吧。”

秦氏看她有些恹恹地,又笑道:“對了,請的親戚多的話,晚上小嫂子必然是忙不過來的,不如讓我去幫一把手。”

寶嫃心不在焉地道:“弟媳有心了,但我怕婆婆不喜……就不勞煩了。那我先去看看車子……”她說完後,便挽着籃子去了。

秦氏也無話,目送寶嫃走開,低低道:“沒想倒叫這小賤人享了福去……”

本以為連世珏死在戰場,連家這點子家産……包括這幾間屋子,都會歸他們夫婦所有了,沒想到連世珏居然回來了。

這功夫門裏頭跑出個四五歲的小娃兒,叫道:“娘,我餓了……”

秦氏眼珠一轉:“先去拿個馍馍先吃着,別吃太多了,留着肚子,等晚上你大叔家裏頭有好吃的,你跟你爹去,多吃點兒。”

小娃兒叫道:“娘,那我不是得捱半天餓?”

秦氏在他屁股上打了一巴掌:“沒出息的!先吃飽了怎麽成?快家去,多喝點水。”

且說寶嫃先匆匆去了村頭,放眼一看,見長路上空蕩蕩地,除了幾個行人,哪裏還能見到獨輪車的影子?

她想到秦氏的話,料想是那個連顯把車子拿走了,寶嫃心裏一時為難。

原來那連顯,是村裏有名的地頭蛇,為人無賴且又強橫霸道,最擅長占人東西,但凡入了他手中之物,就好像是被吞到了蛇肚子裏,是絕難吐出來的。

村民對于連顯,又是膈應又是懼怕的,因他強橫,故而倒也沒有人敢拿他怎樣。

村長也沒法子,迫于無奈把個“保長”給他當當,連顯有了這點兒權,更是氣焰嚣張,經常會做出些欺負村民的事兒出來。

寶嫃想來想去,還是先去了一趟市集,匆匆忙忙地買了些肉,菜之類,又撿了一條魚,急急地回到家,把東西放下。

眼看要到正午時候,再不去,就趕不及做中飯了,寶嫃也來不及跟連世珏打招呼,就又出了門。

寶嫃雖然怯怕連顯那呆霸王,但想到車子多半是給他拿去了,總不能就這樣無波無瀾地過去,何況理在她這邊,只要她好生說,也許連顯就會把車子還給她了。

寶嫃到了村尾,見一座宅子,門頭修建的頗為雄偉,裏頭傳來汪汪狗叫,寶嫃頗有些緊張,上前敲了敲門,就聽裏頭有人道:“誰啊?”

寶嫃的心噗通亂跳,張口道:“我是連世珏家的……有件事……”

正說着,門被打開,寶嫃見跟前站着個黑鐵塔般的人,一雙銅鈴似的眼,居高臨下地瞪着她,就宛如黑煞神相似,正是無賴連顯。

寶嫃吓了一跳,幾乎就想轉身而逃,好不容易鎮定下來,連顯已經粗聲粗氣道:“什麽事?”

寶嫃咽了口唾沫,道:“我、我是想來問問,昨兒我一時大意,把車子丢在路邊了,有人說……”

“說什麽?”連顯不等寶嫃說完,就惡聲惡氣地問。

寶嫃不敢看他,垂着眸子小聲道:“保長,有人說……是被你推走了的……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連顯道:“胡說八道,這是哪個不長眼的賊說的?讓他出來,敢不打死他!”

寶嫃見他果然發起了強橫,便道:“請你不要動怒,我就是聽人這麽說的……如果沒有,不過是一場誤會,也就算了……保長,不知道是不是……”

“沒有!”連顯喝道,“你只聽別人說,就敢跑來跟我叫板?你當我連顯是什麽人?由得你上門來污蔑我?若不是看你是個婦道人家,一頓拳先打死了你!”他說着,便将缽兒般大的拳頭在寶嫃跟前晃了晃,鼻子裏哼了聲。

寶嫃見他全然否認,又在她跟前使威風,她又羞又惱,臉兒也都紅了,恨不得拔腿就走。

然而好不容易來這一趟,那車又不是她們家的,總不能就不再問了。

寶嫃就又道:“大兄弟,我知道……別人的話做不得數的,可是,可是能不能讓我進去看一眼……如果沒有的話……”

“什麽?”連顯大叫,“你是不是活得不耐煩了,敢來閻王頭上動土?”說着,伸手便推在寶嫃胸前,他那手張開,有蒲扇大小,順勢在寶嫃胸前乳上重重一按。

寶嫃被推得倒退出去,顫着後退一步,冷不防從臺階上踩空到地上,便摔了一跤。

連顯見狀,得意地獰笑道:“我說你是婦道人家不肯動手,不過是客套的,你識相的,趕緊滾!如果還來啰嗦,便不只是這麽簡單了。”

寶嫃懵了,羞惱之間,氣得只是哆嗦:“你、你怎麽不講理,還動手……”

連顯恃強淩弱慣了,見人被自己欺負就有一種變态的快感,便叉起腰粗聲道:“動手又怎地?再啰嗦,我還打!”

這次第,顯然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寶嫃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又氣又羞,眼淚只在眼睛裏打轉。

連顯見她跌坐地上,便哼了聲,轉身入內,重重将門關了。

寶嫃忍着淚,從地上爬起來,看看手掌心已經擦破了,她站了會兒,見地上自己的影子已經縮成小小地一團,眼見是正午了。

寶嫃便自吸了吸鼻子,轉身默默地往家裏走去。

一路垂着頭,有些恍惚。

寶嫃回家,剛進門,就見堂上連家二老正同一個人說話,她掃了一眼,見是連世譽。

寶嫃

見是他,便沒進內,只是拐到了廚下,剛洗了手,就聽連世譽要走的聲音。

自門口看出去,果真見他出門而去,連婆子正走出屋門,一眼瞄見寶嫃,便道:“去哪了?這半天才回來,趕緊做飯吧!”

寶嫃答應着,心裏惦記着連世珏,就回屋內看了一眼,卻見連世珏盤膝在炕上,雙眸閉着。

寶嫃見他人在,就也放了心,也沒驚擾他。

寶嫃手腳麻利地做了菜,早上趕集買了些小蝦,她一早用加了點兒鹽的水泡着,把些小泥沙泡了去,煮熟了後,肥肥的蝦子紅通通地,便是一盤鮮美的菜。

又炒了兩個青菜,把幾個饅頭蒸熟,便端上了桌子。

連婆子道:“去叫你丈夫來吃飯了。”

寶嫃才回屋,探頭一看,見連世珏已經下了地,她便低着頭道:“珏……夫君,婆婆叫你去吃飯。”

連世珏答應了聲,回頭跟她出了屋。

他自己去外頭,寶嫃道:“夫君你要做什麽?”連世珏道:“洗把手。”寶嫃急忙到廚下拿了水瓢,舀了水給他倒着洗手。

連世珏擦幹了手,才上了桌,見寶嫃轉身要去廚下,便道:“你去哪?”

寶嫃道:“我……我去廚房裏吃。”

連世珏眉頭一皺,淡淡道:“回來。”

連婆子跟連老頭都已經落了座,聞言,便互相使了個眼色,連婆子才道:“兒啊,咱們這地方的規矩,女人是不能上桌的……”

連世珏淡淡道:“她若不上桌,那麽我也不上桌便是。”

連婆子變了臉色,連老頭臉色也不甚好,然而礙于連世珏的面兒,都也不好發作,便只做和顏悅色狀,叫寶嫃回來。

寶嫃便又去廚內拿了小半個饅頭,剛蓋住碗底的蝦子,連婆子掃了一眼,道:“你看,她都有吃的……”

連世珏皺眉,不理連婆子,只對寶嫃道:“你就吃這麽點兒?”

寶嫃張口,結結巴巴道:“我……我吃這些都飽了。”

連世珏瞥她瞬間,卻忽地發現她的雙眼有些兒紅腫似的,顯得一雙本就很是清澈的眸子有幾分濕濕地潤澤,他不由一怔,眼神之中便透出幾分探究之色。

目光沿着寶嫃臉上往下,終于在她的手上停了一停,寶嫃手裏握着小半塊饅頭,動作有些不自然。

連世珏探手過去,将她的小手一握,寶嫃“啊呀”叫了聲,略微一哆嗦,連世珏目光銳利之極:“這是怎麽了?”

他将她的手一翻,露出掌心的傷。

旁邊二老一看,連婆子停了筷子,板着臉道:“寶嫃,你毛手毛腳地,是不是在哪裏摔着了?不會又打了碗吧?”

寶嫃急忙分辯道:“婆婆,不是的,不是在家裏頭,是在……外面。”

連婆子一聽不是在家裏,就不做聲了。

連世珏見寶嫃臉上露出掩飾之色,便也沒有再問,只道:“以後一桌兒吃,不許再改。”

連家兩個老的目瞪口呆,連老頭還想擺譜,慢慢開口道:“兒啊,規矩是……”

連世珏擡眸看向他,連老頭對上他的眼神,心中莫名發寒,身不由己脫口道:“都、都聽你的。”

中午飯吃完,連婆子好似有些不高興,就打發寶嫃去廚房內忙活,為了晚上的宴請親戚做準備。

寶嫃自然順從地去了,正坐在小板凳上低頭擇菜,卻聽得耳畔有人道:“你上午去哪了?”

寶嫃一驚,轉頭一看,卻是連世珏站在門口。

她捏着一把菜,呆了呆,就道:“夫君,我、我有事出去了一趟。”

“我知道,”連世珏抱着雙臂靠在門邊,越發顯得身長腿直,嘴裏淡淡問道,“問你去了哪裏。”

作者有話要說:=3=漲收漲評漲人品,來吧來吧~~

加個油。。。

11、解甲:郭門臨渡頭

雨過天晴,樂陽縣衙裏,趙瑜打了個哈欠,從床上爬起來。

一晚上聽着窗外雨聲嘩然,又加上初來乍到這陌生地方,趙瑜抱着枕頭翻來覆去總是睡不安穩,後來便開始臆想自己在京中的相好,想來想去,便又想到路上遇到的那位小娘子……一直弄得自己虛火上升,手便往下探去,自己解決了一回。

頂着兩個黑眼圈坐在床邊,趙瑜無精打采地看看簡陋的卧室,摸摸臉,自言自語道:“似本公子這般人才,屈居在這鳥不拉屎的鬼地方……真是宛如明珠美玉棄于暗室,實在是暴殄天物……”

自怨自艾了一陣,叫了趙忠打了水進來,無精打采地洗了臉。

趙瑜踱步出外,見一地的濕,水卻多半幹了,只有一些窪地還汪着水,牆角的芭蕉葉子被雨水洗的碧綠,倒有幾分可人,跟白牆上斑駁的青苔相映成趣。

趙瑜擡頭看了看天,深吸口氣,張開手臂動作了一下,回頭道:“趙忠,早飯備好了嗎?”

趙忠一臉地意味深長,道:“公子,你這話算是問到點子上了……”

趙瑜狐疑地看着自己的吃貨仆人,趙忠給他把洗臉水倒了,便頭前帶路。

趙瑜跟着他過了廊下,來到一處落滿塵灰的空曠房間,趙瑜道:“蠢材,你帶本公子來這兒做什麽,這又是什麽地方?”

趙忠道:“公子您不是問早飯嗎?這便是咱們的廚房。”

趙瑜呆若木雞:“做飯的人呢?怎麽這裏跟沒人呆過似的,敢情先前的縣太爺,不用吃飯的?”

趙忠垂着手謙恭說道:“這個小人我已經打聽過了,據說縣太爺看不上這個地方,于是另置辦了居處,吃喝都在別處……”

趙瑜的嘴總算慢慢合上,不再似先前那樣如個螃蟹洞了。

半晌,趙瑜咳嗽了聲,道:“真正是豈有此理,當縣官不住縣衙,跑到別處,如此奢靡無恥,貪圖享受,怪道他被革職查辦了,活該。”

趙忠将雙手攏起來耷拉在腰間,道:“是啊,他是活該了,那公子怎麽辦?總不能在這裏喝西北風吧?”

趙瑜瞪了趙忠一眼:“你給我閉嘴,難道本公子剛上任就要被活活餓死?你去!趕緊找個能做飯的人來,至于今天……先湊合湊合,出去吃館子吧!”

趙瑜同趙忠在縣城裏走了會兒,順着衙差的指點,到了最大的酒樓內吃了頓,趙瑜美其名曰“微服私訪”,大概是餓了,竟覺得食物也還可口。

而對趙忠來說,只要有吃的便成,當下風卷殘雲地把趙瑜剩下的都吃了一幹二淨。

趙瑜斜睨着趙忠,越看越不順眼,便說道:“本公子好歹也是縣太爺,你也給我留點顏面,免得讓人以為我是來刮地皮的……瞧你把這盤子舔的,都不用洗了。”

趙忠摸摸肚子:“還成,有七八分飽了……公子,不是我說,這廚子一時半會地不知能不能找來,小人這是為了下頓在囤積糧食。”

“你娘的,”趙瑜忍不住罵了聲,“我雖然四體不勤五谷不分,卻也知道囤積糧食沒你這般放在肚皮裏的,你別說你是牛,能反刍。”

兩人罵罵咧咧出來,一路看着縣內的風物,雖不算富庶之地,倒也安靜祥和。

回到縣衙,趙瑜琢磨着看會兒書,卻見主簿匆匆急急地趕來,道:“大人!”

趙瑜道:“何事?”

主簿道:“大人,不知昨日大人閱覽過的那本遣返滿兵役壯丁的簿子在何處?”

趙瑜一想:“那本?哦……本大人昨兒翻看了幾頁,放在書房裏了,怎麽,莫非要用?”

主簿道:“正是,清早上,連家村派了人來,說名冊出了差錯,有個人的名字漏記了,要小人核實核實。”

“漏記?”趙瑜挑了挑眉,道,“那到是要核對一下,本大人去拿給你便是了。”

主簿便随着趙瑜往書房去,趙瑜到了書桌邊上,忽地“噫”了聲:“原先放在此處的。”

主簿站在桌邊,見書房內窗戶開着,地上各處還汪着水。

他呆了呆,忍不住擡頭往上一看,卻見屋頂上濕了一大片,原來這屋子年久失修,昨晚上又是空前的雨狂風驟,因此竟漏了水。

主簿有種不妙之感,目光轉動,忽然看到桌子邊上有本簿子,他急忙彎腰去撿起來,卻見那簿子已經被濕了一半,翻開來看,上頭墨跡模糊,難以辨認。

主簿暗暗叫苦,趙瑜見狀便湊過來,驚奇道:“是這本了麽?喲,都被雨水濕透了。”

這記錄的簿子被雨水毀了,自然無法詳查,主簿側目,趙瑜并不以為然,道:“是本官一時大意了,不過,也是這縣衙失修所致,也算是天有不測,因此也不能說全是本官之誤,這樣吧,反正此事不着急,本官發一封信函,去押解兵司,再要一份名單回來便是了。”

主簿心道:“官大一級壓死人,明明是你的錯,卻如此輕描淡寫。”表面上自也奉承着,只道:“大人說如何那便如何就是了。”

趙瑜點頭,主簿又問:“那小人該如何回連家村之人?”

趙瑜想了想,道:“唔……既然他們人回來了,怕是無誤的,人總比名冊要可靠,多半該是漏記,因此你就只管出去跟他們說,是漏記了,讓他們回去補上那人名姓便是。”

主簿松了口氣:“大人英明,小人遵命,這便去說了。”

趙瑜見那主簿要走,忽然間福至心靈,便将他喚住,問道:“你說的那個連家村,是不是在縣城外七八裏處,要拐好幾拐……村口依稀有棵大槐樹的?”

主簿乃是土生土長的樂陽縣人,當下問道:“大人怎麽知道?”

趙瑜有心再問連家村是不是還有個一笑就會露出酒窩的小媳婦……但到底還有貴公子的矜貴,便只高深莫測一笑作罷。

且說連世珏相問寶嫃,寶嫃只說自己出去外頭,連世珏人倚靠在門邊兒上不動,只道:“你是不想同我說實話?”

寶嫃定定地看着他,不知為何,心裏有種隐隐地恐懼,急忙跳起來:“夫君……”

連世珏不再言語,只是看着她,而後目光望下,又看向她手心的傷。

兩人沉默片刻,寶嫃終于低了頭,輕聲道:“昨日你回來……我一時着急想着去找你,就把隔壁世譽兄弟家借來的車扔在了路上,我、我忘了!我不是有心的……”

她着急的眼睛都紅了,局促不安地合起手掌:“夫君,你先別對婆婆說,我真不是有心的……今早上我去趕集買菜,世譽媳婦對我說,我才想起來,她說有人看見連顯把車子推回家了……”

連世珏道:“連顯是誰?”

“就是……保長。”

“連世譽家裏的人既然看到連顯把車子推回家,怎不去要?”

寶嫃呆了呆,她好像沒想過這個問題,被一問,眼中就透出茫然之色,對她而言,車子是她丢的,秦氏跟她說了,她便自有責任要回來,倒是沒想到其他一層。

連世珏雙眸微擡,道:“連顯不是個好對付的,是不是?”

“啊……是啊……”

“所以連世譽家的人才不去,只對你說……你就去了?”

寶嫃聽出他的聲音冷冷淡淡,底下自有一股不悅壓着,就小聲道:“車子……車子是我丢的……我……”

“連顯對你動手了?”不等她說完,連世珏又問道。

寶嫃身子一抖,目光往下,看着手心的傷痕,喃喃道:“他……不承認,推了我一把,一不留神…

…珏、夫君,你別惱……”

寶嫃說着,卻聽不到連世珏應答,她怔怔地擡起頭來,忽然間發現門口已經沒了他的人影。

寶嫃一驚,把手中的菜一撒就跳起來,奔出房門,正看到連世珏往外而行,寶嫃急忙叫道:“夫君!”就跑過去拉住他,“夫君你去哪?”

連世珏腳下一頓,看她有幾分着急,便道:“出去一趟,待會兒回來,你去忙吧。”

寶嫃哪裏肯放心,兀自抓着他不放,正在這時,身後連婆子出來,一看,便叫道:“寶嫃,你還不去趕緊地準備!又幹什麽?”

寶嫃最怕她吼叫,當下一哆嗦,手也跟着松開,連世珏似笑非笑地看她一眼,邁步出門去也。

作者有話要說:瑜兒為了強調自己的存在感,特意出來溜達溜達XD

下章估計就是“魯提轄拳打鎮關西”了,哈哈哈

12、解甲:村樹連溪口

“你問連顯?”老姜揣着手,望着連世珏道,“這個人我有印象,很是兇狠霸道的……記得好像是住在村尾,怎麽,你找他有事?”

連世珏只道:“村尾怎麽走?詳細是哪一家可知道?”

老姜想了想,回頭道:“婆娘!”

老姜的娘子聞言便從屋內出來,擦着手問道:“相公,什麽事?”

“連顯家住在哪?”

姜娘子一怔,而後道:“順着這裏往西走,在村尾上倒數第五家……門頭最大的那個便是了。”

連世珏點頭:“多謝。”

他轉身欲走,卻忽然又停下,轉身同老姜道:“對了姜兄,今早上承蒙款待,晚上敝舍宴請親朋,還請也來喝一杯薄酒。”

“啊……這怎麽好意思?”老姜有些意外,又有些驚喜。

連世珏道:“不必客氣。”這才轉了身。

老姜見他要出門了,才又急忙叫道:“兄弟,你真的要去找連顯?那可不是個好相與的人。”姜娘子也一臉忐忑,連世珏頭也不回,只是将手一揮。

夫妻兩個見連世珏出門,才面面相觑,老姜抓抓頭道:“世珏兄弟說話怎地文绉绉地……他一個人去找連顯不會有事吧?”

姜娘子急忙将他攔住,搖頭道:“相公,你別去……你才回來,別摻和這些事……”

老姜對上女人焦灼着急的眸子,心裏便一軟。

連世珏輕而易舉地就找到連顯的家,偵查跟發現目标,對他來說是再容易不過的,何況得來的情報又如此準确。

将掩着的兩扇大門推開,連世珏聽到裏頭傳來女人哭叫的聲音。

他并未停下,腳步一如進門時候的沉穩。

正走到院子中央,屋門口有人罵罵咧咧地出來,高大兇狠,滿臉橫肉,正是連顯。

他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罵道:“賤婆娘,再敢啰嗦便直接打死你,老子另娶個年輕漂亮的娘們兒……”

正罵間,忽然看到院子中的連世珏,頓時愣住,複又罵道:“哪來的小白臉?進來幹什麽?”

連世珏站定腳步,掃了一眼院子角落的獨輪車:“那是你的?”

連顯一怔,而後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連世珏,忽地笑道:“我知道了,你就是那個死而複生的連世珏?”

連世珏淡淡道:“既然知道我是誰,你有什麽要對我說的?”

“對你說的?”連顯頓了頓,終于笑道,“小白臉兒,你是上門來找茬的?”

連世珏一笑,卻不言語,連顯雙眼一眯動了怒:“找死!”往前走了數步,擡手便捶向他的胸前。

電光火石之間,連世珏猝然出手,将連顯捶過來的拳頭牢牢握住,而後往上一掀,連顯一聲慘叫,連世珏長腿一探,在他的腳腕處一掃,連顯身子跌倒,連世珏卻始終擒着他的手,往他腰後一扭壓下。

這動作一氣呵成,連顯反應過來之時,整個人趴在地上,磕了一嘴泥。

連顯試圖掙紮,然而那握在他手腕上的力道,宛如鐵打的鐐铐一般,力道強大的令人心悸,連顯動彈不得,便罵道:“你想幹什麽?”

連世珏俯身,壓着他的手,道:“你是用這只手推我娘子的?”

“你……”連顯被壓得快要斷了氣,“我推她又怎麽了?橫豎我沒操她!”

連世珏雙眸一暗,嘴角透出一絲冷峻笑意,手上略微用力。

連顯“啊”地慘叫了聲,手腕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音,劇痛無比,好似是折了。

連顯當即殺豬般地慘叫起來,連世珏将他松開,單腳在他腰間一踹一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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