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7)

行房了?”

寶嫃張了張嘴,結結巴巴道:“啊……啊,是啊。”

連婆子臉上才露出一星笑模樣,又撇嘴道:“我看也是,瞧世珏這兩日把你護的什麽似的!既然這樣兒,那就再等等看吧,不過,世珏他才回來,你也別盡着纏熬他……知道嗎?”

寶嫃紅着臉:“知道了,婆婆。”

連婆子說完了,便打了個哈欠:“晌午頭好歇息下了。”甩着手入房內去了。

寶嫃孤零零站在檐下,想一想連婆子說的,又想起連世譽的話,心裏一時愁得慌。

牆角那只母雞,趴了半晌,也用黑豆般的眼睛打量寶嫃,似乎在猜測她有什麽心事。

寶嫃一會兒看看天,一會兒看看地,着實犯愁,正在發呆,卻聽得旁邊有人道:“發什麽呆呢?”

寶嫃轉頭一看,竟是連世珏,他不知什麽時候從西屋裏轉了出來。

“夫君。”寶嫃急忙過去連世珏身邊,“晌午了,你快睡個覺吧,上午累着你了。”

連世珏垂頭望着她,将她手一拉,便拉入了屋內,一直到了炕邊上:“那就歇會吧。”他自顧自躺倒,又拿眼睛看寶嫃。

寶嫃被他一拉,跌坐在炕邊上身子歪了歪,手便抵在男人的胸口,手底下硬邦邦地,寶嫃忍不住就摸了摸,喃喃道:“夫君,你的身子真結實啊。”

連世珏唇角微動,卻不言語,只是望着寶嫃,看看她的臉,又看看那摸在自己胸口的小手,只覺得她的手摸在胸口上,軟軟地,說不出的熨帖舒服。

寶嫃摸了兩把,卻又張開手,在男人的胸口比量起來。

男人垂眸,見她的拇指跟食指張開,像是兩條小腿兒一般,在自己胸口上橫着走,從這邊兒橫到那邊……男人本來以為寶嫃在玩耍,細看看又覺得不是,她的表情很是認真地,嘴唇微微動着,似乎在數數兒。

連世珏眉頭動了動,問道:“你在做什麽?”

寶嫃道:“夫君,我要給你做身兒新衣裳,先前做得都短了好些。”說話間,那手指已經又“爬”到他的肩頭上,一點一點地又丈量起來,從肩頭認認真真地比量到他袖口處。

連世珏這才明白,着實好笑,卻也安安靜靜地等她忙活完了肩膀。

那小手兒又比劃到他腰間,細嫩的手指落在他勁瘦的腰上,男人的身子忍不住就稍微彈了一下,腰便繃起來。

寶嫃卻認認真真地數了一番,手指不緊不慢地:“一,二、三……”還贊一句,“夫君,你真個長了好些啊。”

男人不為人知地笑了一笑,耐着性子,就看她的動作,竟是每個細微的動作都不放過:她的手指輕輕地在他的身體上寸寸丈量……那一雙忽閃忽閃的眼睛專注地盯着手指的動作,花兒般嘟着的嘴唇喃喃地念着……

胸口,肩膀,腰……然後是長腿……她甚至連他的腳也沒錯過,量完了後歪着頭笑說:“夫君,昨兒我看過你的腳,先鉸了個鞋樣子,沒似這般一樣比量,沒想到一點兒也沒錯呢。”

“嗯。”連世珏答應一聲,卻望着她的臉。

寶嫃又把比量的數字在心裏過了一遍,道:“夫君,我織了些布,本來要賣掉的,正趕上農忙,就沒有去……你看是不是老天爺的意思,讓你這時候回來,我給你做一身兒衣裳,剩下的等趕集去賣掉,好不好?”

連世珏又“嗯”了聲:“織布?”

寶嫃點點頭,忽然道:“夫君,我不擾你,你先睡吧。”

“你呢?”男人問。

“我把布拿出來裁裁。”寶嫃下了炕,去開櫃門,又喃喃輕聲道,“若是夫君穿的不好,旁人會笑話家裏的娘子懶的。”

連世珏望着寶嫃,看了會兒,便垂了眸子,默默地轉過身去。

他身子轉過去了,耳朵卻還聽着身後的動靜,只聽寶嫃的動作很輕,不知忙活了些什麽,然後就聽到咯吱咯吱地剪刀鉸布的聲音,而後就沒了什麽動靜,偶爾有點聲兒,卻是窸窸窣窣地布料蹭動的聲音。

男人到底是壓不住好奇心的,便轉過身兒來,卻見寶嫃坐在炕邊上,膝蓋上攤着塊兒布,正一針一線地在縫着。

寶嫃本正垂着頭望着手中針線,察覺男人轉過頭來,便沖他一笑。

連世珏定定看着她,擱在腰間的手動了動,卻又停下,隔了會兒,看寶嫃正盯着那塊布,他的手便挪了一下,壓住她垂在炕上的一角兒衣裙,指腹在上面摸了一摸,暗地裏抓住了,便才和了雙眸睡去。

下午起了晌,連家嫁出去的女兒連巧姑回來了,還帶着娃娃。原來連世珏在家的時候,連巧姑就嫁了,連世珏二十有二才娶了寶嫃,連巧姑比連世珏小四歲,女孩兒經不得拖,十七歲上嫁了,隔年生了個兒子。

連巧姑人如其名,格外能說,一回來就扯着嗓子說個不停,滿屋裏都是她喜氣洋洋地說笑聲。

連婆子對女兒跟對媳婦是兩碼事,娘兒兩個見了面,算是投了契,呱啦呱啦,連家頓時又是一陣兒熱鬧,寶嫃竟是插不上嘴,只是笑着給她倒了水喝,又去拿了把花生過來哄孩子吃。

連巧姑喝了口水潤喉,笑道:“我就說哥哥必然是要回來的,咱們老連家是有福氣的,爹娘以前還總擔心,這不是白擔心了嗎?哈哈哈……”

連世珏聽着那高亢誇張的嗓音,有些受不住,連巧姑的那孩子咬着花生,湊過來仰頭看他。

連世珏目光一掃,那孩子對上男人的眼神,手中的花生落了一地,“哇”地就大哭了起來。

連巧姑急忙過來把孩子抱了去:“幹什麽哭了這是?不認得舅舅了嗎?這孩子……哈哈哈……”說了兩句,又化作高亢過人的笑聲。

連世珏轉身便出了門。

連巧姑呆了半個時辰,便嚷嚷着要回家,說家裏頭活兒忙,脫不開身,連婆子知道她是個極顧家的人,就也沒攔,打發寶嫃去院子裏摘了幾根胡瓜,幾個紫茄子給她帶着回家。

等連巧姑走了,寶嫃去打谷場上把麥子翻了翻,回來後又去織了會兒布,看看時候不早了,便忙活着把飯做了。

寶嫃做飯的時候,外頭那只雞便“咯咯噠,咯咯噠”地叫了幾聲,寶嫃怕它餓了,正想去給它弄把舊麥子,卻聽連婆子在外驚喜交加地叫:“這雞下蛋了!”

寶嫃出外一看,果真看到連婆子正俯身從牆角的草堆裏撿了一枚紅皮雞蛋出來,握在手裏,樂得合不攏嘴:“這有雞蛋了,以後就不用買了……寶嫃,好好喂着啊……”她叮囑了句,又皺眉,“就怕再給貓叼走。”

寶嫃應着,看那母雞兀自在歡快地叫個不停,好像挺

驕傲,她便趕緊去取了把麥子來,算是犒勞它了,母雞一邊兒叫着,一邊探頭探腦地去啄麥子吃。

晚上吃過了飯,天已經黑了,寶嫃便在廚下忙活,連婆子在堂內叫了聲兒,寶嫃沒聽到,連世珏倒是聽到了。

連婆子沒聽到寶嫃回答,便有些惱:“這寶嫃,幹什麽呢!天都黑了,這得趕緊地去把麥子堆起來蓋一蓋,萬一下雨咋辦?”

正想去叫寶嫃,連世珏從內出來:“我去。”說完之後,也不等連婆子答應,邁大步就出了門。

等寶嫃聽到動靜出來的時候,早不見了男人的身影。

且說連世珏慢慢到了打谷場上,一路看不盡地炊煙袅袅,暮色蒼茫,耳畔聽到東家呼兒,西家叫子,鼻端也嗅到各種各樣的菜味兒,仔細聞一聞,能知道誰家吃的是什麽。

打谷場上,有的場地裏麥子還是攤着,有的謹慎人家卻把麥子又堆了起來,一個個麥堆好像矮矮的小屋似的矗立着。

遠處也還有人在忙活着,男人眼力好,看到人家手中都拿着工具,獨他是空手來的。

他便悶聲一笑,将袖子挽起來,彎腰就去抱麥子,誰知正彎腰瞬間,旁邊有一人迫不及待地跳出來,将他攔腰一抱,壓低着聲兒喜道:“你終于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周末快樂。。

19、解甲:随山将萬轉

連愛嬌焦躁不安地在打谷場上等了小半個時辰,天色微黑的時候,她就借口串門子出來了,遮遮掩掩地躲在打谷場的草垛後面。

昔日她跟連世珏兩個,就常在此幽會,堆起的一個個草垛是天然的屏障。

想想以前的種種情境,又想到今日在村口上的不期而遇,——三年不見,他的身形居然又長了好些,乍一看還以為是另一個人,然而容顏卻沒變,依舊是昔日的俊美,而且,不知是否因為在軍中歷練過,更多了一份令人心悸的英武氣質。

只看了他一眼,連愛嬌的雙腿就軟了。

她特意洗了身子,擦了香脂,細細梳了時下最流行的發型,換了最輕便貼身兒的衣裳,将她的婀娜身材勾勒無餘。

她的确有幾分姿色,在村裏走一圈兒,會引得那些青壯男子眼睛移不開。她也知道怎麽才能讓自己看起來更美,她有這個自信,只要男人的手在她的腰上一摟,保管他就從此松不開手。

當看到男人出現的時候,她按捺不住滿心喜悅,看看左右無人,遠處依稀有個農人,但隔着一段距離又借着天黑,她便肆無忌憚地躍出來,從背後抱了過去。

誰知道乍然一撲,卻撲了個空,閃電般,手腕卻被擒住,往前一帶,那鐵鉗般的力道,疼得她的淚幾乎都湧出來。

男人的五感俱是極為出色,更有一種極敏銳的野獸似的直覺。當耳畔聽到細微的聲響之際,腳下一踏輕易閃開,便将“來襲”之人擒住。

鼻端嗅到一股極濃的脂粉香氣,本來要喝問一聲,望見連愛嬌一張臉的時候卻陡然明白過來,當下将手松開,冷冷一哼。

連愛嬌捂着手腕,痛的低低叫:“要死了你,人家不過是想抱一抱,做什麽這麽大力?”兀自沒察覺異樣,話語裏頭幾分嬌嗔。

連世珏皺着眉,對此情形有些不知如何處置才好。

連愛嬌卻靠近身來:“死人,是要吃人嗎?把人家的手都捏斷了。”嬌滴滴地嗔了聲,便又欲靠過來。

男人驀地後退一步,沉聲道:“自重!”

連愛嬌怔住:“什麽?”

男人耳畔忽地聽到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似正往這邊逼近,聽來熟悉,他心念一轉,卻不動,只是對連愛嬌說:“勿要糾纏,你走吧。”

連愛嬌聽得這樣絕情的話,她哪裏又肯走?當下道:“連世珏你怎麽了?”

男人耳畔的那腳步聲逼近了些,卻又猛地停了。

他不說話,連愛嬌卻變了臉色,道:“你、你怎地跟換了個人似地,先前見了我,也不似往常般笑,莫不是……”

男人眉頭一皺,雙眸冷寒,夜色裏看來竟有幾分森然。

連愛嬌打了個寒戰,道:“莫不是你嫌棄我了?”

男人沒想到她說的是這個,一時無言。

連愛嬌道:“難道你、你還想這三年裏我一直都等着你?你當初一聲不吭地走了,誰知道你什麽時候回來?我年紀也不小了,你家裏還有人,難道你要讓我一直等下去?”

男人有幾分不耐煩,便去搬弄那些麥堆,他的動作自是生疏,但卻有效,連愛嬌望着,越發憤怒:“連世珏!”沖過去将男人的手臂一拉,“你給我停下!”

他耳畔聽到後面那人,腳下似動了動,卻又沒了聲兒。

他便只看着連愛嬌,卻見女人道:“當初你為什麽非要娶寶嫃?你若是早給我定了名分,我就是你家的人,現在又何必還這麽偷偷摸摸地,……你現在卻因為這個嫌棄我?”

他實在不願意對個女人糾纏:“夠了。”停了停,又加一句,“既然你成親了,兩不相幹便是!”

“世珏!”連愛嬌望着他,有些兒不甘,“別這樣兒好嗎,我們以前多好……實在不行,我可以和離,不過你也得跟寶嫃……反正你也不喜歡她,她只不過是……”

連世珏心道不好,耳畔聽到那本來安靜下來的腳步聲重新響起,來得極快。

“狐貍精,不要臉,你在說什麽!”寶嫃憤怒的眼睛發紅,不顧一切地從草垛後沖出來。

連世珏望着她嬌小的身影飛快地跳過來,擋在他的跟前,揮着手中本用來堆麥子的木叉,毫不留情地打向連愛嬌。

寶嫃從未跟別人紅過臉,可是兔子急了也會咬人。

連愛嬌慌忙逃出了幾步:“你發什麽瘋!你敢打我一下!”

她素來是不肯吃虧的性子,今晚上卻連連地遭遇意外,看着寶嫃的情形,她不敢硬碰,就看男人:“連世珏,你就這麽看着她發瘋?你跟她說,當初是為什麽娶她的?你曾跟我說你後悔的很……你記得嗎?”

寶嫃一呆,尖叫着:“你胡說!你胡說,我跟你拼了!”她氣得沖上去又要打,身子卻被從後面一抱,原來是男人上前來,悄無聲息摟着她的腰,便把她摟抱了起來。

連愛嬌見狀,略微鎮定:“不信你問他,連世珏!你倒是說啊!”

寶嫃手心裏出汗,渾身發抖,握着木叉揮動:“狐貍精,狐貍精!珏哥放我下來!”

男人望一眼懷中的寶嫃,只覺得她“張牙舞爪”地樣子,卻跟發怒的小貓似的。

在這一刻他才發現,原來寶嫃不僅有柔順怯懦的一面,還有這樣被激怒了之後的“厲害”呢。

奇怪的是,這個發現竟讓他心裏有種難言的愉悅感,他望着那滿是憤怒的小臉兒,不由自主地竟笑了一笑:“若是我不娶她,才會後悔。”

星光之中,俊美的臉上,神情有幾分溫柔,他始終望着寶嫃,聲音雖低卻清晰。

“你……你……”連愛嬌呆若木雞,又恨,又怕驚擾到遠處的人,于是咬牙,“連世珏,你有種!”她憤怒而狼狽地轉身,極快地消失在打谷場上。

寶嫃被連世珏用手臂攬着,雙腳都離了地,手裏還愣愣地捏着木叉,整個人像在做夢。

手上忽然一暖,卻是被人握住了,他的大手在她手上一動,把木具取了過去,扔在旁邊:“怎麽了?”不動聲色地輕輕揉着她的小手。

寶嫃轉頭,望向身邊的人,她的身子輕輕地發着抖:“夫君……你剛剛說……”

“嗯……”他的聲音淡淡地,卻不容分說。

藍黑色的天幕上,星光閃爍,村莊的夜空,清淨而耀眼,星子一顆一顆,恁般清晰,像是天神看向人間的溫柔而戲谑的眼神。

這樣的星空他依稀曾看過,那是在軍帳外,大旗下,他佩劍帶刀,戎裝待發,曾驚鴻一瞥看上眼,而後多半會伴随着夜襲的沖殺聲。

對他而言,那是無情的、冷血的月。

可是如今,鼻端嗅到麥堆散發出的幹燥踏實的味道,懷中人的身上,卻帶着一絲令他格外安穩的馨香。

溫軟而靜好的,從天而降,盡數落在他的懷中,他所作的只有緊緊地抱住,不再松開,不再松開。

懷中的寶嫃掙紮了一下,男人不情不願地将她放落地上。

寶嫃轉過身來,并不擡頭看他。

“夫君,”半晌,她的聲音低低地,不似方才一樣“勇敢”,帶着一點兒乞求,一點兒輕顫,“不要喜歡別人,也不要跟別人好……好不好?”

男人靜靜地望着面前垂着頭的女人,她顫抖的像是受了極大的驚吓,終于擡起頭來看他,今夜的星光是如此的閃亮,星光都在她的眼睛裏,在淚海中翻湧。

男人伸手,抹去她眼角的一星淚,他俯身,嘴唇貼在她的耳畔,輕聲:“只有你是我的心愛,我也……只跟你……好。”

他此生也不曾說過這樣的話,也從未想過有朝一日自己會對着個柔弱的小女子說出這樣的話,這實在是太過兒女情長了,夢境裏都絕不會夢見,刀架在脖子上都不會想到,曾屬于他的只有鐵馬冰河,狠絕無情,醉裏挑燈看劍,夢回吹角連營。

此番,幸好是借着夜色掩飾,才藏住一張臉上那會暴露心跡的大紅跟騰然而起的燥熱,他竟如個青澀莽撞的年輕小夥兒般赧顏了。

把寶嫃的身子擁入懷中,他的聲音從她的耳朵旁邊鑽入心裏,然後有一種叫做眼淚的東西便不期然地湧了出來。

寶嫃擡手,有些窘迫地想揉揉眼睛,手卻被男人握住。

他忽然生出一種想要親親面前人的沖動,事實上等他回過神來後他已經這樣做了,滾燙的雙唇落在寶嫃的額頭上,肌膚相接的感覺好生奇異。

唇下的感覺,溫柔,細膩,他的唇順着她的眉心,緩緩往下,在她一雙眼睛上流連,嘗到一點晶瑩地鹹,是她方才的淚,他忽地覺得,不能再叫她哭了,因為這味道,會讓他心裏覺得酸,他堅如鐵石的心,也會有一絲柔軟的酸,是如許異樣的事。

手底的身子瑟縮了一下,他的大手罩着她的腰,她動彈不得,只能呆呆地任憑他動作,他的唇滑到了那綿軟香甜、花瓣似的唇上,像是找到了一生的終點。

作者有話要說:大概叫做“第一次親密接觸”,或者“一吻定情”啥的~~

小白兔被激怒了,就會變成小貓,然後小貓被激怒了,就會變成。。。變變變(我在說什麽。。

(#‵′)最近我老有點提不起精神是怎麽回事,好痛苦

20、解甲:趣途無百裏

雙唇輕輕地蹭在一塊兒,起初是試探地觸碰,可是當貼上那嬌柔的唇瓣時候,就好像上頭有莫大的吸引力,令他再也無法離開。

含着她的唇瓣,他細細地吮着,輕輕咬一口,又軟又糯,還有些彈牙,又依依不舍地松開。

她唇間的蜜,有一點濕濕地染在他的唇瓣上,他怔了怔,伸出舌尖舔了舔,那一種甜赫然便在舌尖上濡染開來,他的心也随着蕩漾似地搖擺了一下,無限歡喜。

他一世人,吃過許多悲的酸澀,痛的辛苦,卻從未試過如此清冽又誘人的甜,甚至難以想象,世間會有這般的甜供他擁有。

寶嫃很緊張,被男人擁着,只覺得身體發僵,這一整天裏頭她的心情起伏跌宕,從連世譽的挑撥,連婆子的催逼,一直到晚間連愛嬌的“來襲”……像是颠簸在小舟裏随波逐流,弄得她的心惶惶然地。

僵硬着身子被親吻着,好一會兒寶嫃才反應過來,随着掙紮了一下:“夫、夫夫夫君……”

他沒有刻意禁锢她,她一側臉,便躲開他的動作。

失去了那軟糯香甜的唇瓣,男人有些失落,也有些意外,将她的臉捏着轉過來:“怎麽了?”

寶嫃的臉紅的像發燒,聲音也有些哆嗦:“夫、夫君……別在這裏,給人看見……”她的聲音很輕,又顫抖着,卻像是柔軟的羽毛,撓來撓去,若有若無,弄得他的心也癢癢地。

他也知道不該在這時候亂來,只不過卻又極舍不得撒手,目光好不容易自她臉上移開,看向周遭。

暮色降臨,周遭漸漸地盡數漆黑,原先在遠處忙碌的農人也不見了蹤影,打谷場往西南,是村莊,浮現點點燈火,另一側,則是原野,黑幽幽地,一望無際似的。

頭頂繁星燦爛,夜風徐徐吹拂,男人腦中無端跳出一句讀過的詩句:星垂平野闊……

他笑了笑,浴随着和煦的夜風,頂着燦燦的繁星,他的心也霍然開朗,雙臂用力地将身邊的人一抱,低低地說道:“那我就聽娘子的……”

寶嫃只覺得自己整個兒似剛從蒸籠裏被拿出來,從腳尖到頭頂都冒着絲絲地熱氣,直直地站在原地無法動彈。

男人卻将她放開,取了她先前拿着的木叉,看那叉子似是一根樹枝制成,直直地到底兒,卻分開兩邊,像是兩支手臂探了出去。

男人笑笑,即刻便知該怎麽勞作,持着木叉,三下兩下,極為利落地将攤着的麥子盡數都挑了起來,疊放一塊兒,他動作極快,已經完成了三分之二,寶嫃才反應過來,從原地撒腿跑過來:“夫君……”

“讓我來就好。”男人将她一攔,把剩下的活兒都做完了,才拉起那蘆葦席子,把麥堆蓋了起來。

忙活完了這些,男人轉身,笑問:“這下該差不多了,娘子看看,是不是哪裏還有不妥當的?”

寶嫃聽了這個,剛消散下去的熱度複又升了起來,心慌意亂地掃了幾眼:“沒、沒有……很好。”

男人見她傻傻地,便将她的手握住:“那回去吧?”

“哦……”寶嫃答應。

男人拉着她的手往回走,月光如水,映着兩個人的影子,他看着,忽然就不舍得就這麽早地回去,見四周無人,就刻意放慢了步子。

寶嫃察覺手被拉住,便狐疑回頭看,卻對上男人明亮的眸子,寶嫃道:“夫君,怎麽啦?”

“沒什麽。”他微微一笑,皎潔的月光下,朦胧的夜色裏,很是誘惑。

寶嫃看了一眼,又看一眼,就覺得自己的心忍不住怦怦亂跳,急忙轉過頭去不看,心裏想道:“都說珏哥好看,可真是太好看了……也不是好事,會被人纏着……我得好好地看着,不能再讓壞女人勾引珏哥。”

兩人回了家,連婆子不免聒噪:“怎麽才回來呢?”看一眼兩人,“不早了,趕緊關了門兒睡吧。”臨去之前又特意看了寶嫃一眼,寶嫃低着頭沒看見,連世珏卻看了個清楚。

寶嫃正在找她那只母雞,見她在牆根稻草上趴着,就道:“夫君,你說它在這裏行嗎?”

“怎麽了?”

寶嫃看連婆子已經回屋了,才擔憂道:“我養過幾只小雞,可是沒等長大就給叼走了,不知是黃鼠狼子還是貓。”

男人挑眉,忍着笑:“還能這樣……這只雞這麽大,該不會能被叼走吧?”

“不一定呢,”寶嫃憂心忡忡地,比劃着,“我聽說咱們村裏有一家,那麽大的公雞都給叼走了。”

“那不如先把它抱到屋子裏去。”男人随口說道。

寶嫃一喜:“是了,那我就先把它抱到柴房裏去,把門關上,窗戶也關好,估計就叼不去了。”

男人見她一心一意關懷這只雞,真真啼笑皆非。

又看院內無人,便打了水上來,把衣衫解開,寶嫃正把雞抱住了,見狀忙道:“夫君,水太冷了,我去燒一些。”

連世珏卻搖頭:“這些正好,不用啦。”

寶嫃小步跑到柴房,把那只雞放進去,雞在晚上就跟盲了一樣,乖乖地找地方趴下不動了。

寶嫃回頭見他已經在解衣,随口道:“夫君中午不是洗過了嗎?”

男人一怔,臉色有些異樣,只道:“方才出了些汗。”

寶嫃就不再多話,就去取了幹淨衫子放在凳子上,望着男人背對着自己,已經解下了的衣裳搭在身後木凳上,寶嫃也不敢多看,順手就把舊衣衫收了。

寶嫃抱着衣衫回屋,嗅了嗅,上頭并沒有多大汗味兒,她心道:“夫君真愛幹淨。”轉頭嗅嗅自己身上:“好像有汗味

。”她把舊衣裳放下,急忙就打了盆水,自在柴房內擦洗了一陣,用的也是涼水,幸好近來天熱,倒不覺得大不妥。

寶嫃洗完了,便把泡着的衣裳吭哧吭哧又都洗了,出來打水的時候,見男人已經洗完了,正穿上了衣裳。

男人一回頭,見寶嫃搬了木盆出來,又看到裏頭的衣裳,不免驚了驚,見她來打水,就急忙替她又提了一桶水上來。

寶嫃道:“這功夫洗好了晾起來,等明兒日頭一出很快就幹了。”把衣裳都用幹淨的水又搓了一遍,擰幹了水,用力抖開來,果真就晾在院子裏了。

男人一直看着,這功夫月半中天,周遭漸漸地都沒了聲響。只有他的小娘子,還在替他洗衫子,洗好的的一大一小的衣衫晾在院子裏,随風微微蕩漾,月光下安谧祥和。

兩人各自忙活一遭,才回了屋,男人坐在炕上,寶嫃就拿了白天沒做完的針線活,在桌子邊上坐着,借着油燈光一針一線地縫:“夫君你先睡吧,我的針線慢,夫君得先穿着這些舊的。”

男人看她忙碌,悶悶道:“這燈光太暗,別弄壞了眼……對了,我回來不是穿着一身嗎?”

寶嫃望着針腳處,聞言就搖頭,煞有其事說道:“那些不能穿啦,夫君回來了,自然不能再穿那些打仗時候的舊衣裳,以後夫君只穿我縫的。”

男人聽着,便又微微地笑,卻又怕給她看到,就轉了身子:“嗯。”

寶嫃見他乖乖答應,才又道,“夫君,晌午頭我說過,再兩日是鎮上的大集,到時候我們去鎮上,把布賣了,好不好?”

“好啊。”

“夫君,我還有件事要跟你商議。”她忽然停了針線,轉頭眼巴巴地看他。

男人點點頭:“好的。”他換的這件新的衣衫,仍有些嫌小,肩膀處都緊繃着,幸好是晚上,他也沒怎麽講究,就把衫子敞開,裏頭的健碩胸膛跟精幹腰身若隐若現。

寶嫃有些害羞似地,期期艾艾說道:“我想趕集那日,我們順便……回我娘家看看。”

男人很是意外:“啊?”

寶嫃急忙道:“夫君好不容易回來了,我想……我爹娘也安心,我昨兒叫人捎信過去了,這兩天農忙,他們也來不了,我就想,夫君要是能跟我一塊兒回去……就好了。”

男人見她一副害怕自己拒絕的模樣,便道:“這也是應該的,你做主就是了。”

寶嫃聞言,歡喜地一陣亂動,差點兒把衣料丢到地上,急忙抓住,又縫了幾針,才若有所思地說道,“怪道她們說有夫君是有許多好的,先前夫君總不在家,這回我卻也知道了。”

男人斜斜坐在炕邊上,長腿卻仍支在地上,身子靠在棉被上,聞言便外頭看她,面上又有幾分笑:“你當真知道?”

“那當然啦,夫君對我這麽好,我自然知道。”寶嫃縫着衣裳,幾分得意,卻不留神太得意了些,針尖兒便紮了手,當下驚叫一聲。

将手指一舉,那上面被針一戳,已經極快地聚了團血珠子,寶嫃将手指往口中一送,含住了,又不好意思地看男人。

男人眼睜睜地看她手上出血,猛然挺身下地,本正心驚,這感覺倒如同他被人砍了一刀似的,然而他心頭上都是顫的,卻更勝似被人砍了自己一刀。

忽然間寶嫃自己含了手指,那水汪汪的眸子含羞望着他,他一怔之間,整個人有些呆怔。

寶嫃含了會兒,便把手指抽出來,借着光影看上面還有沒有出血,一邊喃喃道:“好疼,給婆婆看見又要罵我笨了……”她自言自語着,臉上微紅地掃了男人一眼,意思是:“你看到就沒事了。”

燈影下,她笑微微含羞帶怯的樣子映入他的雙眼,那細細的手指頭上,依稀可見個小小地針眼兒,也正又滲出一絲的血跡來。

寶嫃看到了,正要再塞回嘴裏再吸一吸,手腕卻被男人握住了。

他看她一眼,把她的手腕一拉,把那根細細的手指慢慢地送到自己嘴裏。

作者有話要說:送到自己嘴裏送到自己嘴裏,趕緊地送到自己的。。。嘴。。裏。。

甜不?膩歪不。。。有沒有人被放倒了啊。。哼哼=3=

另外以後請假,我就在文案上寫明,不過jj抽,文案有時候不顯示,我就在評論底下标一下,或者微博上通知啊。。唉真忙

21、解甲:聲喧亂石中

寶嫃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吓了一跳:“夫君!”手卻被握着掙紮不開,感覺手指被含在他嘴裏,跟含在自己嘴裏不一樣,熱熱地有些古怪,連帶她的心裏也都“怪”了起來。

他下了炕,兩人間就靠得近了,寶嫃望着自己夫君的臉,被那雙很好看的眸子迷住了,忍不住就咽了口唾沫。

男人很細心地看到了她這微小的動作,舌頭不由自主一動,便舔到了寶嫃的手指上。

寶嫃再也受不了,“啊”地驚叫了聲,趕緊把手指抽了回來。

“夫君……”她轉過身子,又羞澀,又不安,“髒的……”

手指攏在腰間,摸到上頭濕濕地,不知為何,心跳的愈發急了。

她這一轉身的功夫,桌上的油燈光跟着一明一滅,男人的心裏也跟着潮漲潮落,眨眼間已經是快意同糾結轉了個輪回。

寶嫃捂了捂胸口,油燈的光中,身後他的影子覆在她的身上,寶嫃急忙不去看,握住了衣料道:“夫君你先睡吧,我再縫一會兒。”

身後那人道:“不早了,一塊兒睡吧。”寶嫃還想說,卻被他捉了過去,将那未縫完的衣裳放在桌上,順便探身将油燈吹熄。

寶嫃低呼一聲,人已經被抱到了炕上,他将她擁入懷中,換了個舒服的姿勢,才沉聲道:“睡吧。”

“可是……”寶嫃想起身,卻又被按回來。

她竭力探頭往下看,雖然換了薄衣衫,但她還穿着鞋子呢,可是人被緊緊摟着,寶嫃無法,雙腿蹭了會兒,總算把鞋子蹭掉,才松了口氣,蜷起雙腿。

男人早就知道她在做什麽,偏做不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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