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8)

寶嫃縮在他懷中,手指一動,就碰到他□的胸口,她好奇地按着那結實的胸膛,按了會兒,忽地叫道:“夫君你睡了嗎?”

男人正在裝睡,聞言卻忍不住“嗯”了聲。

寶嫃聽了應答,便小聲道:“夫君,我又想起一件事。”

“什麽?”

“那個……婆婆今天問我,問我……有沒有跟夫君……”

他的心猛地一跳,在她的吞吞吐吐裏未蔔先知地猜到了她想說什麽,然而此時此刻,這卻明顯地不是個好話題。

寶嫃兀自小聲說道:“她問我,有沒有跟夫君……行房,我看婆婆像是不高興的樣子,我就……随口……答應了聲。”

男人呆道:“你說我們已經……”

寶嫃低低地說:“其實我也不大明白,我們這樣……算是行房了吧,夫君……”她一邊說着,那小指頭就敲着他的胸,像是啄木鳥在啄木頭。

男人呆怔會兒後,啼笑皆非。

寶嫃道:“我嫁的時候,娘說,到了夫家,一切都聽夫君的……不過,我聽她們說,如果跟夫君抱着,在炕上滾兩滾,就算是……”

男人聽着這細聲的話,簡直要暈過去,卻警惕道:“他們是誰?”

“就是那些……成了親的嬸子嫂子們……”寶嫃道:“夫君,真的是抱着滾兩滾就能生寶嫃寶嫃了嗎?”

男人口幹舌燥,舌頭僵硬了會兒:“先……睡吧。”

黑暗裏,寶嫃有些不大甘心探索就此中斷了,手指在他的胸膛上叩了兩下,低低地說:“可是我想……夫君,你抱着我滾兩滾……”

“睡覺!”頭頂男人的聲音有些不由分說,也有些僵硬。

“哦……”寶嫃吓得一哆嗦,縱然還想說,可是也不敢再要求了,手指不由自主地在他胸膛上叩了一下,就嘆了口氣。

男人的牙磨了兩下,渾身燥熱間,把人格外用力地抱了抱,哭笑不得地睡了。

這邊是“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而在距離連家村十幾裏的縣城裏,趙瑜從那硬的硌死人的床板上爬起來,揉揉自己有些酸痛的腰身,看看烏黑的窗棂紙,喃喃道:“天怎麽還沒亮?”

趙瑜這麽早起,并非是因為“三更燈火五更雞,正是男兒讀書時”的良好傳統,事實上趙瑜在此之前從未有過搶在太陽升起前起床的例子,他之所以醒來,是因為生生地給餓醒的。

眼看三天已經過去了,衙門裏頭的廚房還是昔日那個模樣,起先趙忠施展渾身解數,不知從哪裏找來了一個廚子,樂颠颠地回來報喜。

趙瑜也略驚喜,然而出來兩相見了,卻只剩下了驚沒有喜。

後來趙忠哀怨地問他為什麽把人趕走了,趙瑜委婉地表示:“本太爺對他的長相不是很欣賞。”

趙忠很詫異:“你是想吃飯呢,還是吃人?”

趙瑜道:“魚跟熊掌不可兼顧也,可做飯的廚子總要挑個能讓本太爺有食欲的吧?就你找的那人,一看他我就飽了!”

“那倒好,省了糧食了,”趙忠悻悻地,又忍不住抱怨,“公子你以為找個廚子容易啊,你還挑肥揀瘦的。”

“管呢你,快點再去找!”擡腿給了趙忠一腳,趙瑜負着手要回書房,卻見一個衙差颠颠兒地跑進來,道:“大人,前頭有人告狀。”

趙瑜着了官服到大堂上轉了一圈兒,升堂的時候躊躇滿志,退堂之後卻有點無精打采。

趙忠正倚靠在廊下,手裏握着根不知從哪裏尋來的胡瓜咬着吃,吃的嘎嘣亂響,很是惬意,見趙瑜負手垂頭,憂心忡忡地下堂,便湊上去道:“公子,可遇到了什麽難辦的大案?”

趙瑜瞥他一眼:“瓜哪來的?”

“跟看門的要的。”

趙瑜便重重嘆了口氣:“難辦,委實難辦。”擰着眉頭去了。

趙忠看他那憂國憂民的模樣,背影裏透出幾分忠心為民的滄桑來,唬得他不敢追問,急忙去拉住一

個衙差:“大人堂上辦的什麽大案?”

那衙差噗地一笑,道:“張家的雞,被李家的狗咬死了,兩家子扯皮呢。”

趙忠點頭:“原來是命案。”把最後一截胡瓜吃了個幹淨,肚子裏卻更餓了。

趙瑜回到書房,幹坐了會兒,想到方才在大堂上那兩家人馬一陣雞飛狗跳,又想到兩班衙差們鬼頭鬼腦竊笑的模樣,分明是沒把他這縣太爺放在眼裏,都是一幫瞪着眼看熱鬧的憊懶家夥。

趙瑜看看被雨水濕透的牆角,想想那些拄着水火棍兒穿着衙差官服卻站的跟燒熟了的蝦似的東西,再想想自己那冷冷的鍋竈,頗有幾分窮途末路、百廢待興的意思。

想來想去,一直想到肚子叫了起來,天大地大,總要吃飯。

趙瑜便去換下官服,着了私服,叫了趙忠,依舊上街去也。

頭一遭吃館子的時候,覺得什麽都還新奇,也入得口,吃了三四頓之後,便有些膩歪。趙瑜的食量日漸少,唯有趙忠一副來者不拒的派頭,把趙瑜剩下的食物吃了個一幹二淨。

趙瑜唉聲嘆氣,不得不取錢銀付賬,又看着趙忠口角流油的模樣,不免又嘆:“蠢材,蠢材,讓你找個廚子你都找不到,每次還吃這麽多。”

趙忠但凡吃飽了,心情就會很好,便很大度地不計較趙瑜的出言不遜。

小二接了錢銀,趙瑜随口問道:“怎麽今兒人多了些?”

小二道:“瞧公子您是剛來我們這地方,今兒是鎮上的大集,縣城內自也格外熱鬧些。”

趙瑜癟着肚皮,身後跟着挺着肚皮的趙忠從酒樓裏出來,站在酒樓門口,趙瑜心中驀地生出一種“前不見古人後不見來者,念天地之悠悠獨怆然而涕下”的蒼涼感覺,只覺得天地之大,眼前亦是人來人往,他卻如此孤獨,簡直不知何去何從。

正要拔腿回縣衙,耳畔忽地聽到一陣喧鬧之聲,趙瑜還也罷了,好奇心委實有限。

趙忠吃飽了後精神頭卻是一流,也極想要八卦事件豐富一下自己的頭腦,當下不管趙瑜,雙腿獨立自主地便向着那吵擾的地方而去。

趙瑜要喚人的時候,卻見趙忠已經無影無蹤,他氣惱之下追着過去,卻見街旁的行人三五成群聚在一起,正在望着街心。

而街心處,有三個彪形大漢圍着個白發蒼蒼的老者,正在上演全武行。

趙瑜一驚,卻聽旁邊之人低低道:“真是可憐,花兒似的女孩兒沒了也就沒了,這老父伸冤不成,眼看也要被活活打死。”

另一人道:“他女兒是被賣了當杜家小妾的,誰不知道杜家的人手黑?杜家財大勢大,那衙門又是朝南開……自是沆瀣一氣,誰管你小老百姓死活,這老兒也确是不長眼了些。”

“只是打成這樣,到底是可憐了些……”

“縣老爺都管不了的,你我閑操心又有何用?”

趙瑜聽到這裏,氣沖胸臆,也不顧對方人多勢衆,當下便要分開人群挺身而出,卻被趙忠攔住:“公子,俗話說強龍不壓地頭蛇,咱們初來乍到,強出頭可沒好果子吃。”

趙瑜喝道:“狗奴才,莫非見死不救嗎?”

趙忠大概是吃飽了所以頭腦格外靈活:“這些人如狼似虎似的,您微服出來又沒人認得,他們打你一頓也是白打。”

“我好歹也是朝廷命官……”

“您這朝廷命官的分量還有點不夠瞧的,還是站着看別人吧。”

趙瑜聽他這話中有話,不由一怔,卻聽耳畔有個聲音道:“你們再打他可要死了。”

趙瑜聽了這個聲音,無端就打了個哆嗦,五月天裏仿佛周身吹過一道冷風。

趙忠卻低低笑道:“沒有金剛鑽,別攬瓷器活,公子您瞧好吧。”

趙瑜探頭望去,卻見街心多了一道極長大的身影,穿着襲簡單布衣,有些不大合體似的,但卻越顯得那身形矯健利落,趙瑜還沒見到人家正面兒呢,只觀那身形,心中便先喝了一聲彩:“好一條漢子!”

22解甲:色靜深松裏

趙瑜目不轉睛地盯着那魁偉挺拔的背影,那人現身之後,幾個惡霸兀自不肯停手,更有個叫罵道:“打死了又怎地?哪裏來的野狗……”

一聲未了,卻變成“哎唷”的慘叫,原來那挺身而出的漢子手臂輕舒,一把攥住了那惡霸的脖子,輕輕用力,已經将人當空提起,再往後一甩,那惡霸慘叫着跌了出去,把個正埋頭行兇的同夥撞了開去,雙雙起不了身。

兩個惡人跌坐一團兒,剩下一個動手的,一個在邊兒上看熱鬧的,哪裏肯甘休,頓時便跳了出來:“什麽人敢來找死!”

兩人欺身而上,卻被那漢子長腿一擡,硬生生踢翻一個,滾出去四五尺遠,倒地不起。

另一個一拳捶過來,那漢子擡手便将那惡霸的拳頭攥住,略微用力,只聽得“咔嚓”的聲音響起,伴随着慘叫連連,那人手骨已經被盡數捏碎,當下竟痛的暈了過去。

那漢子只用這三兩下,便幹淨利落将這些惡人擺平,他招不虛發,每一招數都極為直接有效,這一連串動作簡直如閃電雷霆,令人目不暇給。

這周遭看熱鬧的人本以為有一場鬧騰的龍虎鬥,誰知道還沒反應過來,已經結束了……一時個個呆若木雞,作聲不得,連拍手叫好都忘了。

趙瑜同趙忠主仆也雙雙張着嘴,半晌合不上,卻見那漢子冷哼了聲,竟不肯流連,邁步就往人群外而行。

趙瑜見狀,總算是反應過來:“壯士留步……英雄……請留步!”叫喚兩聲,見那人腳步不停,趙瑜一急,急忙就追了過去。

“壯士!英雄!好漢……”趙瑜口不擇言一頓亂叫,撒腿就追,好歹那漢子只是大步而行,故而趙瑜跑了十幾步,終于也追上了。

“英雄!”趙瑜氣喘籲籲,大概是平日裏跑跳太少,竟有些上氣不接下氣,探手先将那人的袖子拉住,一手扶着腰,“留步……”

那被拉扯住的漢子怔了怔,一轉頭,兩人目光相對剎那,各自心驚。

這被趙瑜死死拉住的,自然正是“連世珏”,四目相對,趙瑜只見這大漢長得并不似自己想象裏一般粗豪,反而極為俊美,但通身卻又透着一股銳利之意,仿佛稀世寶嫃刀,光華隐隐。

“真是……”趙瑜望着人,竟不知如何感嘆才好,心中只反複轉着一句話:“美哉!好個偉男子!”

這功夫,連世珏将手不動聲色地一轉,便把衣袖從趙瑜手中抽出,一聲不吭又要走。

趙瑜一個虎

跳攔上去:“這位英雄!”

連世珏長眉一挑,若有所思地望着趙瑜。

趙瑜讪讪道:“這位英雄,方才見義勇為之舉,着實令人欽佩……不知高姓大名?”

大概是因為方才沒吃飽,雙眸格外地亮,爍爍發光地盯着男人。

連世珏打量着他的神色,淡淡道:“尋常事而已,不須多言……請閃開。”

趙瑜自覺的自己生得雖不算人見人愛,但也不讨人嫌,雖然攔路求教是有些唐突,但他也是一番美意罷了。

趙瑜笑嘻嘻道:“不瞞英雄,小弟是見英雄身手出衆又有俠義之心,故而我想……同英雄你結交結交。”

“不必了。”連世珏掃了他幾眼,又似要走。

這功夫趙忠趕過來,見狀心中詫異:他這位主子極少這樣放□段要跟人套近乎,沒想到頭一次就出師不利。

趙瑜張開雙手要攔人,連世珏輕輕在他手臂上一推便将人推開,大步流星而去。

趙瑜目瞪口呆,要再追上去的話,就顯得太死皮賴臉了些,他從未做這種事兒,又加上望見旁邊趙忠還在看好戲似的,閃念之間,那人已經走得遠了。

趙忠卻哪壺不開提哪壺,道:“我說公子,瞧您這一臉猴急的,不知內情的還以為您是看到了哪個美貌小娘子呢。”

趙瑜斥道:“你懂什麽,本公子是看他一派英雄氣質,故而才惺惺相惜。”

趙忠道:“是啊,也難怪公子你碰壁,這人看來就不是普通人,……那身手,啧啧,我在京內也算見了些武林高手,可跟他一比,那簡直就成了花拳繡腿,我看他的來頭恐怕不小,公子你還是別去讨這個沒趣兒了。”

趙瑜磨牙道:“本公子就不信了……只要他是樂陽縣的,山不轉水轉,遲早有相逢!”

兩人說到這裏,便沿着街邊兒要回衙門去,趙瑜心心念念,四處張望,渴望再見到那英雄一面,卻見路兩邊上人來人往,着實熱鬧,高聲低呼,盡是鄉音。

正路過一個街口,有幾個民婦打扮的,湊在一團兒說話,趙瑜見了女性,就一貫地矜持賣弄,當下風流倜傥地要經過。

誰知剛過了四五步,就聽到身後那幾個民婦中有人說道:“寶嫃啊,你夫君真回來了啊?”

另一個聲音道:“當然是回來了。”

趙瑜一聽這個聲,心砰地一跳,鬼使神差地就回過頭來。

嘈雜的人群中,只聽有個聲音笑道:“寶嫃你倒真是好福氣,苦等三年,終于把人給等回來了。”

又有個聲音道:“那你夫君是好好地嗎?我聽說啊,那些打仗回來的,有很多殘疾了的……”

有人便大聲叫道:“我夫君當然是好好的!”

趙瑜正在探頭探腦地從人群中找那聲音的主人,聽了這一句,頓時再無異議,一時喜不自禁。

趙忠在一旁,看趙瑜那神情,喃喃道:“今兒這是什麽日子……怎麽我家公子屢屢發~春呢!”

且說趙瑜不顧一切分開人群,一邊兒叫着:“大嫂!不,小娘子……”

前頭那些聚在一起的村婦們聽了個年輕公子的聲音,頓時齊刷刷地回過頭來,三個人六只眼睛爍爍地看向趙瑜,一看是個俊秀斯文的貴公子,也都愣神。

有那年輕的閨女便心生喜歡,一時咳嗽着,跺跺腳,伸手撩頭發,沖着趙瑜羞眉搭眼兒地。

然而趙瑜眼中,卻只有一人,終于從那些錯亂的身影中搜到他念念不忘的那個,頓時以一種頗為蕩漾的身姿三兩步到了寶嫃跟前。

那圍着寶嫃的幾個女人被推開,一陣不樂意,卻不離開,只瞪着眼睛看。

對于寶嫃,趙瑜竟生出一種類似于雛鳥情懷來。

這個起先注定要在他鴛鴦蝴蝶夢的幻想裏被貴公子折磨的死去活來的偶遇村婦,到停車片刻在漫天陰雲的背景中驀地一擡頭驚豔了他滿心的小娘子……冥冥之中,趙瑜把這來到樂陽頭一個的搭讪對象視作了自己理所當然的“親人”,更別說在他冒雨到了縣衙之後,在孤單寂寞冷的床板上,還心心念念想着人家……做了點兒奇怪的事。

對于趙瑜異乎尋常的喜悅跟熱情,那個一笑會有兩個酒窩的人兒卻沒什麽感覺,先是警惕地後退一步,然後仍用那戒備的眼光看向這個一臉太過耀眼的陽光的貴公子。

寶嫃頭一個反應是:在她認識的人裏,從來不存在趙瑜這樣看起來有些不食人間煙火似的人物。

“是我……”趙瑜望着對方震驚的臉,她甚至開始東張西望,一臉他好像認錯了人的神情,趙瑜總算把嘴巴合攏,急忙解釋,“前些天,……我曾經向小娘子問過路?”

“啊……”寶嫃總算想起那個極細微的小插曲,她鎮日忙忙碌碌,趙瑜心心念念不忘的那“停車暫相問”,對她而言簡直如蜻蜓點水,過眼雲煙,望着對方略見熟悉的眉眼,有幾分恍然,“原來是郎君。”

這功夫,她身邊的女人們已經迫不及待,有人瞅着趙瑜,就拉寶嫃:“

寶嫃,這是誰啊?”

趙瑜聽清寶嫃的名字,心頭一陣竊喜。

此刻趙忠踱步過來,掃了一眼圍觀群衆,覺得總算輪到他登場了,于是便清清嗓子,鼻孔朝天地介紹自家公子:“我們公子,便是樂陽的新任縣老爺。”

“啊?縣老爺?”女人們炸了鍋,七嘴八舌對趙瑜展開強勢圍觀,“真的嗎?”

寶嫃也吃了一驚,上上下下打量趙瑜。

既然身份被揭穿,趙瑜只好露出淡然地笑。

旁邊有個跟寶嫃同村的未嫁閨女,叫大妞的,長得很是粗壯,聲音也格外宏亮:“縣老爺不都是老頭子嗎,這位公子連胡子都沒有,說是縣老爺誰信啊……”一雙不大的眼睛死命地看趙瑜:何況長得又這麽俊俏。

于是趙忠道:“我們公子才高八鬥,學富五車……”

寶嫃覺得這話有些難懂,她覺得不管是不是真的,總之不該跟這兩個看起來有些不大正常的人在一起,正想找個借口溜走,趙瑜卻善解人意地柔聲問:“小娘子怎麽一個人在這兒?”

聽他一問,寶嫃便又笑,臉上還帶着一點兒喜悅,一點兒羞澀,她還沒有回答,大妞往前一步,挺胸回答:“寶嫃姐是跟她夫君一塊兒來的,我才是自己一個人來的。”

趙瑜吃了一驚,一方面是因為這女人的回答,另一方面,則是因為她回答歸回答,這胸挺得十分兇猛,大有以胸把他撞飛的架勢。

趙瑜趕緊後腿一步,把趙忠拉過來擋在跟前:“那你夫君呢?”

這功夫寶嫃回頭:“我夫君在那等我呢。”聲音嬌嬌地,帶着一股不加掩飾的依賴跟歡喜。

趙瑜又惱火又惱恨地擡頭去看:“哪呢?”目光注視向寶嫃後面看了眼,忽然虎軀一震,“那是你夫君?”

作者有話要說:可憐的瑜兒。。會不會被扁呢XD

此刻外頭風大雨大,雷聲轟轟。。繼續奮鬥鳳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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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解甲:漾漾泛菱荇

趙瑜歪頭往寶嫃示意的方向一看,煞是震驚:“那是你夫君?”寶嫃笑眯眯地:“嗯!”趙瑜生生咽了口唾沫,忽然之間感覺十分複雜,複雜到幾乎不知要說什麽好。

這女人臉上那發自內心歡悅的笑容,讓縣太爺的萌動春心嘩啦啦地碎了一地。

趙忠看趙瑜神色不對,便問道:“公子你怎麽了?”

趙瑜看看寶嫃身後那人,喃喃:“沒什麽,只是覺得……好像眼睛要瞎了。”

寶嫃驚道:“郎君你怎麽了?”

身邊兒大妞一眼不眨地望着趙瑜,見狀道:“他好像很難受,臉色發紅,是不是發燒了?”擡起肉呼呼的手就要往趙瑜吹彈得破的臉上招呼。

趙忠總算還懂得忠心護主,趕緊地把大妞擋下:“別動!男女授受不親!”

大妞不屑一顧地哈哈大笑:“什麽瘦瘦不親,你這人眼神有毛病,我渾身上下哪裏瘦了?”

趙忠打了個哆嗦,他在趙瑜面前總是被斥責太過粗莽無知,但此刻面對大妞,卻油然生出一種優越感,總算找到趙瑜居高臨下斜睨自己時候的感覺。

趙瑜沒了搭讪的心思,同趙忠兩個殺出女人們的隊伍,趙忠道:“公子您怎麽跟丢了魂兒似的?”

趙瑜離開女人們的包圍,總算緩過氣來:“蠢材!你沒看到那小娘子的夫君嗎?”

“看是看到了,怎麽?”

不提還好,一提趙瑜又痛心疾首:“先前本公子只聽說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現在才也知道如見其形的滋味。”

你道趙瑜反應為何會如此異常?倘若他看到寶嫃的夫君“連世珏”的話,定然是要吃驚之餘再叫幾聲“英雄”的,就算心碎也不至于說出“鮮花牛糞”之類的話來。

此事還要細細說來。

這一日寶嫃早早起了,把那只雞從柴房裏放出來,給了一小把麥子吃。

這母雞認了她,每天早上寶嫃腳步聲響,它就迫不及待地咯咯叫,而且每天都會生一個蛋,因此寶嫃格外寶貝它。

寶嫃把柴房打掃了個幹淨,又去準備了飯菜,頃刻間一家老小起了,圍桌吃過飯,寶嫃便對連婆子道:“婆婆,今天是鎮上的大集,我想去把前些日子攢下的布賣了。”

連婆子道:“也好。”

寶嫃看一眼連世珏:“婆婆,夫君會跟我一塊兒去。”

連婆子張着嘴,看向連世珏,見他面無表情,自然知道小兩口必然是商量好的,她多嘴也是枉然,就道:“那也行,早點回來。”

寶嫃有些為難,卻仍試探着說道:“婆婆,我想……我好久沒回娘家了,夫君又剛回來,我想……跟夫君一塊兒回娘家看看。”

連老頭很不高興,連婆子同他一個心思:“那一來一回得什麽時候才回來?這功夫農忙,過幾天再回去吧!”她一說過幾天,那就又遙遙無期了。

寶嫃有些難過:“婆婆……”

連婆子更要嘴碎幾句,卻聽連世珏道:“最多一天時候,也耽誤不了什麽。”

連婆子一聽,頓時皺了眉,連老頭壯着膽子,道:“這功夫農忙,時候珍貴……”

連世珏道:“橫豎有我,也用不着別人多忙。”說話間,略顯不悅。

兩個老的心中不約而同打了個頓,連老頭鼓足勇氣想要争辯兩句,看着連世珏那臉色,最終卻只悻悻地哼了幾聲。

連婆子見連老頭不敢争執,她當然也不想在兒子跟前扮惡人,就假模假式地說:“既然世珏想去,那就去吧……只不過別耽擱太長時候。”

寶嫃聽她答應,便轉了喜色:“婆婆,最多中午頭回不來了……我剛多做了兩樣菜,中午你熱一熱,就可以同公公吃了,下午我們一定回來的……”

連婆子才點了點頭,忽然間又道:“你們去,是空着手嗎?還是……”

連世珏從沒想過這宗,連婆子這話倒是提醒了他,他便看寶嫃,寶嫃吶吶道:“婆婆……”

連婆子有些憤憤地:“別總是拿家裏的錢貼補你娘家……最多去後院摘兩根瓜拿着吧!”

寶嫃啞口無言,只低了頭,連世珏從旁聽着,也不動聲色。

寶嫃一時收拾好了,把五匹布搬出來,又去借了連世譽家的獨輪車,把布綁在那車上,連世珏抱着手臂在旁邊看着,一直等寶嫃推了兩三步,他看的“懂”了,便叫寶嫃住了,他自己推了車往前,出了村子。

一路上自然又被許多人圍着狠看了一番,寶嫃又同幾個熟人打了招呼,出了村口,看那大路上行人不斷,看來熱鬧,想來都是去趕大集的。

連世珏推着車,一邊看,見寶嫃在旁邊歡喜跟着走,他便問道:“這些人都是去趕集的嗎?”

寶嫃道:“是啊夫君……近來麥子都收回來了,稍微空閑些,趕集的人也多。”

連世珏唔了聲,看前頭有個人趕了一輛牛車,後面拉着的平板車上竟團團地坐了三四個人,有老有少,圍着呵呵說笑。

頃刻,車後又追過來一個村民,那趕車的把車速放慢了,那人便也

手腳并用爬了上去,那原先在上頭的幾個人七手八腳地也拉了她一把。

連世珏看的有趣,便道:“這車倒是甚好,能載這麽多人。”

寶嫃道:“夫君你喜歡嗎?等以後攢夠了錢,我們也買一匹驢子來使喚好不好?”

連世珏啞然失笑,卻道:“好啊。”

兩人走了會兒,一路上也見了許多人,多半是步行的,有的就趕着車,有的騎着驢,熟人相見,便大聲寒暄,倒是極熱鬧的。

連世珏一路看着,又同寶嫃說話兒,頗不寂寞,見人漸漸更多了些,便問:“距離大集還遠嗎?你娘家……”話剛要出口,又自覺不妥,便停了。

寶嫃卻會錯了意,生怕男人嫌遠,就忐忑道:“夫君,不算太遠的,還有六七裏路……等我們賣了布,再走三裏地就到我娘家了。”

連世珏只覺得額頭有一滴冷汗冒出來。先前他行軍時,除非是爬最陡峭的山,否則他都是在馬上,六七裏的話,騎馬便是頃刻就到,可是步行……他倒是沒什麽,人高腿長,只做等閑,但是身邊人……

他看了看前路,又看看身邊兒的寶嫃,見她的臉兒紅紅地,是被太陽曬得,大概也因走了一程身子發熱,隐隐地有些汗意。

連世珏思量着便低頭,看到手上那獨輪車,忽然突發奇想,——這車子跟平板車不同,它是正中間有個木轱辘,用木架子豎起來,兩邊卻空着,好載物的,先頭寶嫃拿了布匹出來,就擱在這獨輪車的兩邊上捆着。

男人的眼睛在上頭掃來掃去,見這車子敦實的很,載個二三百斤怕是不在話下,車前頭有一塊突出的空閑的地方,可是推起來的話,前頭距離地面很近,顯然不好坐人。

他的目光移到手邊上,卻見距離他的把手外,倒是有塊兒空着的,并排的話足以坐兩個人。

連世珏便道:“這車也能坐人吧?”

寶嫃随口就“啊”了聲,沒想連世珏道:“你上來,我推着你。”

寶嫃吃了一驚:“不用,我不累,再說再加上我就很沉了。”

連世珏看向她,道:“你上來,我試試。”

寶嫃搖頭:“不要啦……”

“上來!”

他說着就停了下來,把車放下等她,寶嫃無奈,紅着臉挪過來,在上頭坐了。

連世珏這才重又把車推起來,寶嫃微微側身,手扶在車輪中間的架子上,坐的穩穩當當,雙腿垂在車旁側,随着車動晃晃悠悠地,她偷偷看他一眼,心裏又羞又是感

激地。

連世珏望着她坐在上頭,身子略傾斜,雙腳離地,晃悠悠地就好像一枝花在風裏頭蕩漾,恁般地好風景。

他倒是有些後悔自己才發現這車能坐人,便故意道:“你太瘦了些,也沒有多沉,就好像沒坐一樣。”

寶嫃道:“才沒有……我怕夫君累到。”

連世珏道:“在你眼裏我便是這麽沒用……稍微勞動便就累了?”

寶嫃忙道:“不是不是!”她看他一眼,見他臉色明明是好的,才知道他是調笑而已,就道,“夫君才回來,該好好歇息。”

倆人一路上,也遇到幾個相識的,寶嫃幾度就從車上跳下來同那些人說上三兩句話,每當這時侯連世珏就靜靜地站在一邊兒等候,他這樣的相貌、身形、氣質……又推着寶嫃,可見是個不怕累又疼娘子的,倒是惹了無數稱贊。

因此一路上寶嫃所聽到的都是好話,惹得她心花兒盛放。

寶嫃坐在獨輪車上,迎面風撩起她的鬓發,她伸手抿到耳後,看看前頭綠樹成蔭的長路,又回頭看看自家的“夫君”,她想到昔日的種種苦楚,終究盼來了這一日,那些苦熬的日子都好生值得……這般明亮的陽光下,歡喜到極致,竟有種想要流淚的沖動。

兩人來到鎮上,來到相熟的布匹店,連世珏把布料搬了進去,寶嫃跟那店子掌櫃是認得的,連世珏在旁邊看了沒差,便慢步出來,誰知便撞見幾個惡霸行兇。

他心中最惱恨這些仗勢欺人的貨色,便挺身而出教訓了一番。

誰知道卻被趙瑜撞見。

當望見趙瑜那瞬間,男人有瞬間的心驚……他的記性是極好的,依稀記得曾在何處見過這張臉,只看趙瑜似沒認出他來,他心裏極快想了一番,便松了口氣。

從布莊接了寶嫃出來,正想陪她去買些東西,卻又遇到幾個同來趕集的同村跟鄰村的幾個婆娘,男人不喜歡聽這些人聒噪,趁着她們說長道短之時便避了開去,雖然避開了,卻仍舊站在不遠處,時刻留意着寶嫃的一舉一動,因此當趙瑜出現之時,他是第一時間便發現了的。

他心裏頭有些奇怪為何趙瑜竟認得寶嫃,只是看着趙瑜臉上那種類似色~迷~迷的表情,讓他心裏很是不快。

當寶嫃回頭看他的時候,他隐約猜到是什麽意思,他是有心不願跟趙瑜牽連的,正巧兒旁邊有個四十開外的男人也站了半天,額頭貼塊膏藥,斜肩塌身,尖嘴凹腮像個猢狲成精,不住口地碎碎念“那婆娘讓我如何如何……還不來”雲雲。

連世珏知他也是等人,此刻心頭一動,低聲道:“前頭那不是來了嗎……”自己往那商家的簾子後一閃隐了身形。

那人忙探頭:“來了?”兩只有些突出的牛眼正好同趙瑜的雙眼撞了個正着,這一照面,殺傷力不消說是極強的。

作者有話要說:瑜兒被擺了一道,要淚奔了~~~

關于那個小車兒,讓我想起小時候,我是非常喜歡坐的,雖然窄窄地,可是被推着走的感覺,甚妙啊,可惜機會少少。。現在更是絕了跡了,沒有試過的同學請自行想象。。。

總覺得牛車啊馬車,比轎車啥的拉風多了。。慢悠悠別有一番滋味,沒試過的大概不知道啦

好吧,單憑描述大概想象不出,何況我又不能十分詳盡的描述不然就太啰嗦了,于是上個圖,基本上就是這樣兒了,于是,寶嫃寶嫃坐在哪裏該清楚了吧。。。

24、解甲:澄澄映葭葦

趙瑜被那貼着膏藥的凹頰男人吓了個半死,委實無法接受鮮嫩如朵花兒般的寶嫃嫁的竟是這種貨色,一時黯然魂消,同趙忠郁郁而返。

這邊上那膏藥男人東張西望,沒見到他娘子,一時摸不着頭腦。

連世珏見趙公子撤了,才若無其事地探身出來,他也不想等寶嫃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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