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11)

的半幹,寶嫃又拿了梳子,一下一下地給他梳理整齊。

夜靜靜地,直起的窗扇上撒着半扇皎潔的月光,燈影下她的臉顯得不那麽瘦削,微微濕着的發絲垂在臉前,有種淡淡溫柔的美感。

男人卻總是垂着眸子,不動,也不言語,看來像是很冷傲的雕像。寶嫃給他梳理好了頭發,手指不留神摸到男人的腮邊,摸到很硬的胡須,刺刺地有些紮手。

男人抖了一下,把臉微微轉開了去:“好了……睡吧。”聲音壓得太低,聽來似乎有些沙啞之意。

油燈滅了,兩人卧在炕上,寶嫃依舊習慣地摟着男人,手垂在他腰上,時不時地手指頭碰一碰那敏感的腰腹。

倒不是有心的,只是因為今天一整日發生了太多的事,時而歡喜地似要到了雲端上,時而驚悸的仿佛見了鬼,寶嫃一時半會兒哪能睡着。

男人起初背對着她卧着,過了一會兒就也默默無聲地轉過身來,将寶嫃抱住,一只手就擒住她的小手,握入掌心。

寶嫃便小聲道:“夫君,你沒睡啊?”

男人“嗯”了聲,聽着她溫柔的聲音,想了想,道:“寶嫃,方才在外頭,有些話我沒說完。”

“那夫君說吧,我聽着。”

男人思考着:“是這樣,以後要是有人再對你無理謾罵,你可以裝作沒聽到,但如果他們胡亂指使你,你就不用聽他們的,也不用做。如果像是今晚上一樣,又罵你又動手的話,就算是打不過他們,你也要學着避開。知道嗎?”

寶嫃愣愣聽着:“我……我知道了。”

男人握着她的小手,溫聲道:“不僅要知道,還要照着做,有的人是很喜歡欺負別人的,你越是軟弱,他們越是欺負得厲害,所以要反擊。”

“哦……”她似懂非懂。

男人聽着她弱弱的聲音,嘆了口氣:“你的性子太柔善了些,雖不是壞事,可我總擔心你會被欺負,又受氣,你這小……”欲言又止,又笑笑,“罷了,橫豎現在有我。”

“夫君。”寶嫃往他懷中湊了湊,“我知道你是為我好。”

“你啊,真是讓人……”男人無奈地笑,又道,“對了,還有一件事很重要,倘若,以後還會發生這樣的事,不管是誰欺負你,你就照我先前說的,拒絕不過,就逃開,然後記住一定要把事情跟我說,記住了嗎?”

寶嫃用力點頭:“記住了。”

寶嫃察覺他的手握着自己的,手掌裏頭也有些刺刺地,很是粗糙,寶嫃心裏一動,便拉住男人的手,在眼前一點一點扳開攤平。

被她的手指頭擺弄着自己的手掌,男人卻只道:“做什麽?”

寶嫃盯着他的手:“夫君,你的手掌是不是磨破了。”她說話間仔細看了看,心裏陡然有幾分難受,借着窗外淡淡的月光,看得清男人的手掌上,除了掌心,手指跟掌心周圍都磨破了,看起來有些可怖,他竟從頭到尾,一聲不吭。

男人将手一握:“不礙事,養兩天就全好了。”

寶嫃卻握住他的手不放,慢慢地把他的雙手都抱到懷裏,放在她身上那最柔軟的地方,又低頭在上頭親一下,再親一下:“你為什麽也不跟我說一聲,我不想讓夫君這樣受苦。”

“這對我來說不算是苦。”男人的手碰到那柔軟的所在,心裏也軟的一塌糊塗,低聲說,“寶嫃……我問你。”

“什麽?”

“如果我真的要帶你走……離開這裏,你願意嗎?”

對面的人好像很緊張,剎那間連呼吸也停頓了,男人靜靜地等着,感覺過了很長時間,才聽寶嫃說:“夫君去哪,我就去哪,夫君到哪裏,我就跟到哪裏。”

黑暗裏,他竟喜歡的笑了笑。

卻聽寶嫃又小聲道:“夫君,你不會真的要離開連家村吧,不要因為我……”

男人啞然失笑:“好啦,不到萬不得已是不會的,你也別給我胡思亂想地,夜深了,明天再說,先睡吧。”

寶嫃哪裏睡得着,抱着他的手不放,男人無奈,想了想說道:“娘子,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寶嫃一呆:“故事?”

男人道:“你愛不愛聽?”

“愛聽。”

“愛聽就好,嗯……”男人笑了笑,像是哄小孩似的,靜靜地想了一會兒,才說道,“是說,有一座大山上,有兩個老虎兄弟。”

寶嫃抱着他的雙手,黑暗裏眨了眨眼。

男人道:“大老虎,很聰明,又能幹,所有人都喜歡他,老虎弟……他不算太聰明,可是……他的爪子跟牙齒都極為鋒利,他很會打架,整座山上的……野獸,都打不過他。”

“好厲害啊。”寶嫃有些害怕,喃喃地,“老虎弟弟千萬不要到我們村,不然就壞了,肯定要咬死很多雞,狗……老虎還吃人。”

黑暗裏,男人的嘴角略微抽了一抽,是想笑,卻又忍住了。

作者有話要說:嗯~入V三更,這是第一章~~

慢慢看啊,不要錯過每一節,八導說,每個鏡頭都蠻精彩的XD

30解甲:遺我一端绮

“是啊,”男人答應了聲,“一開始老虎哥哥很喜歡老虎弟弟,因為整座山上的野獸都害怕他們,就算是別的山上的野獸也害怕,老虎弟弟打了很多架,多的幾乎連他自己都數不清的,其中多數是打贏了的,有幾次因為遇上了厲害的對手,所以也差點被別人打敗殺掉,可是他都沒有死……”

寶嫃仰頭看男人:“為什麽他老是要打架?”

“因為只有打贏了其他的……他們才會老老實實地聽從老虎哥哥的話。”

“那老虎哥哥怎麽不自己去打架?”

“因為……他身份尊貴,而且他也不擅長打架。”

“老虎弟弟真可憐。”

連世珏又是無聲一笑:“其實一開始他不覺得……老虎總要咬人吃人的,而且是為了保護他的哥哥,家族,可是……漸漸地,他發現他的家人對待他的态度變得很奇怪。”

“怎麽奇怪?”

“他的哥哥,不停地給他送一些寶嫃物……跟……人,起初他以為是好意,漸漸地卻發現,老虎哥哥不過是想派那些人監視他的一舉一動,他很難過,發現原來因為他實在太能打架了,老虎哥哥疑心他會對自己不利,所以處處牽制他。”

寶嫃懵懂問:“老虎哥對老虎弟不好嗎?”

“起初是好的,可是……後來……”男人苦笑着,“後來他們遇到了很強的對手,老虎哥哥派老虎弟弟去打仗,老虎弟弟就去了,但老虎弟弟沒想到,老虎哥哥暗中打算把老虎弟弟殺掉,那一場戰,老虎弟弟很艱難地打贏了。”

“哥哥真壞啊,不過幸好贏了啊,贏了好……可憐的老虎……”寶嫃終于聽到她懂得了,聲音低低地說。

連世珏卻陷入沉思,耳畔瞬間響起了驚天動地的喊殺聲,遮天蔽日的烽煙,旗幟……他猛地反應過來,呼吸已經有些急促。

“寶嫃,”他的聲音顫抖,“你說,老虎弟弟該怎麽辦?是回去嗎?回去的話,老虎哥哥一定會想法子殺死他的,是不是……”

懷中寶嫃模模糊糊說道:“不回去……也不要死……要好好過日子。”

連世珏覺得奇怪,仔細一看,卻見她合了眸子,呼吸平穩,顯然是正在睡,說的那大概已經半是夢話了。

可是卻很好。連世珏望着她安靜的睡容,輕輕一笑:“是啊,不要死,好好地過日子……那個位子,誰愛要誰要吧,反正那個地方,我一輩子也不想再回去了……”

他看她睡熟了沒有再答應,就小心翼翼地把雙手抽出來,把她抱入懷中。

“我想你知道的是,我是為了你才留下來的,……我也想你跟着我……永遠都不會後悔。”他喃喃說着,低頭在她的額頭上小心地親了口,按捺住繼續親吻她的嘴唇的沖動,狠狠地咽了一口唾沫,“可是我真的也很想,你不是把我當做連世珏來愛的,我……我是……”

大舜朝,國姓為劉。舜帝劉聖,登基十三年,目前三十有五。

舜朝最為著名的一位皇親,就是劉聖的胞弟,神武王劉鳳玄,比舜帝小七歲,卻已經是個身經百戰的馬上将軍,十三歲便上陣殺敵,南征北戰,立下不知多少汗馬功勞,歷經不知多少生死關口,馳騁至今,經過長陵之戰,已經整整十五年。

十五年中,除了少有的幾日是在大舜京中,多半歲月,卻都是邊關塞上,同冷月清風,鐵甲長刀相伴。

将軍百戰死,壯士十年歸,十五年的沙場歲月,馬不停蹄地砍殺,足以把一個人逼瘋,他也幾乎成了一口只懂得殺人的嗜血寶嫃刀。

終于不想再撐了,那繃緊的一根弦到了極致,毅然斷開。

夜沉沉,屋內是寶嫃穩沉的呼吸聲。

男人抱着她,輕聲道:

“我原本叫做劉鳳玄,字瑞望,”明知道她聽不到,他還是在她耳畔,叮囑似的說了自己的名字,“真希望有朝一日你會這麽叫我,但……你認我是你的夫君,我也已經很滿足。”

跋山涉水,他獨自一人,餐風露宿,來到這偏僻地方的小山村,本來是因聽了那人的話心裏有一絲好奇,又或許是因無處可去,茫茫然無頭緒,便随意而行,能到也可不能到也罷,但終究陰差陽錯地到了,他原本萬念俱灰,只想随意看上一眼,誰知,卻給自己找到了另一條路。

如今,他就想當個極平凡地莊稼漢子,有個這樣溫柔真善的娘子,抱着她睡在熱炕上,這是他所能想出來的最美的夢。

如今……想到當初會到此地的原因,或許一切可以歸結為天意。

一連過了三日,奇怪的是,經過那晚上的吵鬧,連婆子跟連老頭再也沒有如先前那樣敵視寶嫃,起碼表面的謾罵卻是停了,連給了寶嫃娘家的錢也沒追究。

耳旁少了聒噪,寶嫃自然歡悅,而且連婆子也沒有再提錢少了的事,只念叨着說打下來的麥子是可以賣個好價錢的。

這幾日寶嫃跟連世珏基本就在打谷場內折騰麥子。

先是用極大的鍘刀把捆紮在一起的帶莖麥子的麥穗鍘下來,敦實鋒利的鍘刀把麥穗跟麥莖一閘兩段,露出同樣鋒利結實的整齊麥茬子,有種酣暢淋漓的美感。

又把麥穗用先前那種壓場的轱辘反複地壓,麥粒子出來後,還得揚場。

所謂“揚場”,就是撿一個好風天,風不能太大,可也不能太小,要正正好,在風口上,用木鍁揚起麥子,這樣才能把麥粒裏頭摻雜着的糙皮兒折騰出來。

趁着風起的時候,把麥粒往空中一揚,黃澄澄的麥粒落下,輕的糙皮兒卻被風忽悠悠地吹走,落在一邊,如此麥粒便跟麥皮分離開來,一連揚十幾下,地上一面兒是金黃,一面兒是雪白,煞是好看。

男人已經将這些工序摸得十分清楚,麥子曬了幾日,已經極幹,沒有什麽水分了,正好便于儲存,不會再因為潮濕而發黴,這時侯就好用麻袋收起來或者放進缸內存着。

一般有打算的農家,就會計劃把吃不了的麥子賣掉,留一部分自家裏夠用吃的,或者碾成面粉,做成饅頭,而白面饅頭多半是留着過年的時候吃,平常裏只吃玉米做的玉米餅或者窩窩頭而已。

只有比較富裕的家裏頭才鎮日都有饅頭吃,連家也算是中等之家,因此也不會缺少這些,至于如寶嫃的娘家就差了,有玉米餅吃就很不錯。

但是對男人而言,則最喜歡吃寶嫃做得玉米餅,尤其是那種炖菜時候的鍋貼餅子。

寶嫃有時候炖菜,先從園子裏摘個青皮瓜,切成塊狀,用蔥花炒香了鍋,把瓜扔進去加水。

然後就會舀一瓢玉米面,在瓷盆裏加水和成一團,然後并不捏成窩窩頭,就用手拍成巴掌大小,在鍋熱的時候,貼在鍋沿兒上。

鍋裏頭下面炖菜,上面貼着玉米餅子,炖菜的香氣漫入了餅子裏頭,玉米餅本身就有天然香氣,加上炖菜的味道,更是引人食指大動。

而且因為是貼在鍋沿兒邊上,因為鐵鍋的熱度,一面兒的玉米餅子是金黃色的,另一面兒卻是焦黃的,咬一口,半邊兒軟糯半邊酥脆,更是無上美味。

男人只吃了一遭就愛上了,只是連婆子連老頭不喜歡吃,又說是不上臺面的,因此寶嫃很少做,男人熬不住,終于找了個機會委婉地跟跟寶嫃說自己想吃,寶嫃才明白過來,當下就又做了一頓,卻也曉得給連家二老蒸了饅頭,他們兩個吃饅頭,她便同男人吃玉米餅鍋貼,井水不犯河水。

不消說兩個吃的極為香甜,尤其是寶嫃見男人喜歡吃,她更是高興,一高興,便覺容光煥發,時常笑得酒窩蕩漾。

麥子折騰好了,打谷場上就清閑了許多,剩下的麥草堆了起來,等着冬天燒火用。

次日連世珏早早地起了身,看見寶嫃養的那兩只雞在院子裏走,他想到她這兩天每天把雞抱進抱出,倒是平添一件營生,他想了想,便有了主意。

寶嫃照例在廚下做飯,連婆子跟連老頭卻還沒起,男人草草地洗面漱口罷了,見左右無人,便深呼吸了口清晨新鮮的空氣,空氣中卻還彌漫着寶嫃做飯的菜味兒,男人赫然一笑,見左右無人,腳下踏步,身若游龍地走了幾招拳步。

将身子活動了下,正要回屋,卻聽牆外有人聲道:“得早點趕到縣城裏去,縣老爺張榜招賢,可還有兩天時間,咱們哥兩好歹也要去湊湊熱鬧。”

另有一人似很是興奮:“聽聞有五兩銀子,咱們這新任縣太爺,沒看出有多少才幹,出手倒是挺闊綽的。若有這五兩銀子,一年都不用愁營生了。”

“那可不是,你沒聽說嗎,鄰村兒連六十歲的大爺還都去了呢!”

兩人說說笑笑,極快而去。

連世珏挑了挑眉,本欲回屋,一轉念卻出了門,他站在門口上,放眼四看,清晨絕早的路上,倒也有了人行,前頭過去的兩個,看似是兩個青壯後生,極快地走遠了。

男人看了一眼,覺得無趣,便要回去,正一轉身,忽然之間一皺眉,略放慢了動作,雙眸卻向着不遠處的街口一瞄。

清晨的晨曦裏頭,那裏若隐若現地站着一道人影,似正探頭探腦地看什麽。

連世珏本沒在意,看了一眼後反應過來,便又回頭望過去。

他這一回頭間,那人卻也察覺了,便也望過來,四目相對,連世珏慢慢往前踏了步,那人瞅他一眼,忽然後退一步,轉過身低着頭極快地消失在巷子裏。

作者有話要說:發現先前我寫得朝代是“舜”,這個跟鳳再上那邊的皇朝名重了,可重新想又有點麻煩,于是仍舊用這個啦,嗯呢皇帝的姓自然是不同的,因為是兩個不同的故事~

某人的身份終于暴露了,雖然在此之前大多數同學都已經目光如炬地看出來了,拍個掌~閃光燈給王爺哥特寫一下~XD

中午吃飯的點兒看到這章,會不會有些食欲大增呢~于是這是第二更,應該是下午還有第三更~(時差黨可以先睡哈=2=)

31解甲:相去萬餘裏

這天裏,連世珏時不時地便上街上走一走,他已經對這村子漸漸地熟悉了,知道哪些路人比較少,因此一路上所經過之處,他能看清大路小路上的行人來往,別人卻難看到他。

他轉了小半個村落,将近黃昏的時候,正快到家門處,卻撞見老姜出來倒水,見了他,便招呼道:“世珏兄弟!”

連世珏便停了步子,老姜親熱道:“世珏兄弟,你可曾聽說縣城裏縣老爺張榜招賢?據說是……要尋個一等的捕頭,條件是能打得過現任的捕頭,能打贏者便為新任捕頭,縣老爺還有五兩銀子的彩頭。”

連世珏道:“我早上聽些人喧嘩,怎麽,你想去?”

老姜擺手,樂呵呵笑道:“我不過只有粗手粗腳的笨功夫,就不去顯眼了,若真那麽容易,縣老爺就不必出那五兩銀子了,說起來我倒是有些垂涎,但也是想想罷了,好不容易死裏逃生回來,就平平穩穩便是。”

連世珏聽他果真是個極明白的人,便點點頭,想了想,道:“老姜,你可知道縣老爺為何要招捕頭嗎?”

老姜搖頭:“這個卻不知道,不過我瞧這意思,他好像跟現任的捕頭不對付,公開招賢,這不是落他面子嗎……”

連世珏道:“他為何跟現任捕頭不對付?”

老姜道:“這個……”他左右看了眼,見無人,才低聲道,“我聽說,咱們這樂陽縣裏頭,有三霸,第一是東山裏的土匪,第二是縣城裏的杜家,第三,卻是那衙門裏的衙蠹……”所謂衙蠹,自然是說衙門裏的蠹蟲,多半是指那捕頭跟些衙役多行不義。

連世珏一挑眉,老姜說道:“聽說上任的官老爺就是因為貪墨渎職過甚,才給革職了,這新任的縣老爺,大概是個愣頭青,弄不清這縣裏頭的狀況,一上任竟先跟捕頭幹起來了,我看啊……他或許連革職都等不到了。”

連世珏神情一凜,道:“難道他們還想暗害官員?”

“這不是不可能的。”老姜随口道,忽然反應過來,“算啦,我們只是私底下亂說一氣,不必在意,不必在意。”

連世珏點了點頭,老姜見他一臉凝重,似在想什麽般地,便問道:“怎麽了世珏兄弟,你好像有心事?”

連世珏問道:“這兩天,你有沒有發覺村子裏多了些陌生人?”

老姜一怔:“這個……你不說我還沒想起來,今兒我去拿了幾次柴草,似乎撞見一個,如何?”

連世珏哼道:“原本我也不知道是如何,方才聽你所說,隐約明白了幾分,老姜,今晚上你回家,記得把門闩好,聽到動靜也不要出來。”

老姜一驚:“世珏兄弟,這是什麽意思?”

連世珏冷笑道:“這縣老爺初來乍到,先捅了馬蜂窩,馬蜂當然要出來叮人還以顏色……罷了,大概是我多想了,你先回去吧,總之記得我的話。”本來還想再問他幾句,生怕吓到了他,便只安撫。

老姜忐忑謝過,便回家去了,連世珏走了幾步,他的耳目好使,就聽到老姜闩門的聲音,不由一笑,便也回家了。

連世珏回家,剛進門寶嫃就從廚房內出來:“回來啦!”連世珏鼻子嗅了嗅,道:“今晚上可有燒小魚吃嗎?”

寶嫃抿嘴一笑:“夫君鼻子真靈。”又拉起他的手,上下看了看,才道,“別人都愛吃肥肉肥雞,偏我的夫君,只喜歡吃玉米餅子,炖菜跟燒小魚這些人家都嫌棄的玩意兒。”

連世珏:“因為是我娘子做的,故而我特別愛吃。”

寶嫃臉皮薄,哪裏禁得住這樣的甜蜜言語,被他一句話便擊倒了,忙轉身回了廚下。

男人呆站原地,卻見寶嫃在廚內門邊略露出半面,低低道:“快去洗手吧,一會兒吃飯了。”

男人知她羞了,笑道:“嗯。”

飯桌上四顧無言,連婆子吃過了,才道:“世珏啊,看看也好是時候把麥子賣了,你有沒有打聽打聽,現在的行市?”

連世珏道:“打聽過了,麥子極幹的,每擔三百文,家裏打的麥子大概有四五擔,留一些不賣的,其他的總會賣個一兩銀子。”

連婆子喜上眉梢,連老頭便咳嗽了聲:“世珏,這回賣麥子的錢,可別再随手撒回去了,小半年的吃用呢,咱們家四個人,正好兒夠用。”

連世珏見他們兀自對上次的事心有餘悸,他心裏好笑,只是這數日裏兩個老的很是安靜,他明裏暗裏觀察,發現他們的确也沒怎麽為難寶嫃,因此他也道:“放心,一文不少都給你們。”

連婆子得了這句話,喜得心花也開了,便道:“兒啊,這幾日裏你也勞累了,吃過了飯就早些歇息啊。瞧你這幾日裏倒是黑瘦了些。”

連世珏道:“知道了,你們也早些安歇吧。”這還是他頭一次這樣關懷體貼,兩個老的一時欣欣然,連婆子都沒顧上跟寶嫃念叨,就扶着老頭樂颠颠地去睡了。

剩下寶嫃把碗筷收拾了,連世珏幫她将飯碗端到廚下,她一力攔着他,又無聲地指指連婆子他們的屋,意思是怕看見。他卻微笑着搖頭,把東西放下後,便站在門口上看她打水洗碗。

寶嫃一邊洗碗,一邊道:“夫君,那你要打算賣麥子了,用不用我陪着你去?”

連世珏本想說不用,但一想留她在家裏她照樣要忙得團團轉,還不如留在自己眼前放心,就說:“好。”

寶嫃抿嘴一笑,又道:“夫君,等下我要去織會兒布……一直以來忙得沒顧上,你就自己先睡吧。”

連世珏道:“那你要到什麽時候才睡?”

寶嫃道:“大概一個時辰多點兒。”

連世珏默默地看着她,卻見她挽着袖子,很快地把一個碗轉了一圈兒,又擦了擦,擡手放到旁邊鍋臺上,袖角随着她的動作,剪亂光影,分外好看。

他的目光從她身上移到牆上,油燈映着她的影子在牆上,模模糊糊地,像是無聲的影戲,他看的入了迷,目光從影子上移到人身上,卻更覺得真人最好看。

廚內一時寂靜無聲,寶嫃聽不到回答,只以為男人已經走了,便垂頭專注地把碗洗好了,用水沖了沖手,又擦了擦,轉身一擡頭,卻看到他靠在門板上正凝視着她,一時驚了一驚。

寶嫃道:“夫君,你怎麽還沒去睡?我以為……”

連世珏道:“今晚上不要織布了,明天好嗎?”

寶嫃眨了眨眼:“啊……”她天生不太會拒絕人,更何況說話的是她最愛的丈夫。

寶嫃呆了一下,就道:“也好,我差點兒忘了,給夫君做的衣裳,還差一點點就縫好了,我今晚就縫衣吧。”

男人見她真是沒一點兒空閑,就搖頭笑道:“行了,你去吧。”

寶嫃便擦幹了手,把柴房的門關好,自己回了房內,點了油燈,便拿出那件衣裳來縫,縫了會兒,聽到外頭嘩啦啦地水聲,料想男人又在洗澡,她靜靜地聽了會兒,便把手上的針在頭發上擦了擦,自言自語道:“夫君可真愛幹淨。”一邊縫一邊又外頭嗅自己身上,“我是不是也好洗一洗?”

片刻功夫連世珏洗好了,肩頭上搭着衣裳,□着半身進來,寶嫃道:“夫君,正好兒等會我縫好了,你試一試。”

連世珏答應一聲,便坐在炕沿上,看寶嫃在邊兒上穿針引線,他見那燈火光昏黃,有心讓她別縫了,可是她的樣子極認真,他愛煞了她那副認真的表情,就仿佛方才在廚下看她的光景,一時又目不轉睛地看了起來。

寶嫃縫了會兒,聽着窗外夏蟲吱吱叫,就道:“夫君,下坡裏的稻子我今兒去看了看,生了些草,我想抽空去拔一拔。”

連世珏“嗯”了聲,忽然想起一件事:“你今天自己去的?你怎麽沒跟我說?”

寶嫃聽他語氣有些着急,便擡起頭:“我……我看夫君出去了,心想就去看一眼就回來……”

連世珏皺了眉:“以後出去……田裏也好,遠一點的路也好,先跟我說說,別一個人。”

寶嫃答應了,連世珏看她又有點發呆,就道:“是為了你好……留神手指頭,別又刺破了。”

寶嫃臉上微微發熱:“知道啦夫君。”

連世珏才叮囑:“拔草的話,等我跟你一塊兒去。”

寶嫃也答應了,如此又過了一刻鐘,她便垂頭,在線上一咬,把線咬斷了,又把線打了個結,免得掙開。弄完這些,才把衣衫一抖:“夫君,來試試新衣裳。”

連世珏下炕,寶嫃把先前做好的褲子、裏衣等一并拿出來,端詳了會兒,喜滋滋道:“正好兒是一套,以後我還給夫君做。”

連世珏望着她笑眯眯的模樣,便把那衫子先換上了,果真比先頭的合身不少,更顯得身形俊逸挺拔,他轉了個圈:“娘子,怎麽樣?”

寶嫃道:“真好看,夫君穿什麽都好看。”

連世珏哈哈一笑,把衣裳脫下來:“只累了娘子為我縫衣,好了,可以歇息了吧?”

兩人一直上了炕,寶嫃還道:“夫君,明兒就穿新衣裳吧,新的這套好看,以前的委屈夫君了。”

連世珏道:“橫豎都是你做的,什麽委屈不委屈的。”

寶嫃嘻嘻一笑,便往他懷中鑽了鑽,鑽了兩下,又道:“夫君,上回我跟你說的……”

“什麽?”

寶嫃垂着頭:“就是……抱着滾兩滾……生娃娃的事。”

連世珏身子一僵:“啊……”原來她還記得這件事啊。

寶嫃在他胸前抓了兩下:“夫君,上回你不想,現在行不行?”

連世珏啼笑皆非,不知怎麽回答她:“娘子……”

寶嫃忽然自慚形穢:“啊……我今天沒有洗,夫君是不是不喜歡?”

連世珏道:“不是,我喜歡的。”

寶嫃道:“夫君這麽愛幹淨的,我也先去洗一洗吧……”她說着便要起身,連世珏将人及時拉住,寶嫃猝不及防,便跌在他的胸前。

她趴在他胸膛上:“夫君……”月光中,是烏溜溜的極幹淨的眼神。

男人欲言又止,只好盡量委婉地說:“其實,生寶嫃寶嫃的事,你還不懂,……我怕……”

“夫君怕什麽?”

他想長笑,又忍下:“我怕什麽,我怕你會怕。”又愛又恨,竟生了股促狹之意,恨不得咬她一口。

寶嫃道:“我怎麽會怕?”她很不可思議地,伸手在他腰間一抱,“難道夫君你是怕壓着我嗎?我不怕,快來抱我。”

她眼睛眨了兩下,忽然湊近了男人耳邊,細細低低地說:“我要給夫君生個可愛的寶嫃寶嫃,夫君會很喜歡的。”

男人聽着這樣的話,眼睛一熱。感覺她的唇瓣在耳畔若即若離,他熱愛且想念那股甘甜,而心裏頭那若隐若現的火苗嗖地竄高,隐忍了這麽多日的欲火,又是哪裏能說安分就安分下來的,偏那人還很高興地在他身上蹭來蹭去:“夫君,來滾兩圈……”

他很無奈,思來想去,終于一翻身将寶嫃壓在身下:“其實有你這個寶嫃寶嫃,我就很開心了……”剛要在她唇上親下去,卻聽寶嫃道:“夫君,這算不算一圈兒了?”她本來趴在他胸前,此刻忽然被壓住了,翻的太快,她一時反應不過來。

“你……”男人忍着笑,低低地說,“不算,這才開始呢。”

寶嫃聽着他的聲音有點不同,就望着在上頭的男人,對上他幽深的雙眸,那眸子裏有異樣的亮光。

寶嫃忽然沒來由地有些害怕,他的上身穿着剛做好的一件單薄的裏衣,衣襟敞開露出裏頭壯碩的身體,寶嫃往下看,隐隐地望見他的長腿壓着自己的,她的亵褲因為方才動作被掀起來一些,腿微微屈起,露出光潔雪白的小腿肚子,緊緊地貼在他的腿上。

兩相對比,如此強烈,這一剎那,寶嫃忽然想起前幾日從娘家夜歸,打谷場上所見的那一幕情形。

那古怪的場景在她腦中忽然無比清晰地浮現出來,她忽地醒悟:那分明是兩個交疊在一起的人吧!下面那個分明是女子,那樣的腿兒……他們在動作,而且沒穿衣服,但到底是在做什麽,才發出那樣的聲響?

寶嫃身子一震,“啊”地叫了聲,渾身呼呼地開始發熱,血幾乎都沖到臉上,手忙腳亂地就推男人,小手推在他鐵硬的胸前,一下一下地推,卻有氣無力地,好像小貓爪子一樣,好似在給人撓癢癢。

“怎麽了,嗯?”耳畔是男人低沉渾厚的聲音,寶嫃滿心都在顫,幾乎不敢睜開眼睛看:“夫君、夫君……”羞怕地想要縮成一團,身子卻被壓住而動彈不了。

連世珏望着這忽然間懂得了害羞的小家夥,正在疑惑,忽然間面色一變,歪頭看向支起的窗扇方向,寶嫃聽不到,他卻能聽到,外面嚓嚓的腳步聲,不止一個,有許多人。

連世珏低低“噓”了聲,翻身而起,順手把被子扯過來,将寶嫃包入裏面,裹得嚴嚴實實地,才小聲在她耳畔道:“娘子乖乖地呆在這裏等我回來,不許動,知道嗎?”

寶嫃被像個蠶蛹一樣被棉被裹着,手足都不能掙紮,只露出頭來在外面,無奈又忐忑地問:“夫君你要做什麽?”

“我一會兒就回來,”連世珏看着她擔心的神情,一笑道,“你在這裏數數,從一數到十……再從十數到一,我就回來了。”

“真的?”她呆呆地,很快地數,“一二三……”

他忍俊不禁:“慢一點。”

“一……二……三……”

“對了。”他俯身下來,在她的額頭上親了親,又意猶未盡地在她唇上親了口,“娘子真乖。”

作者有話要說:瑜兒:本大人要當個清官,容易嗎?

某只:你這官兒趁早滾回京裏去,要不是你管轄不力,老子就可以吃一口了

瑜兒:何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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