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12)
一口,你分明吃了好幾口了,德性。。。
于是兩人打起來了~~XDD
啊……繼續沖去奮鬥鳳鳳……
32解甲:故人心尚爾
且不說寶嫃在被子裏默默數數兒。連世珏出了屋門,随手輕輕地将門扇仍舊帶上,在檐下側耳一聽,只聽外頭腳步淩亂,遠處已經有驚呼聲傳來,狗叫的也越來越厲害,接連成片,顯然是騷亂已生。
他便不走大門,只悄悄地順着牆角往後院而去。到了後院院牆處,略一站,便将雙臂一振,身子騰空而起,輕輕躍過院牆。
這裏卻沒多少人,他便順着牆角緩緩往前門處而行,将走到院牆拐彎處,卻見到火光閃爍,略側面一看,見火光中,連家大門口有四五個人圍着,有人低低說:“正是這裏了,錯不了,那日我看的清楚……”
其他人便道:“找到了就好,他娘的,砸門!”
其中一個跳上前要當先鋒,剛要一腳踹過去,探出去的腿卻被什麽擋住,硬是踢不動。
那人驚住,擡頭一看,卻見身側,不知何時竟站着個冷峻挺拔的漢子。
閃閃爍爍的火把光,将他的影子照在牆上,那模樣就仿佛一只下山的猛虎,撞見了獵物,正咻咻欲食。
其他的人都驚呆了,竟不曉得這大漢是從哪裏竄出來的,如此無聲無息,但就在衆人反應過來之前,那人長腿一拐一挑,那想踢門的匪賊發一聲慘叫,身子往後掀飛出去,門沒踢成反被人踢的半死。
剩下的人這才反應過來,大吼着沖了上來,男人被圍在中央,分毫不驚,身形宛如蛟龍歸海,猛虎下山,拳腳處風生水起。
幾個匪賊,有那會拳腳功夫的,勉強能應付一兩招,那些什麽也不懂得,全都是來送死而已,電光火石一會兒的功夫,連家大門前空空地,四五個賊人倒在十數步開外,僥幸的還能呻吟,倒黴的早閉過氣去。
有那在周遭敲門翻牆打劫的幾個賊人聽了動靜,便聞聲而來,誰知看着一地的“屍體”,正在駭然大叫,劈面一個缽兒般的拳頭送過來,便一聲不吭地直挺挺往後倒下,另一個伶俐些的,轉身欲跑,男人冷冷一笑,俯身把那暈過去的人拎着腰帶提起來,往那邊猛力一扔,剎那間撞個正着,又撞又壓,也是出氣多,進氣少。
在遠處的幾個匪賊,見狀不敢靠前,轉身跑了個無影無蹤,怕是去報信兒了。
周遭喊鬧聲越發大了,村裏人大半醒了,有人厲聲叫道:“東山裏的賊徒來了!”女人孩子的哭叫聲,男人的喝罵聲,狗也叫的越發激烈,只有這邊靜悄悄地。
男人邁步走到一個還在呻吟的匪賊身邊,那賊人正半死間,見他天神一般威風凜凜過來,一時魂不附體,正掙紮着欲逃,卻被男人踩住腰身,便如個被踩了七寸的蛇一般扭曲了身子:“饒命!好漢饒命!”
連世珏俯視着那人,寒聲道:“老實回答我的問題,饒你不死。”
那人道:“一定,一定!”
連世珏便道:“你們是什麽人?”
“東山裏大刀寨的。”
“來此作甚?”
“搶……”還沒說完,腰上一陣劇痛,忙亂叫道,“其他人是負責搶掠,我們是來找個叫連世珏的人的。”
男人好看的眼睛略微眯起,眼尾耐人尋味地微挑:“找他做什麽?”
“他在縣城裏惹下禍事……好漢饒命!聽聞是打了杜大戶家的家丁,因此……杜家就……”
“杜家跟你們有勾結?”
“不是不是,杜家沒那個膽子,杜家的人央求的是王捕頭,王捕頭跟我們寨主有些交情。”
“原來是官匪勾結。”連世珏微微冷哼了聲,“那……他們怎麽知道是連世珏打的杜家人?”
“當時有個鄰村的潑皮在場,認得那……那人。”那匪賊倒是老實,說完之後,又忐忑地道,“若是知道好漢在此,我們是萬萬不敢造次的,好漢,不知您又是?”
男人并沒回答,想了想又問道:“杜家要王捕頭怎麽做?”
那人小聲道:“死傷不計……”
男人擰眉道:“好心狠手辣。”
那人嗅的不妙,忙呻吟求道:“好漢,跟小人沒有關系,小人回去……”
“我若不敵,此刻求饒的便是我了,太平盛世卻當山匪禍害百姓,就該有死于非命的自覺。”男人絕情說罷,腳上用力,那人殺豬般叫了聲,便沒了聲息,男人徐徐将腳擡起來,卻見他已經暈死過去。
男人冷然望着這一地礙眼貨色,略皺了皺眉,正想找個法兒把這些都弄走,卻又想起寶嫃或許數完了,正一猶豫,便聽到紛亂的腳步聲又響起,有人道:“賊人來了,賊人來了!”
聽那聲音越來越近,男人心頭一動,把地上幾個靠近連家門口的匪賊往遠處匆匆一踢,便退到牆根邊上,振臂起身,落地無聲入了院內。
隔着院牆,只聽得牆外“噗通”一聲,接着有人“哎吆”地叫道:“什麽東西!摔的我好狠!”忽然又驚叫,“天……啊!匪賊!來人啊,來人啊!賊人在這裏!”
聲音越發吵雜起來,人趕來的也越發多了。
男人聽到這裏,便一笑,耳畔聽到連家二老的屋內好似也有動靜,他自己便極快地退回屋門口,拉開門閃身而入,依舊把門關了,才摸到房內去。
男人的腳步極輕,到房門處,便聽到裏頭寶嫃念叨着:“六……七……怎麽夫君還沒回來……八……”
男人掀開門簾進去,低聲道:“娘子,我回來了。”
寶嫃轉過頭來,大喜:“夫君!”
男人坐在炕頭,把鞋子脫了,外衫解開,翻身上了炕,合着被子把寶嫃抱住:“乖娘子,數了幾遍?”
寶嫃眨了眨眼,道:“夫君,正好兩遍。”
男人無聲地笑,他進門的時候明明聽她悄悄地又數,分明不是兩遍,便在她臉上親過去:“好乖。”一親之下,才驚了驚,“怎麽……”
原來寶嫃的臉上都是汗,濕嗒嗒地,男人大驚之下,便反應過來,急忙把被子解開,把寶嫃放出來:“你這傻……怎麽也不說聲?熱壞了吧啊?”
趕緊把人抱入懷中,摸着她身上也都濕乎乎、熱騰騰的了,這正是天熱的時候,難為她竟沒有熱暈,卻還有心思數數……等他回來了也一聲不吭。
寶嫃這功夫才有些頭暈了,張着口喘氣兒,任憑男人擺布,模模糊糊道:“只是有些熱,有些困……不過我惦記着夫君……”
男人從炕邊的架子上拿了塊帕子,細細替她擦臉,以及頸上,把汗都擦了去,一路往下,卻見她貼身的小衣裳也敞開了些,露出裏頭被汗濕了的身子,以及那微微隆起的一團豐盈。
男人怔了怔,手勢便緩了下來,寶嫃正閉着眼睛任憑男人替自己擦拭,見他停了,便不解地睜開眼:“夫君?”
男人握着那帕子,咳嗽了聲,寶嫃醒悟過來,便道:“夫君我自己來。”
她擡手去拿那帕子,男人卻不撒手,寶嫃扯了一扯沒有拉動,自己的手反被他握住了。
月光下他的眼睛很亮,寶嫃呆呆地望着自家丈夫,默默看了會兒才反應過來問:“對了夫君,你方才出去是做什麽啊?”
男人卻只嗯了聲,喉頭動了動,握着寶嫃的手,另一只手就撫上了她肩頭,輕輕以掌心摩挲。
寶嫃正眨巴眼,男人緩緩将她壓下:“娘子……”啞着嗓子低低地。
“嗯?”寶嫃左右看看,見自己倒在炕上,頭也靠着枕頭了,她正要再說,嘴唇忽地就被吻住了。
寶嫃瞪大了眼,黑暗中,聽到男人沉重的呼吸聲,然後,是唇齒相接,隐隐地竟有些唾液交換的水聲。
寶嫃身不由己地,雙腿情不自禁動了一下,卻被男人壓住了,感覺他像是一座山一樣把她壓在下面。
他很有力的舌頭又偷偷地過來了,又來捉她的舌頭。
寶嫃覺得自己心跳的厲害,想要閃避,卻最終被他捉到了,像是懲罰似的緊緊地絞住,吸吮……那種麻麻癢癢的感覺很快又浮現出來。
同時,他的手從她的肩頭,緩緩地滑向她的胸前,寶嫃無法說話,便有些不自在地嗯哼了兩聲,開始懷疑白天自己是不是做的飯少了,沒有把自家夫君給喂飽。神-婆-婷-整-理
但是那種聲音聽在男人耳朵裏,意味卻顯然不同,像是撒嬌,像是求饒,含含糊糊地,也像是一種令人神魂颠倒的信號。
他的手遲緩而堅定地按上了她最嬌軟的所在,然後被那種極動人的觸感征服,渾身上下陡然間烈火熊熊。
這一剎那,他幾乎聽不見這世上其他的了,聽不見連婆子連老頭開了屋門,聽不見兩個老的叫他的名字,聽不見他們走到大門口、把門打開跟人說話的聲音。
一直到這間房的門扇被拍了兩下,發出咚咚聲響,男人才反應過來,自烈火焚身中猛地擡起頭來。
身下的寶嫃,滿臉通紅,張開嘴拼命地呼吸:“夫君,夫君……”
她的小衣都已經被他扯開,有的地方還被扯破了,露出瑩白的身子,玲珑的腰,玉嫩的乳,上頭的紅櫻已經被他蹂躏的挺了起來,月光裏是誘人的嫣紅。
“世珏……世珏啊……”門外是連婆子的叫聲,“外頭遭了匪賊了,族長說要見你呢。”
她叫了兩聲,又扯着嗓門道:“世珏啊,你睡了嗎?寶嫃,寶嫃,趕緊起來……”
寶嫃大口大口吸了幾口氣,聞聲骨碌一下坐起來,緊張道:“婆婆……”
連世珏在這一刻忽然有些痛恨門外的這把聲音,他不由分說地将寶嫃抱住,轉頭對着窗口處,沉聲道:“睡下了!有事明天再說!”
門外連婆子連老頭顯然都被狠狠噎了一下,連老頭唧唧喳喳說:“你看你兒子,那可是族長,親自來請他出去說話,多大的面子!他竟然……”
連婆子耐着性子:“世珏……族長在外頭等着呢,說村長一會兒也來……事兒很急,很緊要……”
門內,那人的聲音越發冷:“就算是天塌下來了,也等明天。”
連婆子氣得簡直要叫罵,連老頭更是怒火中燒,兩個老的差點兒就撓門了……
屋內,寶嫃被連世珏抱着,緩過勁兒來,便道:“夫君,是急事呢……”
男人無聲地嘆了口氣,卻道:“沒關系,你聽他們說……其實一點兒不要緊,我知道是什麽事兒,等明天吧,現在……”他戀戀不舍地在她臉上蹭了蹭,聲音帶着笑意跟無限眷戀,“陪娘子睡覺最要緊了。”
她的身子蹭在他的裏衣上,嬌嫩的地方方才被揉得太狠,此刻都有點嘶嘶地痛,可痛之外,又有一點若有若無的奇異……
寶嫃将臉靠在男人胸前:“嗯,我聽夫君的。”
果真,那外頭鬧騰了一陣之後,很快地就又安靜下去了。
次日,連世珏還在睡中,忽地聽到耳畔有人低聲道:“夫君……夫君……”他以為是寶嫃在叫,本能地就想答應,卻又感覺那聲音似有些古怪,并不是想要真把人叫起來的樣兒,反而是有些小心翼翼。
男人便沒動,寶嫃又叫了兩聲,忽地嘻嘻低笑:“夫君果真還睡着。”
男人一聽,心中暗笑不已,忽然覺得有雙小手在自己身上摸了摸,他忍不住眉頭微動,卻仍裝作沒醒的樣子。
寶嫃的手摸過男人胸前,喃喃低語:“好結實啊……”又慢慢摸到他腰間:“好粗啊……”似用力般勾了一下他的腰,似乎有些苦惱地自言自語,“怎麽一點兒也不動。”
男人的嘴角抽了抽,眼睛略微睜開,瞧見屋內還是一片黑濛濛地,天色還早,這個家夥這麽早起,在幹什麽?
模糊中寶嫃似起了身,小心翼翼地分開腿,竟坐在男人腿上。
男人到底沒忍住,咕咚一下就咽了口唾沫。
寶嫃做主了,又伸手摟住他的腰:“嗯……”用盡吃奶的勁兒,看模樣,似乎想将男人抱起來似的。
她努力了好久,可惜她的力氣跟他的相比起來,簡直似蚍蜉撼大樹。
男人本來想看好戲的,可是……任由她這麽折騰下去,後果恐怕難以收拾,便睜開眼睛,道:“你在做什麽?”
寶嫃正抱着他的腰用力,一擡頭對上他清醒的雙眸,“啊”了一聲,手一松,身子一歪。
男人及時扶住她的腰,沒腳她滾□來:“在做什麽,嗯?”
寶嫃坐在男人的大腿上,被問的有些不安:“我……我……沒做什麽……”好像正在偷偷做壞事,卻被大人捉了個正着的孩子。
“娘子學壞了,敢騙我了。”他故意說道。
果真她信以為真,急忙擺手:“不是的,夫君,我……我只是想趁你睡着,抱着你……滾……滾……然後看看……能不能生……生……”
男人恍然大悟,望着她滿臉窘紅的樣子,忍不住哈哈地放聲大笑出來,笑聲歡快爽朗,前所未有的大悅。
寶嫃雙手捂住臉:“夫君……”
男人笑了會兒,見她要逃似的,便忙擡手握住她的腰,笑吟吟地望着在上的她:“好吧……可是為什麽……想要趁着我睡着試試?為什麽不叫醒我?”
寶嫃被他一問,更是臉紅,卻又不敢不回答,只好用比蚊子大不了多少的聲音道:“我怕吵醒了夫君……夫君會、會咬我。”
男人一怔,然後屋內又爆發出一陣響亮的笑聲,他人生的第一次,笑得如此痛快,眼淚都冒出來,整個人簡直要笑暈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嗯嗯,前半段鐵血,後半段柔情,滋味如何XDD
本來預計要放瑜兒出來溜達的,在老虎弟(新綽號)鳳玄哥的強烈要求下,瑜兒的戲份被無情推遲XD
某人:沒給你删了就是好的~只是推遲~
瑜兒:強烈抗議戲霸,魂淡!
33解甲:文彩雙鴛鴦
連世珏大笑了一番,整個人魂魄也似被笑得震了個輪回。
寶嫃被他笑得懵了,卻也知道自己大抵又犯了“錯”,又羞又急地就要逃,男人擡手擦去眼角的淚,将她抱住,把她輕輕按在自己胸口:“乖娘子,別跑,不是笑話你。”
寶嫃趴在他胸前,臉呼呼地發熱,幸好不用跟他照面,便輕輕咬着手指,碰着他的身子暖暖地,胸口處“怦怦”地跳動,她便又伸手摸摸,感覺十分喜歡。
連世珏也摸摸她的頭:“我只是……很喜歡,是很痛快地笑。”他的臉上帶着笑意,眼睛中卻透出一絲悵然,“我……好像很多年不曾這樣笑了。”
寶嫃正趴在他胸前,仔細地把臉貼在他的胸口,聽着因為他說話而微微震動的胸膛,似乎嗡嗡地震在她臉上,她忽然很愛這種感覺,甚至有種想要親一下的沖動。
聽到連世珏這麽說,寶嫃呆了呆,一下就擡起頭來,緊張地望着他:“夫君。”
連世珏對上她那麽明澈的眸子,心底那一抹酸澀極快消散:“所以說我很喜歡……現在這種感覺,你懂嗎?”
寶嫃怔怔看着他,就用力點頭:現在這種感覺?方才她趴在他胸口偷聽他的胸前嗡嗡地響,那麽安靜安穩,她也很是喜歡這種感覺。
屋內一時寂靜。連世珏便打量寶嫃,卻見她小衣都整理好了,有一端帶子被扯斷,胸前處也被扯破了一處,領口處的碎布無精打采地耷拉着,露出一小片頸下的肌膚。
寶嫃的衣裳都是穿了幾年,髒了洗,洗了穿,用棒槌敲打,用手搓,反反複複地,……布料早就有些脆弱,哪裏架得住昨晚上他一時情急……
連世珏望着,一時心裏滋味複雜。
寶嫃察覺他的眼神,低頭一看,就用手遮住,有些不好意思似的。
連世珏見她的模樣,就又笑,用力摸了摸她的頭:“娘子總給我做新衣裳,自己呢?”
寶嫃道:“我不用新的,我也還有別的……”她低頭看着被撕破的地方,“夫君等我縫一縫,一會兒就好了。”
連世珏很不舍,本想拉住她,望着她單薄的身影,那不盈一握的腰,便沒動作。
寶嫃下了炕,把自己的針線筐兒拿來,便坐在炕邊上,穿針引線,她本想把衣裳脫下來的,可礙于連世珏在身邊,便只略側了身子,把衣衫解開,低頭一針一針縫起來。
連世珏躺在她的身後,望着她垂頭動作,因為昨晚上那一場,她的頭發有些淩亂,烏黑的發蓬松着,因為竭力低着頭,便露出雪白的脖子。
那肩頭很瘦,他想:過了這麽久還是這樣,可是細細一想,又實在不算很久。
可是心裏頭覺得,像是跟她過了一輩子似的。
她的腰很細,衣裳松松地折了進去,他在後面看着,總覺得她還是個孩子,得需要好好保護看管。
可又哪有這樣能幹的孩子!她是連家最忙碌的一個人,起得最早,睡得最晚。
他有一天刻意地望着她,見她忙着進裏出外,一會兒在菜園子裏忙活,一會兒掃地喂雞,不是趕集上街,就是做飯洗衣,晚上還要燒水給連家二老端進屋內,伺候兩個洗臉洗腳。
偶爾要喘口氣,就又鑽到柴房裏頭織布,或者縫衣,一整天簡直是腳不沾地地在忙碌。
他先前不曉得平常過日子需要這麽忙碌,原先在他的想象裏,農家的日子是很悠閑的,好像所有莊戶人都只是負責種地而已,地不能整天都種吧,于是種地之外,則整天袖着手在街上走來逛去,或者躺着安閑睡覺做夢……
他也絕對想象不到,一個普通的莊戶女人,竟可以忙到一天裏頭雙腳不停。
在他所知道的世界裏,那些養尊處優出身高貴的貴族女子,梳妝打扮需要兩個時辰,下一級臺階都要有婢女扶着。
他以前也覺得,或許所謂的“女人”就是這樣,是精致的,嬌貴的……像是擺放在櫃子上的玉器,挂在牆壁上的畫,那樣模糊地存在着。
他良久都不曾出聲,只是定定地看着身邊這個正在摸索着、仔細縫補那件破衣裳的人。
不知不覺裏,窗棂上微微泛白,東方的地平線上已經透出了一絲太陽光,黎明很快地将要降臨這個僻靜的小山村。
“夫君,我縫好啦,你看……”寶嫃低頭咬斷了線,打了個結,把針線放回桌上,便轉過身來,略有些驕傲地挺了挺胸給他看那縫好的地方。
他望着毫無戒心的寶嫃,眼睛忽然就非常異樣,終于在暴露自己的心情之前,他一伸手把那個人抱了過來,不由分說地重新摁回懷裏,然後,在滿室晨曦裏頭,極為緩慢而舒心地深深吸了口氣。
俗話說:月子彎彎照九州,幾家歡樂幾家愁,幾家夫妻同羅帳,幾家飄零在外頭。
這前三句,說的便宛如寶嫃同她“從天而降”的夫君,這後一句,卻可以用在自京城而來的縣老爺趙瑜趙公子。
相比較寶嫃同連世珏的蜜裏調油,難舍難分。趙瑜這幾天的生活簡直可以用“水火交加”來形容。
先是縣衙裏頭開不了夥,因為一直找不到可心的廚子。
趙瑜是享受慣了的,偶爾吃一兩頓酒樓算是風雅之舉,但頓頓往酒樓跑,對他來說便成了難受的折磨,僅次于上刑。
尤其是他嬌弱的腸胃不堪折騰,這幾天吃館子吃的反胃,卻又不得不硬着頭皮去,因此越吃越是面黃肌瘦。
倒是趙忠來者不拒,很懂得兼收并蓄有容乃大,于是吃的滿面紅光,整個人似也胖了一圈兒。
趙瑜攬鏡自照,望着自己迷倒萬千少婦的容顏好像減了不少光彩,一時十分窩火。
倘若只是吃食上的問題倒也罷了,讓趙瑜焦頭爛額煩躁不堪的,是這樂陽縣存在的問題。
經過多番打聽,趙瑜也知曉了樂陽縣三大害的來由,只不過,東山裏的匪徒慢慢去剿滅就是了,杜大戶……也騎驢看場本走着瞧,若真的如打探來的那般惡行狼藉,有的是炮制他的時候。
最讓趙瑜不堪忍受的,是這樂陽縣的衙門裏,那些本該聽他命令行事的衙差們。
那天在大集上撞見了連世珏出手相助那老頭,趙瑜雖然沒有将連世珏攔下,卻聽說了另一件事:原來這被打的老頭,他的女兒在杜家出了事後,他疑心女兒是被害死的,便去衙門告狀。
誰知道,他不僅連趙瑜的面兒都沒見到,反而被那些衙差告訴了杜家的人,那些杜府家丁如狼似虎,若不是連世珏相助,老頭兒也要追随女兒而去。
趙瑜大怒:人到他的衙門告狀,還是人命官司,他這個縣太爺居然一絲兒都不知道!
趙瑜當即喚了那王捕頭來,本來他也算是客氣了,和顏悅色地只問為何沒見到老頭的面。
誰知那王捕頭不慌不忙地說道:“大人初來乍到,有所不知,這些刁民是有名的刁惡,賣了個有病的女孩兒去杜府,惹的人家十分晦氣,沒有追究他已經算是好的,他還不知死活想要訛人,這件事屬下差得很是清楚,大人就不用多費心了。”
趙瑜聽了,氣的笑了出來:“這麽說,這樂陽縣的案子,都不用本大人審問,只需要王捕頭你審問就行了?”
他自覺這句話問的很是犀利,應該會讓王捕頭慚愧無地自容。
誰知道,人家根本就當是清風拂面。
“大人不必客套,”王捕頭面帶微笑,“小人說過,大人初到這地方對這些情形還不熟悉,貿然審問怕被刁民為難,因此小人鬥膽替大人代勞,也好讓大人好生地先歇息歇息……”
他說完之後又微笑道:“小人看大人的臉色很是不好啊。”
趙瑜望着他那雙精明的眼睛,此人臉上還帶着些不加掩飾的得意的笑,趙瑜心想:“虎落平陽被犬欺,老子算是徹底明白這是什麽意思了。”
趙瑜離京的時候,恩師對他說過一句話:“小不忍則亂大謀。”
趙瑜還算懂得分寸,雖怒卻不曾發作,卻暗暗叫人把那在縣城破廟養傷的老頭叫來縣衙,他要親自審問。
那老頭被打的半死,又病了,真是屋漏偏遇連陰雨,昏昏沉沉裏,聽到是縣老爺問話,一時淚如雨下,只是沙啞着聲音喊冤枉。
趙瑜見他病得委實厲害,便叫人先領他下去,又請大夫來看,想等他好了再行問案。
誰知道,次日衙差卻來報,說那老兒得了急病,死了。
趙瑜一時如鴨子聽雷,趙忠在旁邊道:“怎麽這麽快就死了?怎麽死的?”
那衙差低着頭,道:“這個……就是病死了。”
趙忠冷笑:“病死的可真巧,我們縣老爺要來審案了,他就病死了,是說他沒福氣呢,還是說有些人有福氣?”
那衙差臉色就不大好,讪讪地退了下去,臨出門回眸看了趙瑜一眼。
正巧趙瑜怔怔地盯着他的背影,便把那衙差的臉色看個一清二楚:那人的臉上是一種極為輕蔑地鄙視的笑,這姿态就好像趙瑜不是縣太爺,而是他踩在腳底的螞蟻。
先前趙忠在外頭探聽了這“樂陽縣三惡”的傳聞後,趙瑜還有些不大相信,如今一看,總算是心服口服。
那股火兒從腳底板極快地竄到了頭頂,熊熊燃燒,趙瑜沖到書房裏把面書架推倒,上頭的書籍跟擺設甩了一地。
趙瑜發洩了一通,咬牙切齒道:“老子養的不是一幫衙役,而是一幫匪徒啊!”
趙忠在門口加了一句:“公子你不滅了他們的話,他們早晚也要吃了公子了。”
趙忠雖然好吃懶做,但天生有一件本領,就是人緣極好的,不管是是街邊茶攤,還是百姓門前,只要有人的地方,趙忠就能擠進去,并且迅速地跟那些人打成一片。
趙瑜知道的有關樂陽縣的一切,全歸功于趙忠的“關系情報網”,趙瑜想來想去,道:“不是東風壓倒西風,就是西風壓倒東風,連這幾個貨色都鬥不到,老子一輩子不回京,死在這!”頗有幾分壯烈成仁的味道。
趙瑜這一發作,王捕頭一夥兒似也聽了信,卻也沒有把這個從天高皇帝遠的京城裏來的縣太爺放在眼裏。
在他們眼裏,強龍不壓地頭蛇,何況是個斯文俊秀的跟個娘們兒似的公子哥兒,他們一上來便給趙瑜顏色看,就是想吓住趙瑜,只要趙瑜服軟,他們便會再加以籠絡,“恩威”并施,堂堂縣太爺很快就會被訓練成他們魚肉百姓的一只聽話的狗。
可是這幫厮混衙門很久的衙蠹蟲們沒想到的是,趙瑜并不似他看起來那樣柔弱,在這個從京內來的貴公子的身體裏,還有不曾冷過的熱血,跟沒有折過的傲骨,或許是因為當初在京內有恩師罩着,家門庇佑,從未吃過如此的虧,故而被挫了一下後,趙瑜反而更彈了起來。
當那張告示貼出去之後,王捕頭一夥兒人大為意外,可是很快地他們就鎮定下來:放眼整個樂陽縣,都是他們的天下,這新來的縣太爺果真是個無用的天真書生。
別說是五兩銀子,就算是五百兩,五千兩,又有誰敢過來惹事?銀子固然好,但若沒了命,就算銀山也是白搭。
何況前來樂陽縣城的那些鎮村裏的後生們,會拳腳功夫的極少,就算是會,比得過王捕頭的也更少,就算真有幾個出類拔萃的,也頂不住他們私底下用陰招。
牆上那面招賢告示,王捕頭并沒有叫人撕去,反而讓人好生護着別讓風吹走。
他就是想給趙瑜顏色瞧,想讓這面告示,變成一個巴掌,啪啪地打在趙瑜臉上的那個,一直歡快地打到趙瑜屈服為止。
作者有話要說:瑜兒:本公子終于出來了,撒花,掌聲~閃光燈~
老虎弟:都那樣了還閃光燈……要是我早找個什麽把臉擋住了~~
瑜兒終于如願以償登場了XDD
34解甲:舊人看新歷
連家村被大刀寨的人襲擊,就是王捕頭從後謀劃所為。
杜大戶讓他收拾那個叫“連世珏”的,他們官匪勾結慣了,便将此事交給大刀寨去辦。一方面給杜家報了仇,另一方面,縱使土匪掠境,縣內不得安寧,百姓就會怨聲載道,百姓一鬧,縣太爺自然更會不得安寧。
他們給縣太爺施壓是一回事,但真正的壓力要來自民間才顯得更有“誠意”。
正當趙瑜求賢若渴之時,賢能沒到,卻傳來連家村遭了土匪的消息。
這一日天色絕早,連家村的村長保長跟些村民,竟押解着七個匪賊到了縣城。
那時候縣城的門才剛剛打開一道縫,見了這三四十人而來,守城的兵丁們很是震驚,不知發生何事。
等問明情況,一問一答間,也給周圍幾個早起的縣民聽到。
“東山裏的匪賊下來禍害,卻給人擒下了一剎那”,——剎那間,得了信兒的衆人撒腿亂跑,将消息極快地傳了出去,街頭上剎那間多了無數看熱鬧的人。
連家村的這些人進城之後,縣城大道剛走了一半,就有些百姓從家裏頭蜂擁而出,有人連衣衫都沒穿整齊,紛紛地站在路邊探頭探腦,指點熱鬧。
起初隊伍只是連家村裏三十來人跟幾個匪賊,漸漸地,便也跟上了縣城內一大票的人,嘩啦啦地人還越來越多。
這一路吵吵嚷嚷地到了縣衙門前,看門的衙差還在睡夢裏,聽到砸門慌忙起來,出來一看,見無數的百姓站在衙門前,差點兒暈過去,還以為是民衆暴亂了,好容易打聽清楚,才連滾帶爬地進內通報。
裏頭趙瑜大驚,聽了趙忠傳信,連王捕頭也吓了一跳,急急忙忙地趕來看究竟。
一堆人擁在縣衙的大堂中,門口看熱鬧的百姓也擠了足有數百號人。
那連家村的村長是個老成些的老者,便向趙瑜行禮,道:“縣尊在上,小民是連家村的村長,這位是我們村的保長,昨晚上土匪忽然跑到村子裏鬧事,多虧了他擒下了這些賊人,小民見賊情緊急,不敢怠慢,是以一早就跟衆人一塊兒将賊人押解來縣城內,交給縣尊處置。”
趙瑜見他談吐有些文雅氣質,就道:“多謝老先生。”耳朵動了兩動,就看村長口中的“保長”連顯。
趙瑜心中又驚又喜,默默念想:“莫非是菩薩顯靈?一連愁了這麽多日找不到能把王存善打下去的人,沒想到竟又出了這號人物……”他看連顯那膀大腰圓,眉眼裏頗有點兇霸,倒像是個能打的,就想問一問他。
趙瑜道:“就是這位壯士,擒下了這些賊人?”
村長眼睛眨了幾下,就看連顯。連顯咧嘴一笑,摸摸頭到:“這算不了什麽,大老爺。”
趙瑜挑了挑眉,旁邊的王捕頭就斜眼看連顯:趙瑜不知道連顯的斤兩,王捕頭卻是一清二楚,這人不過是個地痞無賴罷了,欺負幾個膽小村民倒是好手的,論起身手的話……
王捕頭雖不知到底發生何事,卻清楚的知道不可能是連顯擒下這幾個人的。
他思忖着,就看趙瑜,一看見趙瑜的神色,就知道趙瑜打什麽主意,他頗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