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14)
裏好好地,我賣了麥子即刻就回來。”又特意看了一眼她身後的連家二老,低了聲音道,“自己多留心些,要是他們……你知道該怎麽做嗎?”
“我知道,”寶嫃怔了怔,就點頭:“夫君,你出去也要留神……縣城大,你不要到處逛,我等你早點回來。”
不過是短暫分開,兩個卻似要長久分別一樣,很是熱戀情深地。
那車上的漢子一看,就同趕車的擠眉弄眼,道:“看人家,到底是年輕小兩口,不像是我們家裏,我出門的時候,我家那懶婆娘還做夢呢!”
趕車的道:“要不怎麽是‘小別勝新婚’呢,何況世珏兄弟出外三年,這才回來多久,當然舍不得。”
兩人一說,寶嫃也聽到了,便羞得扭身往回走,走到門口,才又回頭看男人。
這邊上趕車的就揮動鞭子,鞭稍在空中發出一聲脆響,往前而去。
在老姜家裝了麥子,一路說說笑笑地到了縣城,到相識的糧食行把麥子給賣了,老姜和趕車的就要回去,劉鳳玄卻沒有即刻走。
他打聽到這縣城內唯一的一家典當行,便進了去。
因此,當趙瑜發現自己找“英雄”竟找到典當行門外的時候,嘴巴張的可以塞進去一個雞蛋。
作者有話要說:瑜兒對某人只是惺惺相惜,人家是真“求賢若渴”啦,不許想歪,想歪的就跟把鳳鳳那邊的見清想穿越的一起面壁去~XD
天,我怎麽寫了這麽多,不過寫的興起,不知不覺就多寫了,想掐開來留點存稿,卻又藏不住,索性做一章發了,不要霸王我啊,留言少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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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解甲:惆悵遠行客
趙瑜站在當鋪門口,一時不敢進去,便探頭往內相看,果真見到在裏頭有一道熟悉的影子,瞬間莫名地心頭竟是一陣亂跳。
趙忠跟在旁邊,就相謝那尾随着劉鳳玄的人,那人道:“忠哥交代的事兒,哪能怠慢呢。”又問,“只不知這人是誰?”
趙忠道:“這是我們大人急需要找的人。”那人還要說話,卻聽趙瑜“噓”了一聲。
趙忠跟那人就走到旁邊去了,趙瑜這邊趴在當鋪門口,豎起耳朵細聽。
且說劉鳳玄別了老姜兩人,自己找着這當鋪,擡頭看了一眼那掉漆招牌,微微一笑,便入了進去。
走到那櫃面前頭,便将懷中抱着的玉佩拿出來,遞了上去。
櫃臺後那人慢騰騰看他一眼,道:“要當啊。”
劉鳳玄“嗯”了聲,眼睛盯着那主事。卻見他拿着玉歪着頭瞅了會兒,又用手指頭摩挲,又放在鼻端嗅一嗅,最後竟貼在臉上。
劉鳳玄雙眉微皺,卻也沒說什麽。
這主事的反複倒騰了半天,終于發了金口,卻說道:“這個……二百文吧。”
劉鳳玄一擰眉:“你說什麽?”
主事瞅他一眼:“這不過是個尋常料子……值不了許多錢,你哪得來的?”
鳳玄面色沉沉:“不用多問,你只再說一遍,多少錢?”
“嗯……”主事細思了一下:“瞧哥兒一表人才,我就再加點……那就四百文如何?”
鳳玄雙眼一閉又睜開,緩聲道:“你可認得這是什麽?是上好的和田玉,光是一塊兒料子就價值千兩。”
那主事的瞧他不是不知此物價值的粗漢子,便呵呵幹笑數聲:“這個嘛……現在玉器良莠不齊,以假亂真的多着呢,誰也說不定,不過你既然這麽說,那麽,也好,救急扶危,我給你……二兩銀子,不過要死當。”所謂“死當”,就是當進去之後,再也不能贖回。
鳳玄見他啰嗦了半天,竟弄出這一招來,一時冷笑:“既然如此,那就罷了,我不當了。”
主事一皺眉,道:“小夥子,我這裏是整個樂陽縣唯一的一家典當鋪,二兩銀子,一戶鄉下人省吃儉用可以用一年,你去別處,也沒有人肯這麽大方。……何況,一塊兒廢料玉而已,別人也難識貨,我出二百文還是高的呢,二兩你就該偷着樂的,怎麽這麽不識相呢。”
鳳玄見他一副狡詐之态,心裏讨厭,卻也并不發作,擡手将那玉取了回來,可這玉對他來說有種特殊意義,卻被他貶低的一文不名似的,一時擰眉沉聲道:“這是上乘極品的和田美玉,價值千兩,上頭的雕工是出自玉雕師歐先之手,乃是他收山前最後的幾樣得意之作,你竟把他說的如此不堪,我将他當在此處,這玉有靈性,怕也是要盡碎了的!”
他說完之後,轉身欲走,那主事盤剝客人慣了,尤其但凡有鄉下人打扮的來當東西,再名貴的東西也要說的破破爛爛,好像他便是個撿破爛的般,把價壓得極低,再轉手卻高出數十百倍甚至更多,不知從中得了多少利益好處。
他見鳳玄話說的犀利,一時氣的哆嗦臉孔紫漲:“你……你……不識好歹,不識好歹!”
鳳玄回頭,一雙不怒自威的眸子冷冷掃向他面上,主事的生生咽了口唾沫,不敢再說。
正在此刻,卻聽有個聲音道:“依我看,不識好歹的那人是你才對。”
鳳玄聽了這個聲音,便轉過身來,卻見從門口上施施然進來一人,活脫脫個貴公子打扮,正是趙瑜。
趙瑜這幾天出外行內,在樂陽縣裏倒是混了個臉熟,這主事自也認得,當下溜溜地從櫃臺後面轉出來,點頭哈腰道:“大人怎麽有空來小人這賤地?”
趙瑜掃他一眼,便看鳳玄,臉上很快換上一副笑模樣:“若是和田玉,你就出個二三百兩收着,都是撿了個大便宜,何況如果是出自玉匠師歐三先的手,那更是千金難買……你這小老兒,如此不識貨,怪不得只能窩在這個小破爛地方。”
那主事聽他說,卻也哈笑着只是應承。
趙瑜假惺惺說罷,卻只是給自己搭個跳板而已,當下轉頭看向鳳玄:“兄臺,我們又見面了。”
鳳玄聽他說完,面無表情,拔腿就走。
趙瑜急忙跟上:“兄臺,你我如此有緣,何必着急走呢?話說……你手上的玉當真是歐大師的?可否給我一看?”
鳳玄懶得理他,只當沒有聽到,趙瑜跟着他出了當鋪,見他全不理會,只好緊跑幾步,沖到他的前頭,張開袖子将人一攔:“英雄請留步!”
鳳玄勉強住腳:“我同你素不相識,你想如何。”
趙瑜連連咽了幾口唾沫,終于道:“我瞧英雄……”話到嘴邊,又把那些阿谀奉承咽下去,只好急忙先自報家門道:“其實我不是別人,我是這樂陽縣新任的知縣……因此英雄只管放心,我絕無對英雄不利之心,相反,我還想送英雄你一宗富貴。”
鳳玄微微冷笑,他什麽樣兒的富貴沒見過?何況他對趙瑜還是有點兒心病的,當下便道:“不必了。”
趙瑜見他又要走,趕緊道:“英雄!你若是沒有遇到緊要的難事,自也無需過來典當那重要的物事,如今沒有典當成,要如何解決那眼下的當務之急?”
鳳玄眸色沉沉:“你又怎知道我要典當的是重要的物事?”
趙瑜道:“我雖不曾見英雄手上的玉,只是單憑耳聞再看英雄一身氣質,鬥膽猜英雄是家道中落……想那歐大師收山之作的玉何等珍貴,等閑又何必拿出來要當?但是以我愚見,那樣稀世罕見的美玉,又怎能落入那些凡俗銅臭之手?因此我想……”
他滔滔不絕豁出去般,口若懸河說到此處,便望見鳳玄冷冷地眼神,于是頓了頓,趕緊指出重點:“我是樂陽縣的縣官,最近正欲尋一個賢能的捕頭……我看英雄身手不凡……”
鳳玄冷道:“我并沒有想當公差的意思,休要糾纏。”他說了,便邁步往旁邊而去。
趙瑜見勢不妙,生怕又飛走了人,急忙沖上去把人的手臂抱住:“英雄請留步!”
鳳玄沒想到一個大男人又是父母官,竟敢當街作出此種不成體統之事,因此竟沒提防。被趙瑜抱了個正着,一時心裏啼笑皆非。
趙瑜道:“我瞧英雄你既然肯路見不平拔刀相助,也必然是個有熱血有肝膽之人,如今本官求賢若渴,英雄何不如那天拔刀相助一般出面,相助本官為民請命?另也可一解英雄燃眉之急。”
鳳玄喝道:“你放手。”
趙瑜道:“你答應了我才放手。”
鳳玄道:“再不放手,我對你不客氣了。”
趙瑜把心一橫,叫道:“本官設有花紅五兩銀子!英雄,你若是肯相助,本官願意加到十兩!若是無法解英雄燃眉之急,本官就算是傾家蕩産,也要……”
鳳玄見這人雖然死皮賴臉,但倒也別有一股賴皮的狠勁,竟能豁出一切,便也有幾分動容。
這功夫趙忠湊了過來:“公子,別光顧着嚷嚷……您看……”
趙瑜方才全情投入,被趙忠一說才轉頭,剎那驚了驚,卻見身遭不知何時竟圍了好些人,看戲似的将兩人圍在中央。
趙忠開道,趙瑜拉着鳳玄出了人群,總算是找了個僻靜的地方,趙瑜道:“英雄,我打小就沒這麽求過人……還請英雄……”
鳳玄無奈被他纏上,有些氣悶,見他委實是走投無路了,便道:“你是想找人對付王捕頭和跟他勾結的那一班山賊嗎?”
王捕頭勾結山賊,這事兒連趙瑜也不知道,瞬間張口結舌:“英雄……怎麽知道?”
鳳玄冷冷說道:“朝廷竟派你這樣毫無經驗的官員來此……你初來乍到,什麽事都沒有摸清楚就同他們鬧翻了,還沒把命丢了,已經算是萬幸了,你竟還跳的越發厲害。”
這回連趙忠也張大了嘴:“這……丢了性命?”
鳳玄見左右無人,這公子官兒又極嫩,主仆倆張口結舌地像兩個沒娘的娃兒,他便嘆了口氣,極快說道:“那晚上襲擊連家村的匪賊,是王捕頭想要以匪賊鬧事來向你施壓的,他們目前只是見你是個沒什麽經驗地,是以只想讓你屈從沒想到要你性命,倘若你鬧得厲害,那就不一定如何。”
趙瑜兩主仆面面相觑,聽鳳玄又道:“就算是不用這一招,只仍舊如那晚上襲擊連家村般,讓那些賊人出來在鎮村裏四處作亂,你這官兒也很快當不成了。”
趙瑜呆道:“你、你怎知道……英雄,我果然沒有找錯人!”一時又悲又喜。
“我沒答應要幫你。”
“我有銀子,可解英雄燃眉……”
“夠了!”
“哦……”趙瑜立馬乖乖閉嘴,卻也仍舊期盼地看着男人。
鳳玄望着趙瑜發呆之态,懷中那塊玉佩靜靜地貼着胸口,那是樂陽唯一的一家典當行,如今當不出去了,那麽……
他心裏一動,看向趙瑜的眼神就有了那麽一點意思,便道:“我雖不想當什麽捕頭,可是,卻有個法子能相助你度過目前難關……倘若做得好的話,還能如你所願,将那跟匪賊勾結的衙蠹驅除。”
趙瑜喜出望外:“此話當真?”
鳳玄望着他:“當真。不過,我要你那五兩銀子。”
趙瑜先前在京內,幾乎沒什麽錢銀概念,來到樂陽才稍微通了點兒人氣兒,可仍沒把錢銀之類放在眼裏,當下就要答應,卻被趙忠狠狠一拉袖子。
趙忠拉了拉自家主子,不敢看鳳玄,只是垂眸悄聲道:“公子,倘若他那法子不好使……他自己拿着銀子走了……我們咋辦?”
趙瑜聞言,就看鳳玄,卻見對方站在面前,一身磊落光明,又兼那英武軒昂氣質,令人傾倒,其實他心裏的倒不是怕人拿了銀子走了,而是怕以後見不到……就無法為他所用了,那才是真正的痛苦。
說到這裏,趙瑜忽然想起一事,便問道:“對了,還沒有請教英雄大名?”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且說在連家村,送了鳳玄離開之後,寶嫃回了院內,依舊将門掩了,才一回頭,就見連婆子站在門口,橫眉冷對。
寶嫃見她這幅表情,便知道她又得罵上半天,剛要回屋,就聽連婆子道:“寶嫃!你站住,你仔細跟我說,你妹子怎麽來了,想幹什麽,啊?”
寶嫃沒奈何,便道:“婆婆,我也正想跟你說,我家裏的屋塌了,我妹妹沒法子才來找我……今日珏哥去縣城,我就想着也回娘家看一看……”
“住口,你打的好如意算盤!”連婆子憋了許多日子,此刻烈火熊熊,燒個連天,“自己吃用還不夠,還搭上個妹子,是不是還要把你爹娘也叫來一起啊?仗着世珏護着你,你越發不把我們二老放在眼裏了,你是想反了天啊!”
寶嫃道:“婆婆,我沒有。”
連老頭在旁邊也出聲:“怎麽沒有?那晚上世珏為了你,還想跟我們分家……這種忤逆不孝的話都說出來了,還不是你暗中挑唆的?”
寶嫃道:“公公,我沒有挑唆珏哥……”
連婆子啐了口:“你沒有?我看都是你!表面上不聲不響地,暗地裏你做了多少壞事,我好生拉扯大的兒子,我說句話他聽也不聽,偏偏你說一句他就乖乖地!你是給他喝了什麽迷魂湯了?”
連老頭在一旁跟着道:“當初世珏說要娶她,我就不高興,李家村是有名的窮村兒,這不是?他家的房子塌了,要哪裏找錢補齊?還不是得盯着我們家?話說好了,那賣新麥的錢,一點兒也不能給!這次要動了,我就去找族長、村長來評評這個理!”
連婆子道:“就是!世珏再意氣用事,也是我們的兒子,是連家的根兒!再者說,他不過是剛回來貪新鮮,才跟你那樣……或許過一陣兒新鮮勁兒過去,看你這小蹄子還怎麽猖狂!”
關于其他的,錢銀上,兩家上,寶嫃都可以由得他們去說,反正他們也經常這麽說,她只是聽着就是了。可是一說到鳳玄,寶嫃就道:“夫君才不是這樣的人。”
連婆子跟連老頭攢了幾天的話,正說的舒暢,忽然聽到寶嫃反駁,頓時氣不打一處來,連老頭使勁一搗拐杖:“反了反了!”連婆子上前,就要給寶嫃一個耳刮子:“果真你這小賤人要犟嘴了!”
寶嫃見她要打下來,本來不敢動,可是轉念間,卻往後退了一步:“婆婆!”
連婆子一只手掄圓了,本來想狠狠打上一下過過瘾,誰知道一下撲了個空,整個人用力過猛,竟向前踉跄一步,差點兒跌倒。
她好不容易站穩了,就擡頭看向寶嫃,瞪圓了眼道:“你、你竟敢閃開!”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
連婆子反應過來,又氣又恨:“作孽!當真是白米面養出一只狼,這當媳婦的不像當兒媳的,又忤逆又不賢,如今是想要活活地把公婆欺負死啊……”叫喚兩聲,不依不饒地要撲上來厮打寶嫃。
寶嫃先前記起夫君交代的話,見連婆子當真動手打自己,就避了開來,可她究竟沒什麽經驗,此刻見她變本加厲地發瘋,正有些心慌,就聽到身後寶嫃如的聲音叫道:“住手!你敢動我姐一下,我跟你們拼命!”
作者有話要說:瑜兒終于把某人逮住了,看看誰能把誰折騰服吧~
上章開始以本名稱呼老虎弟,在此之前也想了許久什麽時候恢複本名稱呼好,不知大家可習慣,摸摸哈~
寶嫃寶嫃牢記某人的話,雖然只小小地反抗了一點兒,不過對她來說也算是一種進步,慢慢來,繼續加油XDD
震驚,剛為了留言多點高興了一下,忽然看到後臺被删除了80條,暈了+_+!
37解甲:客從遠方來
趙瑜問道:“請問英雄尊姓大名?”
鳳玄道:“你莫非是怕我騙你不成,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趙瑜忙道:“不是這個意思,只是認識英雄許久,還不曾知道姓名,真是……有些失禮的,在下趙瑜,趙是‘趙缦胡纓,吳鈎霜雪明’之趙,瑜是……”
鳳玄不說,是怕他糾纏,但到這份上,又聽他啰嗦,他不說便有些不夠磊落,又無端耽擱時間,便打斷趙瑜道:“連世珏。”
這話一說,趙瑜同趙忠兩個雙雙嗷了一聲:“你就是連世珏?”
鳳玄道:“怎麽?”便也想到了前日老村長傳話。
果真趙瑜道:“找了你好久!原來……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不打不相識,哈哈哈……”瞬間自覺得是天注定的緣分,一時得意非凡語無倫次。
趙忠道:“公子!”用力将他一拉,趙瑜回過神來:“怎麽?”趙忠道:“公子,原來他就是連世珏,兩人竟然是一人,現在怎麽是好?”
趙瑜想了想:“原先是不知姓名,大海撈針想找也無從找起,如今知道他是誰,以後還怕找不到人?”
趙忠道:“瞧他是個倔脾氣的,就算是找到了,人家不睬你,也是枉然。”
趙瑜也覺有些苦惱,主仆兩個對視一眼,鳳玄在後将兩人的“私語”聽個一清二楚,此刻便冷冷道:“你究竟要不要聽?”
趙瑜忙道:“當然要,當然要!”轉過身來,道,“連英雄,你既然知道那山賊勾結王捕頭,那晚上擒下山賊的人必然是你了吧?”
鳳玄不應也不否認,趙瑜咳嗽了聲,道:“本來我想讓連家村的村長請你來,不過并沒見到……你說這可多麽巧,所以我想……你能不能稍微地考慮一下,留在縣衙內幫手呢?”
鳳玄見他又厮纏,臉色有些不好:“不想。”
趙忠在這一刻拼命地在心裏想法兒,他先頭聽了鳳玄的話,知道自己主子有難,若沒個可靠的人,以後別說吃飯,連腦袋也要搬家,可惜他的主意有限,想來想去想不到什麽,只聽趙瑜正溫柔地絮絮善誘,道:“你若是肯留下,我出十兩銀子當花紅,每個月還有三百文的俸祿……”
趙忠一聽這個,心裏頭卻一動。卻聽鳳玄道:“說了不肯就是不肯。”
趙忠急忙道:“且慢。”
趙瑜同鳳玄不約而同看他,趙忠大着膽子,小心看着鳳玄,問道:“不知道您是為了什麽急事……才想要當東西的呢?請別見怪,小人只是為了您着想,倘若五兩銀子不夠呢?”
鳳玄一聽,倒是微微一愣,這神情被趙忠看的一清二楚,趙忠心底登時雪亮一片,知道自己可能找到這位看似油鹽不進的大爺的軟肋了。
鳳玄雖然過了幾天農家日子,知道日子緊把,銀錢珍貴,可究竟如何個珍貴法兒——比如說他心中那合計的事情到底需要多少錢銀,他卻仍舊是懵懂不知的。
雖然知道五兩銀子已經算是不小的數目,但倘若不夠,那豈非是功虧一篑?
他心裏一想,當下便坦然道:“我想要給人蓋房子。”
趙瑜茫然地看他,又看趙忠。卻見趙忠雙眼閃着極亮的光芒,像是看到最愛吃的糖醋鯉魚跟紅燒排骨似的眼神。
趙忠聽鳳玄說完,便叫道:“什麽?蓋房子?”聲音高了許多,且好像是極為吃驚似的。
鳳玄道:“如何?”
趙忠瞬間搖起頭來,仿佛要把頭搖成一個風車兒,然後掰着手指頭道:“蓋房子五兩銀子哪裏夠呢?且不說是那磚石,木頭,泥灰,……還有人工,請吃食,農家裏頭若是蓋成了新屋請,光是一盤肘子就要三五十文!就不用說其他了……”
“那要多少才夠?”鳳玄皺眉。
趙忠皺眉誠懇道:“怎麽也要七八兩吧。”
趙瑜這功夫總算弄明白自己的忠仆今天這麽多話這麽熱情的原因何在,當下趕緊沖上:“的确,一戶人家又不是常年蓋房子的,好的房屋蓋起來,總要住個幾十年,還要傳給子孫,子子孫孫住下去,若是不用好料,粗粗地應付,萬一大風大雨那可就危而殆之……”
鳳玄此刻也有點明白過來,便冷冷道:“那麽五兩是不夠了?”
趙瑜同趙忠異口同聲道:“不夠。”
鳳玄道:“那我該如何呢?”
趙瑜同趙忠不約而同道:“來縣衙當捕頭。”
兩人心有靈犀,趙瑜道:“十兩銀子那就足夠了!”
趙忠不失時機地敲邊鼓道:“每月還有三百文錢用着,養家也是綽綽有餘,還可以随時加點好菜飯都夠了。”
鳳玄見他主仆兩人皆是如此無賴,本想拔腿就走,可聽到趙忠後來的話,卻又鬼使神差地停下步子,無端端想到寶嫃瘦弱的模樣。
鳳玄猶豫了會兒,便道:“我是一介農夫,本是不願意出來抛頭露面的……不過,既然大人如此盛情,那麽……這樣吧,我有個主意,我可以暫時答應來幫大人一段時間,另外也請大人再繼續招賢,若是找到合适之人,我便抽身而退,如何?”
趙瑜只覺得耳朵好像被什麽一下一下地戳着,不過總算是見了曙光,就趕緊地先應承道:“那也使得!”
倒是趙忠在一邊兒眨巴着眼睛疑心地看着鳳玄,心道:“這人雖然看起來冷而無禮,可實際上說話文绉绉地,透着一股很有教養的氣質,簡直不比我們公子差……農夫?我怎麽越看越不像呢。”
且說鳳玄總算是擺脫了趙瑜兩主仆,而與此同時在連家村連世珏家裏,也正鬧得不可開交。
因連婆子要追着寶嫃打,寶嫃如忍不住就沖了出來,捏着拳頭道:“你們膽敢再打我姐一下,我就跟你們拼命!”
連婆子哪裏容得下她在這裏嚣張,當下叫道:“好個小賤婦,跑到我們連家來撒野,你是想趕早兒投胎是怎麽地!”
寶嫃拉着寶嫃如,勸道:“不幹你事,快進去。”
寶嫃如叫道:“姐,我可不能眼睜睜看這兩個老家夥欺負你,你怕他們作甚!姐夫現在對你好,他們才氣不過,等姐夫回來,你跟他說,看看他究竟是幫誰!”
連婆子跟連老頭一聽,兩個氣得都翻了白眼兒,連老頭叫道:“快把這個小賤婦的嘴撕爛了!聽聽她說的什麽話喲!”
連婆子忙去找掃把:“我打死你這個興風作浪的死蹄子!”
寶嫃如見她找了家什,趕緊從寶嫃身邊跳開,眼明手快地把剛在屋檐下的木鍁給拿了起來:“你敢!你打我一下試試看,你指望我跟姐姐一樣好脾氣,你卻是打錯了主意!”
連婆子見她舉着木鍁,張牙舞爪仿佛一只小老虎,氣得上氣不接下氣,揮着掃帚打過去。
寶嫃如把木鍁一舉,把她的掃帚撥開:“你這死鬼老婆子,你打不着我!”兩人乒乒乓乓,好像戲臺上武戲開場,好不熱鬧。
寶嫃見鬧得實在不像話,便忙着去拉架,不留神連婆子打不着寶嫃如,就拿她出氣,使勁使掃帚打了她一下。
寶嫃如見狀,氣道:“你敢打我姐姐!”拿木鍁砍了連婆子一下,幸好是木頭的,也幸好她人小力氣不大。
連婆子吃了一下,雖沒傷到,卻是痛的。
她從來沒吃這個虧,當下也不再撲上去厮打,只在地上撒潑,哭嚎道:“快把大門打開,都讓人來看看,媳婦領着娘家人,打上門來了!”
連老頭見狀,委實氣得不行,拄着拐杖往外走:“等我去把世譽叫來,把你們這兩個小賤東西都趕走!”
寶嫃如絲毫不示弱,一手握着木鍁,一手叉着腰叫道:“你去叫你去叫!就算是真把我們打走了,等姐夫回來,看他幫誰!”
連婆子不依不饒道:“我就先把你們趕走了,看世珏回來還能真跟了你們去倒插門不成?他也丢不起這個人!”
寶嫃急得不知怎麽是好,見連老頭走到門口,便道:“公公你別去!”
連老頭氣哼哼地回頭怒視她,寶嫃道:“公公婆婆,以前的事,我的确是沒有跟珏哥說上半句……我對天發誓,都是他自己拿主意的,可是……婆婆,珏哥的性子,你也知道的,他對我是真的好,他今天臨走還叮囑我,若是你們對我不好,讓我留心些,倘若珏哥知道你們打我……他……他……”
她這是頭一回說這樣的話,一時有些說不利落,旁邊寶嫃如得意洋洋道:“聽見了吧,你們兩個老鬼!我姐夫早就有提防了!”
連婆子一聽,滿地亂滾:“反了,真反了,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寶嫃見她越發無賴,心裏的懼怕反而退了,大聲叫道:“婆婆!你聽我說!”
連老頭跟連婆子素來沒聽過她如此大聲地說話,一時院內鴉雀無聲。
寶嫃咽了口唾沫,道:“婆婆,公公,我是真的想孝順伺候你們的,珏哥又對我好……你們兩個別再鬧了,珏哥回來,我也不會提這件事,珏哥也不會生氣,倘若你們真的這樣跟我鬧,我……我就真的跟珏哥說,上回的時候珏哥也跟你們說了……你們若是對我不好,他就帶我走的,珏哥的脾氣若是發作起來,有時候連我都說不聽……”
連婆子同連老頭呆呆地,不知是要繼續大鬧,還是如何。
寶嫃嘆了口氣,過來将連婆子扶起來,道:“婆婆,珏哥好不容易齊齊整整地回來了,咱們好生過日子就是了,我知道我娘家窮,可是我們不是不本分的人,我爹娘本是不肯讓我知道家裏房子塌了的,就是不肯帶累我們,珏哥也說了,那麥子錢,一文也不會動的,你們又何必這麽鬧呢?”
連婆子餘怒未休,将她推開,可是心裏卻也明白她說的很有道理,咬了咬牙說道:“是我要鬧?是你家那個小畜生打我!”
“婆婆要是不對我動手,寶嫃如怎麽敢這樣?”寶嫃攔下剛要說話的寶嫃如,輕聲道。
連老頭道:“你不過是怕我去叫世譽,才這樣說的吧……呸!”
寶嫃并不惱怒,只是道:“公公,我只是想一家人好生過日子而已,你同婆婆扪心自問,珏哥不在的這三年裏頭,我哪一點做的不好?有什麽對不起連家的?”
她說到這裏,眼圈兒不由地一紅,寶嫃如将木鍁扔了,抱着她哭道:“姐姐!”
連婆子同連老頭怔了怔,回想以前,倒真的沒有話說,只不過寶嫃做得太好了,又太孝順了,他們就都以為是理所當然地,全然不念她的好,倒處處挑揀她的錯。
正在這時侯,大門“吱呀”一聲開了,有人進門來,道:“這是怎麽了?我隔着院牆在外頭就聽到好大動靜……”
作者有話要說:嗯嗯,兩方面都鬧騰的挺歡的,就等某人了XDD
38解甲:遺我一端绮
寶嫃說完了那幾句話,連老頭同連婆子倒也有些啞口無言的。寶嫃自嫁過來後,為連家日夜操勞,連世珏不在,家裏裏裏外外都是她在忙活,幹活從不偷懶,早上天不亮就起,晚上伺候了兩個老的睡下後,還要織布過子時才睡,顧家,下地,忙裏忙外,連家村裏的人哪個不知?
連婆子連老頭只是貪圖享受慣了,其實連婆子心裏比誰都清楚,寶嫃幹活伺候之類的确沒得挑,利落幹脆,勝過別人。
就說連世譽家的那個秦氏,那是有名的好吃懶做,兩口子也經常吵吵。
但是因寶嫃是嫁過來的,娘家裏又格外窮困,既然成了他們連家的人,在他們看來,便當作牛馬怎麽使喚也是理所應當的。
再加上寶嫃性子好,越發慣的他們變本加厲了。
正才安靜下來,就聽得門口有人叫了聲,然後就推門進來,連婆子轉頭一看,卻正是連世譽家的秦氏,輕眉輕眼兒地就進來。
她掃了寶嫃兩姐妹,又看連家兩公婆:“這是怎麽了?瞧大娘這一身的土?”趕緊過來,拉着連婆子,裝模作樣地替她拍打身上的草土。
連婆子見她來了,正好說嘴,便道:“你看見了!這媳婦連同外人欺負我們兩個老的呢!”
寶嫃如叫道:“你還胡說?”
寶嫃急忙将她一拉,秦氏笑道:“大娘,你這是說哪裏話,誰不知道小嫂子素來孝順的很……不過這個是小嫂子的妹子?這丫頭倒是沒眼色的,你跑來這裏跟長輩鬧什麽?”
寶嫃如見她雖笑得慈眉善目,實際上卻不是什麽好東西,正待反駁,卻被寶嫃攔住,寶嫃如看在姐姐面上,就只沖着秦氏啐了口。
秦氏臉色一變,連婆子見秦氏也站在他們這邊,越發得意:“你可瞧見了?這小賤丫頭當着人的面還敢這樣,剛才還拿着木鍁要砍我呢!”
秦氏拉住連婆子,道:“大娘,您別跟她們一般見識,氣壞了身子可是不值當的……不如先到我家裏頭去坐坐。”
她一心籠絡,連婆子正也騎驢下坡,道:“也好!省得看着她們我心裏也堵得慌。”
連老頭見狀,卻拄着拐杖罵罵咧咧回屋去了。
院內一時又靜了下來,寶嫃如看看屋裏頭,兀自不服:“姐,你方才為什麽不讓我罵回去?”
寶嫃沖她搖搖頭,又擺擺手,思忖着道:“你姐夫去城裏頭,估計要過了晌午才回來,也罷……我跟你先回家裏看看吧。”
她打定主意,就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