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楔子
任南野來得早,在咖啡店找了個安靜位置,抽了三根萬寶路,終于看到玻璃門被人推開。
一個男人迎面走來,當看清任南野的臉龐時不禁心下一嘆:“真人的樣貌也太出挑了。”
他微斂神色,伸手笑道:“你好,我是秦逸。”
秦逸眉目優柔,戴着金絲邊眼鏡,端的是書生氣質。窗外陽光透窗而過,點在他鏡片上,像一顆極小的星子。
“誰?”名字熟悉,但任南野想不起來。
“韶坊電視臺的,”秦逸脫下昂貴的羊毛大衣,交給侍應生:“我們新聞中心的主任之前給你打過電話了吧。”
任南野點頭:“你們主任沒來?”
說着任南野抽出第四支煙,叼到唇邊,咔擦一聲,打火機發出橘紅星火,煙圈在他眼尾處打了個旋。
“他在路上,”秦逸低頭看表:“應該快到了。”
任南野不在意地哦了聲:“找我什麽事?直說吧。”
“我聽過你主持的《時代新視角》,”秦逸有意特指:“兩年前11月23號那期。”
《時代新視角》是水墨衛視的電臺節目,聚焦社會民生,什麽遷地賠款、工業污染、教育就業等等,堪稱新聞百家燴,但收聽率一直不鹹不淡。
三年前水墨衛視大刀闊斧推行內部改革,摒棄了以往的錄制播出形式,接通觀衆來電環節,節目的熱度一時間漲了不少。
節目改版後需要好嗓子,最好能令人耳目一新。
當時的監制聽遍了各色聲優,甚至還找了圈內有名的播音員,但他都不滿意,直到他看到臺裏的十點檔新聞,任南野是出境記者,監制當下就被那嗓音打動了。
任南野聲音和專業出身的播音腔不同,低沉音色中略帶沙啞,更像慵懶吟唱的歌手。
但既然節目要破而後立,那麽聲音當然也要別具一格。
就這樣,任南野去了《時代新視角》做播音。
11月23號那期節目可謂驚心動魄,來電接聽環節,一位市民直接将省級的醫療糾紛告到全國觀衆面前,偏偏還是直播,導播切換得不及時,差點釀成現場事故,幸虧任南野急中生智,巧妙的化解了那場危機。
節目一經播出,他直接屠殺了電視臺的各大論壇。
“所以呢?”任南野偏頭,朝另一側吐出煙圈,轉回來看着秦逸,等他往下講。
“我們策劃了一檔新的電視節目,正在找出境記者,”秦逸雙手交握,放在桌面上:“有興趣試試麽?”
“記者?”任南野撣落煙灰,玩世不恭的笑,“我早就不幹了。”
“新視角是一檔好節目,不過我那也不差,”秦逸倒也不生氣,只是說:“下個月3號,臺裏要舉辦慈善拍賣會。這是邀請函,你過來一趟,再決定要不要拒絕我。”
米白色的卡片,周邊鑲了一圈金線,暗藏奢靡而低調的華貴。
嚯,挺有錢。
手指碰到紙張邊緣,發出輕微響動,不過一瞬間,就被更大的推門聲淹沒。
“不好意思,來晚了。”
揉進耳廓的聲線偏低,和他不同,多了一絲醇香馥郁的延綿韻味。
即便是靠嗓子吃飯的任南野也得承認,這人說話聲很是動聽。
任南野擡頭,看見緩步走來的男人,兩束視線在空中對接,他眼神一亮,連帶着心髒也跟着不可名狀地跳了一下。
他今年三十歲,算得上閱人無數,名利場裏精致漂亮的美女帥哥遍地都是,他不在意皮囊這種東西,哪怕再好他也沒多大興趣,可來人還是明晃晃地亂了他的視線。
那男人唇紅齒白,微長的頭發半紮,露出一雙含情脈脈的眼睛,左耳戴着一枚孔雀藍的鑽石耳釘,身上那件剪裁精良的駝色大衣一看就知道是高級貨,包裹在薄毛衣裏的肌肉微微起伏,寬肩窄腰,一雙大長腿很是吸睛。
這男人不止長得好看,還很眼熟,似乎在哪見過。
随着走近的步伐,看見任南野時,來人眼中閃過一絲詫異,不過随即就消失無影。
秦逸招手,轉頭朝任南野介紹道:“這就是我們新聞中心的主任,宋玉風。”
他風塵仆仆,向任南野颔首。
“抱歉臺長,”宋玉風落座,說:“陽廣路發生了車禍,三輛車連續追尾,在那堵了一陣。”
秦逸一臉驚恐,連忙問他有沒有事。
臺長?這兩個字讓任南野挑眉。
跟宋玉風比起來,秦逸不太像領導,尤其兩人并排而坐,秦逸自身氣場無形中削弱了不少,就像珠玉和璞玉,前者光彩照人卻流于表面,後者樸質天然卻暗藏鋒機。
任南野指尖的香煙徐徐燃燒,淺灰色的煙霧浮動在空氣裏。
他總覺得宋玉風似曾相識。
對面那兩人談論路況以及車禍的嚴重程度,宋玉風看似專心,餘光卻掃過任南野,那雙含情眼像黑曜石,眼尾上挑的弧度引人遐想。
匆匆一瞬間,宋玉風朝他勾了勾嘴角,笑意清淺,猶如濃重夜色下拂過海島的風,又薄又冷。
視線交錯,對上那雙過目不忘的眼睛時,任南野想起來了。
去年春天,他倆睡了一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