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衛道閑着沒事,抽出一塊帕子沾了點水在櫃臺後頭架着自己的刀,邊擦邊唠嗑,問時飛:“你怎麽一問都說了?”
時飛笑道:“大佬又不是我認識的人,也不是認識我的人,為什麽不能說呢?”
他頓了頓,垂下眼道:“要是我認識或者認識我,我就一個字都不說了,我惡心他們。”
衛道笑道:“你惡心我嗎?”
時飛蹙了蹙眉,似乎這個問題有點難回答,不過他還是解釋說:“這不一樣。
我惡心他們,因為他們想控制我,否定我,打擊我,厭惡我,排擠我,貶低我……
我看見他們,從頭到腳都是錯誤,他們能給我從頭到腳挑出數不清的錯誤,而我也可以。
互相厭惡的基礎上,我只是惡心他們,沒罵髒話,沒吵架打架,沒殺人放火,已經很好了。
從前這樣那樣的要求,到了現在,一個也不适宜了,這裏是末世。
人類只關心怎麽活下去,而不是少丢了一次垃圾,多掉了一把頭發,今天誰說了話,明天誰吃的難看了。
說起來,大佬,末世真正爆發之前,國足拿了個銀牌,還是男足。
他們之前總是說,國足拿到金牌,我也不可能成為小說家,最多是個寫字的,字還醜陋不堪。
現在好了,國足确實不可能拿到金牌,但我成為了小說家,他們說過的話,一句也不算數。
話說回來,大佬從某種意義上說,算我的救命恩人。
我是為了找靈感才到這裏來的,也有一部分原因是讨厭人群,我需要一個足夠安靜的環境,相對來說,不那麽安全作為交換條件,我覺得還是可以接受的,所以我就來了,單獨來的,自己出來,時候到了,事情解決了,也準備自己回去,這很簡單。
大佬出現在這裏是什麽時候的事情,我不清楚,大佬來這裏做什麽,我不打聽,大佬做了什麽,我可知道,前一陣的動靜實在太大,我想忽視都不可能,我來這裏找了個臨時住所,關好門窗,帶上了眼鏡和耳塞,還裹了被子。
雖然不好行動,難以逃命,但我覺得很好。
尤其是這周圍沒有其他人,沒人能再圍在我身邊指責我,沒人能再站在我面前對我甩臉色,更沒人能對我翻白眼罵髒話。
對不起,大佬,我實在很讨厭他們,要說起這些話,我能從天亮說到天黑,再從天黑說到天亮,要不是因為他們,我的注意力還能更集中,完成任務的速度更快,效率更高。
可是,我只能是現在這樣了,很大一部分原因都是他們的錯。但是,他們不承認。
他們認定了全都是我的錯,說是我自己讓自己變成這樣。
那可真是太好笑了。
誰會希望自己郁郁寡歡呢?
誰會希望自己被數次否定?
誰會希望自己讓自己惡心?
即使不從感情的角度來說,從主體心理學的角度來說,大概是一個人的人格構建,百分之四十五來自遺傳,百分之三十五來自環境,百分之二十來自環境與遺傳的互相作用,也就是說,我是現在這樣,不是因為我從一開始就是這樣,而是遺傳和環境的最終結果。
我遺傳誰?我在什麽環境?難道都由得我選嗎?不過是他們天生運氣好,占了便宜,還對着我賣乖,甚至指望我誇獎,可能嗎?
如果他們的遺傳來源一無是處,從小被安排的環境沒有不打壓他們的,他們會變成什麽樣?
他們想過嗎?他們不會想,他們從來不會去想這些。
他們只會居高臨下說些無關緊要的閑話,袖手旁觀,隔岸觀火,火上澆油。
大佬啊,我郁郁不得志的年份多了,就喜歡說這些。
你還有什麽想問?”
衛道問:“你要吃點什麽?”
時飛笑道:“現在開始點單了?”
衛道颔首。
時飛興致勃勃搓了搓手,略有些腼腆羞澀地對衛道笑道:“其實,其實這個事情,我不太着急,餓得久一點沒關系的,我有另外的事情,想請大佬幫忙,不困難的。”
衛道勉強提起興趣:“你說。”
時飛兩只眼睛亮堂堂的,看着衛道,拿着筆問:“我有一些問題。”
衛道:“你問。”
時飛:“大佬啊,你是哪裏的人?”
衛道:“外面來的,不是這個世界。”
時飛又問:“那大佬是傳說中往來萬界的大佬之一了?”
衛道挑了挑眉:“之一?你見過別的?”
時飛笑道:“我沒見過,這不是正在問呢嘛。我就見過大佬一個,別的也就是聽說。”
不真切。
衛道點了點頭。
時飛問:“那大佬可有什麽名號?”
衛道随口道:“萬界外賣員。”
時飛啊了一聲:“外賣員?大佬……”
他欲言又止,想說點什麽,大佬從前的職業是外賣員?大佬的本源是外賣員?大佬的能力跟外賣員有關系?這可怎麽問呢?稍微說不好就跟直接打探隐私沒什麽兩樣,還是問多了就掌控對方命脈的那種隐私,且不說大佬會不會告訴他,就算大佬說了,他也不能厚臉皮聽啊。
這——時飛有點犯難了,猶豫了一下,換了一個問題:“大佬,叫什麽來着?”
他忘了。
衛道看了他一眼,重新說了一遍。
時飛的聽力沒有問題,他聽見了,準備落筆,筆尖剛才觸到紙面,一下就忘了,這是第二次忘了,他又問了一遍,衛道好脾氣地跟他說了,他愣是沒記住。
嘿!我就不信了,這一個名字又不是長篇大論,怎麽會記不住呢?
時飛蹙了蹙眉頭,試圖在草稿紙上畫兩筆回憶,想來想去,如果他不寫,他也記得,如果他要說,他又忘了,這事略有點麻煩,看了看本子,時飛就在名字那一欄後面打了個括號,寫上兩個字:待定。
這個問題就算解決了。
衛道也沒問他怎麽問了一遍又一遍,也沒有打聽的意思。
時飛悄悄松了一口氣,又問:“那大佬啊,我回去之後,遇見別人,要是問起來怎麽辦呢?”
他頓了頓,對衛道補充解釋道:“我出來的時候還是對上面報備過出門這件事的,我也說過我要去哪裏,地址時間都寫得清楚明白,如果時間過了,我還沒有回去,基地裏面會派人出來找我,我回去之後還有可能要寫報告,交代延遲情況。
我在自己能力範圍之內盡力争取了一個最長的外出時間,畢竟,外出尋找資料資源執行相關任務的小隊和我這種單獨出行的不太一樣,不能一概而論,他們出去就出去了,回去要帶東西的,不是實打實的物品就是信息,不說個個重要,也是必需。
我出去,以小說家的職責來說,其實是不太允許我往外出的。
我回去,要加班加點幹活,至少把那一段時間外出空置的工作都補完。
麻煩。
反正,我出來了,到時候還得回去,我不敢癡心妄想大佬給我當保镖,但是,這裏的情況也瞞不住,我回去之後,他們但凡發現這裏不對勁,還是要找我問話的,我一般情況在基地裏也不出去。
也不可能偷偷跑,除非是出來之後,自己調整距離,安全也只能自己控制了。
萬一有人問起來了,我可以告訴他們外賣員和美食店的事情嗎?”
時飛看向衛道。
衛道點了點頭:“随便你。”
他是不在乎的,知道就知道了,未必能怎麽樣。
更何況,這種末世都到了後期,和沒錢治病扛着中晚期必死癌症似的,就算再怎麽茍延殘喘,也不可能突然恢複如初,人類再怎麽頑強抵抗,末世該怎麽進行就怎麽進行,不可能突然多出一大群不受影響的人類。
真要是不受一點末世影響,那就不能稱之為人類,完全和末世之前的人類是兩個物種。
再說了,已經末世了,別說人類,動植物該死都得死,它們的适應力變化力比人類強多了,它們就這麽艱難,更何況人類。
不說癡心妄想,只能說春秋大夢。
即使這裏的人類知道真有他這麽一種穿梭不同界面的存在,想要誘捕,或者研究,也得看究竟能不能抓住他,讓他毫無還手之力。
不然,也就那樣。
各幹各的。
時飛咳嗽了一陣,又問:“大佬啊,你能輕輕松松殺了那些喪屍和被引誘發起攻擊的動植物,能不能、能不能也幫我個忙把周圍其他城市的喪屍也殺了?”
他知道這個要求有點過分,所以沒抱什麽希望,就是走個過場那麽一問。
衛道笑道:“好啊。”
時飛猛地一激靈,瞪大了眼睛看向衛道,滿眼都是:我聽錯了?
衛道半阖着眼睛:“開玩笑,它們過來了,我就動手,它們要是不過來,我更懶得追着它們跑了。”
時飛小心翼翼試探着問:“大佬啊,你是不是有那種通天徹地的神通?”
“沒有。”
時飛将信将疑:“言靈呢?”
“有啊。”
時飛頓時瞪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