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伍疏慵出現在衛道身邊:“我很好。”
衛道問:“你的族人都在樓上待着,你就這麽下樓?”
伍疏慵微微睜了眼睛道:“我可是恢複得最好的一個,他們想來也來不了呢。”
衛道說:“可是你身上的毒素也是最嚴重的一個。”
我都有點懷疑你是不是毒蛇變了混進來的,那一身的毒,真是觸之必死。
伍疏慵笑道:“神明大人,我出來看看而已,萬一有什麽能幫上忙的,千萬別客氣。”
衛道看了他一眼,飛鳥群已經刷新出好幾次了,美食店的玻璃還是髒兮兮的樣子,現在從內往外看,只從玻璃都不太看得清楚情況,如果開着門窗,這些鳥也許就沖進來了,所以,門窗都是嚴嚴實實的玻璃,本來幹幹淨淨,弄髒了,衛嬌嬌打算清理掉,就像自動雨刮器,外面來多少次,他就清理多少次,就是有點費精神,如果是消耗精神力的戰鬥,這就是劣勢。
衛道就阻止了衛嬌嬌,反正他也不是那麽在乎幹淨的人。
也不是自己身上一堆鳥毛,遠遠看着,隔了一層,自己不覺得怎麽樣的,衛嬌嬌很聽他的話。所以,那些玻璃現在還是髒的。要是有個窗簾,還能遮一遮,但是外面就會被擋住,衛嬌嬌倒是可以連同裏外。
衛嬌嬌可以做到清理窗戶,拉上窗簾,在店內給衛道播放店外的混亂情況,就是麻煩。
衛道不喜歡麻煩。
衛嬌嬌就沒做這些。
伍疏慵順着衛道的目光看過去,笑道:“大人此前不是從我這裏取走毒素了嗎?也許,現在用得上。或者,大人舍不得?容器也壞了?”
衛道回答道:“容器沒壞完,我收集的毒素都用在刀身裏了。一時還拿不出來。”
我就是舍不得。
伍疏慵的目光轉回來,看着衛道,笑道:“那不如讓我去會會?”
衛道蹙了蹙眉,搖了搖頭,他沒有自己能辦成的事情讓別人去的道理,總覺得良心不安,好像自己已經變成了壓榨員工應該被挂路燈的身份,又好像,總覺得對方藏着什麽,他早晚得被害死。自己比較穩妥,他都習慣了,不覺得怎麽樣。
伍疏慵是一片好意,可以理解,但是衛道心想:于情于理都不該你去。
論武力,我比你一族加起來都強。論行動,我比你們方便。畢竟,這些鳥是在船舷上攻擊美食店,而不是在天空上盤旋對海面的魚。海鳥好像大多都是以魚類為食為生的動物。
就伍疏慵現在的情況,看起來就是一條極肥美的大魚,一條夠一群鳥吃。
衛道心想:我還擔心你出去就激發它們的捕獵習慣,到時候,反而更兇起來。
不好,不好。
衛道就說:“算了,還是我去。”
衛嬌嬌繞着他汪汪汪:那些鳥都進不來的。
衛道搖了搖頭:“總要殺了,哪裏這樣任由挑釁的道理?”
他說着,笑了笑:“看了這一會也夠了,你們待着吧。”
他就帶着刀出去了。
那些鳥十分有靈性,見他出來,一群都張開翅膀,撲棱棱在半空中強行飛了起來。
不高不低飛着在半空中轉了轉,低着頭打量衛道,小小的黑豆般的眼珠子裏好像藏着數不盡的奸詐狡猾。
鳥糞也很多。
衛道給自己開了個防護罩,用能量撐開一個安全區域,那些髒東西都被擋開了。
一點沒有沾上。
衛道這段時間都習慣用長刀了,現在這樣的情況,他有點想臨場換一個武器來用。
一時想不出別的,別的換了也許還不稱手。
衛道沉着臉揮刀。
心想:也許,我該準備毒液爆炸陷阱?能飛上天去炸開的那種……
鳥群似乎驚慌,又似乎有意戲弄于他,飛起來,落下去,聚在一起,散開。
衛道對衛嬌嬌傳音:“我準備把船沉到水下去,美食店也藏起來,別在水面露頭,伍疏慵族人應該沒問題,說不定他們出來還能幫忙殺鳥。
傅蛇的修為大概也學了避水訣,或者,他要是不能,你就讓他留在店裏,看顧着。”
衛嬌嬌回應了。
衛道在船板上一踏,借力而起,使了個輕身訣,身輕如燕,輕飄飄浮在雲端,好像身下也蕩悠悠起了大水,不過,要到那種高度的大水,非得是滅世的洪災不可了。
他一面讓船不動聲色往水下沉,作出仿佛是船底漏了水破了洞的樣子,一面在天上追着飛鳥砍,這個時候,鳥群又咋哇亂叫着躲避,頭上的火燃到尾巴,時而一堆白骨,時而一灘爛肉,聽聲音似乎笑似乎哭,還有拍打着翅膀作驚慌失措滅火狀,扭着頭看衛道的鳥。
挑釁意味很足。
血壓都要拉滿。
衛道不喜歡在天上飄,見此情況,更覺得不好。
船已經沉下去了,連一點尖也看不着了。
水下有巨大的魚尾行動的痕跡。
鳥群十分得意,撲過來要啄衛道的眼睛,又仗着燃了火,火球一團砸過來,這是慣用的伎倆。
衛道落在水面,看了那些緊随而來的鳥,一頭紮進更深處去,防護罩還在。
鳥群雖然有火,進了水也要變成白骨,周身滋滋啦啦冒煙,好像某個廚師的烤鳥架過水降溫的樣子,水面上都泛起一層煙霧,毫無美觀可言。
衛道在水裏一看,伍疏慵正微笑着對他招手。
在衛道的眼裏,伍疏慵就是個渾身都在冒黑煙的毒源,尤其是身邊還有許多族人的情況下。
那些鳥剛在天空中恢複身體,血肉豐滿,羽翼漸豐,忽然一只接一只仰頭尖叫,顫抖無力又震驚怨恨地迅速落了下來,又砸進水裏,這次不是剛才,掙紮起來了,水花也大,但是剛才它們都無所謂,入水姿勢各異,也不急着從水裏出去或脫離水源。
伍疏慵他們的毒就混進水中了,別處還不知道,只說這裏,劇毒。
這些毒可是出自天譴,伍疏慵全族在遇見衛道之前,都是那樣糟糕又矛盾的狀态,瘋狂和穩定,呆滞和聰敏,過去和未來,善與惡,美與醜,混合在一起。
也許,那就是毒素的來源?
衛道沒接觸水。那些鳥又不知道情況,就算是只有骨架在水裏泡了泡,也是全身都泡了,而不是只沾了一點。
縱然再長出看似正常的體态,也迅速被毒素污染侵犯,又變成了比白骨更糟糕的狀态了。
衛道就在邊上看着,沒有遠去,也沒有靠近。
他防着反殺,雖然不大可能,也想看看這些鳥能堅持多久,數數次數。
那個樣子冷漠又溫柔,嘲諷而悲憫。矛盾極了。
極冷,極暖。
伍疏慵在一邊看着他,在一片群鳥竭力掙紮擺脫死而複生的海面下,殺機四伏的溫情脈脈中,水波搖曳,生死交融,眸光細碎,天光斑駁,清風飄蕩起伏間,落下溫柔的吻,暧昧在意亂神迷之上。
他看着衛道,垂下眼去,心中喃喃:神明大人……神明大人會——成為救世主嗎?
這可真是毫不相關。
衛道對鳥群露出挑釁的笑,不必再動手了,數次以後,死而複生的鳥群也會消亡。
它們渾身都是毀滅的氣息。
衛道控制自己的船上浮,美食店已經在水裏清洗幹淨了,傅蛇在店裏,捧着小手爐似的捧着一杯熱氣騰騰的白開水,坐在之前坐過的餐桌邊上的角落裏,看見衛道回來,面上已經露出笑容。
傅蛇打招呼說:“仙長不如坐下來喝杯茶?”
他倒是适應得很好。
衛道坐在桌邊,看着他笑道:“你比我還像這店裏的人。”
傅蛇給他推了一杯芝士椰奶,喝了一口白開水,對衛道笑道:“仙長站在凡塵俗世裏也是超凡脫俗的。”
衛道問:“你可想家?”
傅蛇笑道:“仙長不知道,我在宗門裏一向是散養的,小時候在一堆俗人裏混着過日子,長點了,師父收了我,平時大家也差不多,學了本事,漲了修為,師父讓我歷練,我就接了任務,也不是第一個,也不是第一次。時候久些,也沒什麽。”
伍疏慵從船外回來,揚聲道:“大人!怎麽丢下我們自己回來了?”
傅蛇的笑容淡下去。
伍疏慵一身藍幽幽的長袍走進來,坐在衛道身邊,笑眯眯說:“大人,我的族人還在外面。”
衛道就讓衛嬌嬌把伍疏慵族人接上來。
船安穩行了一段時間。
船後遙遙跟着一塊土地,地面上馬群在張望。
那塊土地突然就往前撞了過來,船讓開了,不知哪裏又飛一樣在水面游過來一塊更大的土地,前後夾擊,砰的一聲撞在一起,邊緣慢慢黏合了。
土地并成一塊,正擋在了船面前,一時還繞不開。
衛道出去一看,土地上一邊是馬群,一邊是牛群,鼻子裏都噴着氣,瞪着眼睛盯着對面。
在邊上鬼鬼祟祟的豬群,樹上看過來的毛猴群。
四只耳朵,三只眼睛的畸形兔子正在吃肉,白毛蹭了一片血。
兩顆頭,背上兩條腿貼着皮毛的老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