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散發着惡臭的灰羊群和滿地亂跑的雞。

看來看去,擠到一起了。

衛道準備讓船繞行,馬群忽然沖出來,在土地邊緣嘶鳴。

老虎被驚動,四條腿跑走了,背上的兩條腿緊緊貼着運動的皮毛,一顆頭兇狠惡毒看向衛道,一顆頭嗚嗚咽咽看着地面,一溜煙不見了。

猴群對着到處亂跑的動物扔出石子和排洩物。

亂糟糟一團。

衛道默默讓船離得遠了些。

一段時間之後,船又遇到了那座逐漸擴大的小島。

馬群勢弱,發現船的第一時間就沖出來作出求救的姿态。

樹林裏的猴子追了出來,老虎在邊上看,兔子在吃雞,豬群橫沖直撞掀起大片煙塵,許多健壯的樹木倒在地上,之前似乎是最正常的羊頭顱裂開,一路走一路流血……

看起來還是很亂。

衛道問伍疏慵:“你們的小島……”

伍疏慵搖了搖頭。

衛道想了想,還是将船開過去,馬群連忙上了船。

猴子要追着上來,對着衛道丢出垃圾和排洩物,衛道對着小島丢了個毒液炸彈,猴子瞬間被滾水燙到了一樣,跳起來滋滋亂叫,到底死了。

兔子跳起來落下去,死了。

豬群的皮厚,似乎以為是土地有毒,背對着船跑了。

老虎最膽小,早就跑了。

羊群和牛群厮打在一起,在地上成了黑色的血團,肉沫蠕動着,藤蔓鑽進去,又重新站了起來,不像是牛羊了。

周身漸漸發綠,長出青草,黑色的血肉蟲子一樣填充了扭曲的身體,骨頭化開,雪白的漿沫撲在綠草面上,又成了半羊半牛白中帶綠的東西。

似乎還活着。

失去了頭的雞和失去了尾巴屁股的雞邁着小碎步,用雞爪子颠颠兒跑了。

似乎沒有受到影響。

漸漸發黑的地面留下了顏色鮮明的白色雞蛋,一路都是。

馬群立在船上,對衛道表示感謝。

衛道的船離小島遠了,看向馬群問:“你們之後怎麽辦呢?”

馬群回答道:“請大人收留。”

衛道看看自己的船,好像越來越小了。

他在船上給馬群安置了住處,又讓衛嬌嬌把二樓撤掉,伍疏慵一族也都在船上住了,傅蛇之前住在店裏,現在也沒換地方,畢竟,他不是本土生物,在外面住久了,不知道會不會出問題。

吃飯的時候,一群兩群都聚在美食店裏,休息的時候,各自回去。

船在水面上,也遇到別的小島,植物占多數,攻擊性很強,幾乎沒有動物。

活蹦亂跳的老虎兔子沒有,窸窸窣窣的蜜蜂蝴蝶也沒有。

土壤也平靜,似乎連蚯蚓都沒有。

衛道都繞開了。

兜兜轉轉,他又見到了最開始待的那座小島,伍疏慵族人的小島和這座小島合并了。

陸地面積變大了。

衛道就開始有意收集陸地。

植物發起攻擊,他就清理。

動物發起攻擊,他就斬殺。

屍體都留下來,美食店收了,之後是作不講究的食材還是給生命力頑強又不講究的食材作飼料肥料就是衛嬌嬌的事情了。

衛道在海上飄了很久。

伍疏慵族人的天譴都散了,說是跟着衛道,魚還是要回到水裏去,船也不大,早晚要給非得在陸地上生存的馬群騰出空間,即使不管別的,也不能忽視衛道,衛道自己不在乎,伍疏慵是在乎的,總不能看着衛道明明是他們之中最強的那個,偏偏整日在船板上吹風。

日夜都是半阖着眼睛似乎困又似乎清醒的模樣。

伍疏慵就看不得衛道這樣,不知怎麽的,心裏有點愧疚,很快就散了,後來也不知道為什麽。只是想:神明不該是這樣。

傅蛇之前看衛道,也覺得他不入俗塵似的一個人,現在看起來,衛道比他們都俗氣些。

說不清楚為什麽。

随着時間流逝,衛道整個人都仿佛陽光裏正在融化的雪堆,有一種失落的氣質。

視線匆匆收回,不知是他燙到了旁人的目光,還是旁人擔心他被目光灼傷。

他并不覺得自己過得不好。

只是架不住身邊的存在都這麽說。

“真的?”

“真的。”

“怎麽會呢?”

“就是這樣啊,讓人忍不住想靠近,好像總是被欺負了的樣子,明明是沒有的。”

“我知道沒有,你們也知道,那就是沒有,做什麽非得認為我弱?”

“沒有的,不是弱,是易碎……大概吧。”

衛道沉默。

日子就這麽一天天過下去。

陸地越來越大,海面還是寬廣。

水天一色的時候,天地海水融為一體,世界好像更大了。

伍疏慵帶着族人回到水裏很久了,可是進食的時候,總會回來。

他說:“美食店的食物總是比別的地方好吃,我們有好吃的食物,做什麽費力去為難自己呢?”

說這話的時候,伍疏慵一口吞了一條小魚幹,對衛道露出一個毛茸茸的笑。

他好像一只貓。

傅蛇幾乎不出去。

他要麽在自己房間,要麽在餐廳的角落,面前就是桌子,桌子上總有點東西。

那會傅蛇也在,他和伍疏慵不算陌生,不用客氣,坐在一邊對衛道說:“仙長也可以不必日日在櫃臺後等着他們的,不如去我房間休息,他們進食也不用陪着了。”

伍疏慵看了他一眼,對衛道笑道:“仙長?神明大人,人類的神仙不是都可以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嗎?

這小子是自己睡糊塗了,不如跟我到海裏玩玩,總待在船上有什麽意思?

那群馬不能入水,大人可以,我們全族上下都盼着大人去看看呢。”

他悄悄湊近衛道耳邊,看了一眼邊上的傅蛇,垂眸低聲微笑道:“神明大人,我可是準備了很久,之前都不敢說……”

伍疏慵往後讓了讓,兩顆藍寶石似的眼睛看着衛道,誠懇而期待:“大人,你還沒去過呢。”

衛道猶豫了一下。

伍疏慵磨了磨牙,不知道這還有什麽好猶豫的,難道大人真要跟傅蛇去房間休息?!

我來得不巧了。

他對衛道笑道:“大人可是全族上下的救命恩人,好歹給我們個機會感謝一二。”

伍疏慵頓了頓,垂下眼作懊惱自卑,輕聲對衛道說:“我們雖然沒什麽本事,也一定拿最好的東西出來,用最高的規格招待。

不敢說能給大人看舉世震驚的寶物,大人抽不出空也是沒辦法的事。

只要大人答應讓全族報了救命之恩,大人就是要我的身家性命,我也絕無二話。

想來是我不成器,讓大人看笑話了。”

他句句說,不去也可以,我不介意,實際上,滿臉寫着:快答應我,我要哭了,不要讓我跪下來求你!

傅蛇在邊上看着伍疏慵,也悄悄磨牙,輕輕笑了一聲,十足意味不明。

衛道看看傅蛇,傅蛇對衛道揚起笑臉:“仙長随他去就是了,畢竟是全族大事,我一個人自然算不得什麽。”

他頓了頓,對衛道眨着眼笑道:“我等仙長回來。”

衛道将目光轉回來,落在伍疏慵身上,心想:一個兩個有事的時候都有事,沒事的時候都沒事,是不是沒對過,哪天該讓他們聚在一起,調整調整時間安排。別哪天計劃撞在一起,反而大家不成。

伍疏慵望着衛道。

衛道笑道:“走吧。”

伍疏慵露出笑容。

衛道看着伍疏慵,忽然想起對方信徒的身份,想來想去,一下子想起從前,自己畫信徒的時候,那一堆信徒在他走後大概都成了筆墨,每一個信徒看着他的時候,眼神都十分相似,好像無論等多久都沒關系。

永不背叛的信徒的樣子。

可惜之處也相似。

伍疏慵将衛道帶到族人在水下建立的城邦,發現衛道似乎在走神,将人拉了拉,衛道回過神來看他,他對衛道笑道:“大人是想去處理傅蛇那邊的事情嗎?”

笑容中突然多了一絲落寞。

誰看了都得忍不住懷疑自己是不是太過分了。

衛道眨了眨眼睛。

伍疏慵又擡眼對他笑道:“大人現在可沒辦完事,不能回去,且讓他再等等也不遲。”

說着,伍疏慵扯了扯衛道的胳膊,将人帶到了城中。

族人确實是比從前多了,偌大一個城邦,外圍是高牆,內部是城堡,大街小巷都有,一座城堡住着一條魚,在城堡外的對伍疏慵和衛道打招呼,在城堡內的就貼在窗戶面上揮手,有些直接開了窗戶,迅速游出來,在邊上紅着臉行禮。

見了伍疏慵,衆魚一疊聲喊:“族長好!”

見了衛道,衆魚紅着臉低着頭行了個大禮:“神明大人慈悲!”

伍疏慵拉着衛道經過,目标很明确,一邊看衛道,一邊笑道:“大人不會臉紅吧?”

衛道本來還好,聽他這麽一問,一下就紅了。

他有點惱羞成怒:“誰教他們說這些話的?”

伍疏慵挪開目光道:“啊,這些禮儀都是黃禮魚負責的。”

衛道看他,他好像渾身的細胞都在喊:我不知道~

衛道問:“怎麽這麽個名字?”

伍疏慵道:“負責禮儀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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