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流光溢彩的珍珠,五顏六色的鱗片,分門別類的海螺和貝殼。
白玉器物,金石銀飾,绫羅綢緞,說不出的奢華精致。
伍疏慵開了庫房,在衛道身邊,笑眯眯對他一一介紹:“這是粉蚌珠,養眼養顏。
這是護心麟,堅硬可以無堅不摧,柔軟可以如絲如綢。
這是漂亮的小玩意,那些後輩就喜歡這些,大人要是也喜歡,那就全都是大人的。
大人要是不帶走,那些小魚大概會比現在更喜歡大人。”
衛道看了伍疏慵一眼,他好像很高興。
衛道試圖打擊他:“我不喜歡魚,也不喜歡小孩。”
伍疏慵笑道:“沒關系,我們可以不當魚,以後也再不會出現小孩。”
衛道眉心微微一動。
伍疏慵解釋道:“我們有變化的本事,大人不喜歡魚,我們以後不要魚尾,不長魚鱗就是。
本來後輩都是從巫靈小島上來的,看着年紀小些,不過是為了安全,畢竟,大家都願意憐貧惜弱。
以後出世的晚輩,讓他們生來就二十多歲的模樣也未為不可。”
他頓了頓,看向衛道:“那個傅蛇也就二十多歲吧?大人不把他當小孩,我們二十多也不能算小孩的。”
衛道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可是,不做魚,你們又能變成什麽?”
伍疏慵眨巴眼睛問:“大人喜歡什麽?大人喜歡什麽,我們就是什麽。”
衛道蹙着眉:“哪有這樣的……”
伍疏慵肯定:“全憑大人定奪。”
衛道說:“算了,你離我遠點,魚就魚吧。雖然我不喜歡魚,但如果是你們,比其他魚稍微好一點。”
他本來就讨厭魚,這就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即使不在水裏,失去那段記憶,該讨厭還是改不了。
看見圖片都會覺得毛骨悚然。
很長一段時間過去了,如果他不在水裏近距離仔細觀察魚類,讨厭這種情緒也就是記得,過一陣就好了,要是說起來,情緒就會湧上來,一下子壓不下去,要更長的時間才能平複,反感會更重。
他不由得皺起眉頭,目光不自覺盯住了伍疏慵的尾巴。
其實很漂亮。
藍色的鱗片,修長的線條,潛藏的肌肉,精致之美。
當然,也不用懷疑,這條尾巴足以致命。
伍疏慵順着一看,無奈給衛道表演了一個大變活人。
他穿着和衛道一模一樣的衣服褲子,不過衛道穿黑色,他穿藍色,衛道的衣服普普通通,他的衣服看得出本身鱗片的隐約輪廓線條,暗紋似的精致。
一看就貴,如果是真衣服。
褲管露出了兩只腳,腳踝在褲腿邊若隐若現。
沒有鞋子,所以是赤足。
衛道一時沉默下來。
他心想:雖然水裏不需要鞋子,但是怎麽看都……
這可是魚尾巴變出來的,之前沒有仔細看過,皮膚上居然真的沒有一點鱗片痕跡,連血管都看得出顏色不同……好吧。既然不是魚尾巴了,勉勉強強可以忽視過去。
伍疏慵對衛道伸出手:“神明大人,我現在沒有魚尾巴了,你可以牽着我嗎?”
衛道勉強伸手搭過去,皺眉道:“你們的毒可不是好小瞧的。”
伍疏慵計謀得逞似的笑起來:“可是,神明大人一向不在乎,今天怎麽提這個?”
衛道試圖岔開話題:“你的手溫度不太高。”
伍疏慵笑道:“正常,我又不是人,水裏的溫度也不比陸地,比起一般人類體溫,我會涼一點,但是——大人的手不是一樣涼?”
衛道不說話了。
伍疏慵指指裏面的架子對衛道說:“白玉是白色的溫香玉,大人要是嫌棄我溫度不合适,可以試試它,溫的。
不過,這東西觸手生溫,香氣四溢,大人要是碰了之後不理會,最近幾年,身上大概都是這種香味了。”
他眯着眼睛笑得突然像只狐貍。
衛道看着他。
他說:“到時候,我一聞見香味就知道大人在哪了。”
衛道收回目光。
伍疏慵介紹道:“人類的民間傳說裏,就有一種香玉,可以辟邪。
原文好像是說——其玉之香聞數百步,雖鎖至金函石匮,終不能掩其氣。
我看,正好,也許就是說這個呢。”
他又指着另一邊說:“這裏是鲛人珠,據說是哭的時候會掉珠子的半人魚會有的東西,我們從地下挖出來的。
那是鲛人燭,據說是用長生不老的人魚屍油煉出來千年不滅的東西。也不是我們的,地下挖的。那是鲛人織,地下的,那是彩雲織,我們的,手工制品,大人要不要比較比較?”
誰的更好?
衛道的重點轉移:“你們從什麽地下挖的?挖出來就能直接放在這?”
伍疏慵笑道:“據說,很久之前也有人類,活不了多久,數量也不多,就是發展快,好東西多,好像什麽都有。
後來就沒有人了,大概是死幹淨了,我們還能找到點似乎是人類的東西,也就只是這樣了。
更多,只有傳承記憶裏去找了。
東西當然都是清洗過後,分門別類放在這裏的。
畢竟,我們又不是收破爛,垃圾早就丢了,哪裏還能放在這裏等您來看?那不是自己給自己丢臉嘛。”
衛道點了點頭:“這裏很大。”
伍疏慵也點頭:“是啊,如果我一不小心走丢了,見不到大人,心裏會很害怕的,大人千萬別松手啊。”
衛道沒忍住笑:“你在自己的地盤走丢,我真要懷疑……”
他沒說完。
伍疏慵也沒再問,領着人看了一遍,臨走前問:“怎的什麽都不用?都不喜歡還是都不好?喜歡什麽?我們去找!”
衛道搖了搖頭:“不用。”
伍疏慵露出失落的神情:“大人好歹帶走一樣,不然,別人都要笑我了。”
衛道奇怪:“怎麽會呢?”
伍疏慵含淚望着他:“怎麽不會呢……大人就當是可憐可憐我,好不好?”
衛道更奇怪:“誰欺負你?”
伍疏慵搖了搖頭:“大人別空手回去,好像我……”
他哽咽住了。
衛道也不再多問,點頭道:“你別哭,都依你。”
伍疏慵問:“那大人要什麽?”
衛道看了一眼:“平安扣吧。”
伍疏慵順着看過去,庫房的架子上确實有一個平安扣,白玉做的,只有扣子,沒有繩子。
衛道取了東西拿在手裏看了看,對伍疏慵說:“你比我适合帶這些東西,就當是我送給你的,替我收着吧。”
他說着,真就伸出手來,抓住伍疏慵的一只手,令他手心向上,将平安扣按在他手裏,又合攏了他的五指,将手與平安扣都推回去,笑道:“也許,你可以挂在腰上?”
伍疏慵呆呆看着衛道,從前那種反應慢半拍的感覺又回來了。
“真的給我?”
他喃喃問。
衛道奇了:“不然呢?這裏又沒有別的人,又不是你要給別人的東西,你既然要送給我,那我怎麽處置都是我的事情,我既然送給你了,你收下就是了。你還想推?”
伍疏慵摩挲着平安扣,垂眸低頭說:“啊,好像是頭一次有人送我好東西呢。”
衛道稀奇笑道:“你這麽多好東西,随便哪個不是你的?還用得上別人送。只怕別人想送給你,也找不出更好的,再有,你這些東西,未必全是自己動手得來的吧。”
他看着伍疏慵問:“難道你們這些人手,這些時間,這麽多其他種族的東西,他們沒給你送東西來?”
伍疏慵眨了眨眼說:“那是他們怕我們,又打不過,又害怕我們找麻煩,從前他們怎麽欺負我們的,我們又不是全死了都忘幹淨了。”
衛道說:“我不管你們的事情,送我回去吧。”
伍疏慵又高興起來:“大人真不認得路嗎?”
衛道笑道:“認得,回去也不是不行,只是麻煩,你既然在這裏,帶了我來,怎麽就想讓我自己回去?也可,你走吧。忙你的去,我回了。”
伍疏慵抓住衛道,撒嬌道:“我不忙,我有空,我送~”
衛道拍拍他的腦殼:“我怎麽覺得你突然像衛嬌嬌?”
伍疏慵咧嘴笑道:“我怎麽會和他像?”
不過同為大人麾下。
伍疏慵将衛道送回去,在船邊揮手道:“有空再來,這次招待不周,下次一定比這次好!好多東西地方都沒來得及呢。”
衛道點了點頭:“去吧。”
伍疏慵沉入水中。
衛道轉過身,傅蛇坐在門口的餐桌邊,看着他笑,似乎全都聽見了。
傅蛇确實都聽見了,心中暗道:可惜我孤身一人,不然早晚我也請仙長與我回家去看看。
面上卻只是笑,不露聲色,他知道自己在衛道心裏就是普普通通任務失敗修仙者。
大概衛道以為他的性情比旁人都溫和。
衛嬌嬌不把他當搶位置的威脅。
伍疏慵雖然不喜歡一切想接近衛道的存在,但是傅蛇比他來得早,他總不能強趕。
說是得過且過,其實也是無可不可。
傅蛇在衛道面前的性情才會顯得比旁人更溫和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