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大人……”
馬群和魚群是本土生物,伍疏慵族人那一群魚喊衛道的時候,大多喊的是大人,偶爾會喊神明大人,衛道沒有給他們統一稱呼,所以現在也各喊各的,衛嬌嬌喊衛道主人,傅蛇喊衛道仙長,本土生物喊衛道大人,伍疏慵對衛道的稱呼是大人和神明大人交錯喊的。
馬群把自己和魚群看作同等,所以聽魚群喊衛道是大人,他們也就跟着喊大人了。
畢竟,馬群一般不會遇見衛嬌嬌喊衛道或者傅蛇喊衛道的時候還恰好讓他們聽見很多次。
一次兩次可能有,但是不比魚群喊得多。
馬群首領就以人形站在衛道面前喊大人。
衛道雖然不認識他的外形,聽聲音,再看氣息,也認得出來。
“有事?”
衛道問。
“我是馬群首領,馬酋。”
馬酋有點緊張,說了這一句,迅速調整自己:“我們族人待在船上也有一段日子了,休養也休養好了,終究還是要回到陸地上的,這船上雖然好,也不是我們的地盤。承蒙大人照顧,感激不盡,平時也沒幫上什麽忙……”
他說到這裏,不由得開始搓手,笑道:“不知大人可否将那船後的陸地分一小塊給我們?”
他說完發現自己話裏似乎有漏洞,連忙補救:“我們沒有別的意思,小島是大人的,我們絕不敢強搶。
這些日子安逸極了,再不找塊地方,只怕我們都忘幹淨了從前怎麽艱難。
我們想找塊地方住進去,也不勞煩大人再這樣照顧下去,那小島就很好。
也不必多,只要大人一聲令下,我們随時可以聽候調遣,馬終究不是生活在水裏。”
馬酋看向衛道。
伍疏慵從水裏上到船中,疾步而來,拒絕道:“小島是我們的!”
他走到衛道身邊,警惕地看了一眼馬酋,低聲道:“大人,雖然我們發誓效忠,小島也歸您所有,但那也是我們輕易不能交出去的重要地方,且不說馬族與我們不同,那島上的東西也不可能全數搬走,若讓他們就這麽去了,怎麽放心得下?”
他頓了頓,作出委屈又識大體的樣子:“大人若要給,我也攔不住,回去族人若鬧起來,我自當為他們解釋清楚,不必損毀大人清譽。”
馬酋震驚。
伍疏慵垂着眼睛,眼中含淚。
衛道笑道:“又不是只有一塊地方,你們的地盤,我給算越俎代庖,不給他們就是了。”
馬酋變臉,作哀求狀:“大人……”
衛道揮了揮手:“雖然難找,到底是有,他們的小島确實重要,輕易不能給,你們若要,這些日子仔細找找,再找見了就是你們的,希望新的小島不要直接撞上來合并吧。”
馬酋委委屈屈:“可是,他們的小島早就不是當初那麽小了,又在邊上,我們不過去還不行嗎?
邊上好大一塊地方,這些年遇見的小島都合并在一起了,還能有別的?”
他不太相信。
衛道略一沉吟,伍疏慵緊張地看着他,他對馬酋說:“你且等一兩日,若找不到,分出一條線,也不要怪我偏私,伍疏慵他們的小島那一大半邊都得是你們不能踏足的禁區,另外小半邊就是你們的,你們可以在那半邊生活。”
他沉着臉說:“若找到了,你們就去新的地盤,以後也別回來了。
我這裏自問不算招待不周,你們要走就走,我也不攔着,但你們要是走了之後還想回來,那就看我心情了。我先說好,別等到以後就出亂子。到時候,我也不會手下留情。”
馬酋連連點頭,笑道:“這樣很好。只要有地方去就好。我們要求不高的。”
衛道揮了揮手:“回去吧。”
馬酋點了點頭,轉身離去。
伍疏慵小心翼翼問:“大人若是不高興,全殺了也無妨,何必還這樣對他們好?”
衛道的心情确實不怎麽樣,不過聽他這麽一說,也笑道:“好?”
他收斂了笑容,垂着眼說:“也不見得。”
伍疏慵不明所以,看他的臉色似乎好了一些,沒有再問,換了個話題:“今天我們在舉辦宴會,大家吃流水宴,熱熱鬧鬧的,燈光舞臺和桌子椅子都擺好了,食物也有,雖然比不上大人這裏的美食店,也有我們自己的特色,水裏的食物也有很多種……”
衛道沒說話。
伍疏慵方方面面解釋一遍,看着衛道側臉,小心翼翼問:“大人去看看嗎?”
他補充說:“要是知道大人會到場,那些新生小輩還不知道高興成什麽模樣呢!
廚子在我來之前特意叮囑我說,大人要是覺得不合口味,只管說,他們練了手藝,還不知道大人喜歡不喜歡。
我們也有寵物,海藻球是最常見的,就是毛茸茸的,吃得少,用得少,還會自己炸毛,看起來可可愛愛,就是一個綠毛球的樣子。
自從大人上次在城內游玩,見過大人的同族都說大人見之忘俗,好長一段時間都盼着大人再去一次,只可惜大人沒時間,大夥兒都等得心焦了,問我,我說,這又沒個由頭,我去找大人,究竟讓大人幹什麽呢?
想來大人去了幾次,底下的風光都膩了,他們就又修了許多座城,連在一起,一片都是我們的地盤,随便大人怎麽走,輕易不會走出去,大概也不會遇見再像從前需要大人動刀的時候了。那次也是我考慮不周。
我們這次把周邊都清理過了,就算是敵人,一時也來不了,馬上會被發現,絕不可能再溜進來鬧事。
說起來,底下那麽大一片地方,現在還沒個名字,不如我趁着這次機會鬥膽請大人幫忙,随便什麽都好,只要是大人給的,大家都會喜歡的。”
伍疏慵看着衛道,小心翼翼問:“大人看呢?”
衛道走到船邊:“那就走吧。”
伍疏慵在水下領路。
衛道忽然就想拿刀,忍了,問:“你們清理周邊是怎麽清理的?”
伍疏慵回答道:“那些敵人抓起來,敵人的東西收起來,資源放在等待處理的庫房裏。”
衛道問:“這麽說,他們都還活着?”
伍疏慵點頭:“活着,不過脾氣不太好,以前欺負我們的時候,兇得很,殺了好多同族,屍體都被吃了,東西也被搶了,他們安安穩穩活到現在,也就是遠了點,我們把地盤收回來,趕了他們走了,也沒做什麽。
他們子子孫孫都不知道養了幾代幾世,個個都讨厭我們,見了就罵,恨了就打,怪我們殺了他們的親族子眷,那些我們回來之後長出來的小的,可以說不知情,但凡大一點的,我們剛回來沒站穩腳跟,他們就沖過來,幾次三番想搶東西。
我們把他們趕回去了,他們就來鬧,少不得要死幾個,殘了傷了都是有的。
我們吃了美食店的食物,恢複速度比他們快,他們算準時候,想打,還是被我們打回去了。他們又多了一批死傷。
也不知道怎麽教出來的,那些不知情的小東西還是一樣的讨厭我們。
還是一樣想來就來想走就走,想搶就搶,想欺負就欺負,只差想殺就殺了。
不過,他們現在越發弱了,不敢了,我們懶得收拾到處亂跑的麻煩,要是大人不來,他們不撞上大人,我們也不去費這個力氣。
那些他們住的屋子裏,還能找到我們的東西。
他們存的食物裏,還有我們的屍體。
他們年紀越小的,見了我們越忍不住。
年紀越大的,見了我們越要暗地裏下手。
大人既然要來,我們不能放任他們在邊上盯着不是?”
衛道點了點頭。
伍疏慵将衛道帶到一座城堡門前,手放在門上,側耳問衛道:“大人可想好名字沒有?”
他說着,推開門進去,衛道跟在他身後,聽他靠近低聲笑道:“宴會後可有時間呢。”
一句話說完,伍疏慵游魚一樣鑽進人群裏遠了。
衛道站在門口,宴會衆魚都看過來。
宴會之後,伍疏慵領着衛道去休息的房間,問:“怎樣?”
衛道:“……”
衛道不知道怎麽說比較好。
他沉默了。
伍疏慵換了一個問題:“大人覺得,這座城什麽名字好?”
他提起這座城,說話的口氣仿佛一個得了新生兒的父親。
衛道也不擅長取名,想這是水下的城,如今也這般繁華,就說:“或許,可以叫亞特蘭蒂斯。”
他的聲音很輕。
伍疏慵笑道:“既然如此,那就定下來,我有空回去了就對他們宣布。”
他背對着衛道說:“大家會很喜歡的。”
說話間,推開一扇門,門內是巨大的卧室,暖色系的搭配,明光珠灼灼生輝,輕紗幔帳垂下來,鋪了幾層的床十分柔軟,桌椅齊備。
伍疏慵問:“不知大人可否留宿?”
他還有點緊張。
衛道笑道:“我又不是沒住過。”
他說着,果然輕車熟路。
伍疏慵提着的心稍微放了放:“大人之前心情不太好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