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衛道擡手止住:“你也說夠了。”

伍疏慵微微一怔,不好意思咧嘴笑道:“我說多了。”

衛道想了想:“既然說到這裏,也沒有別的事情可談了,你回去吧。”

伍疏慵的笑容淡下去:“仙長這就要趕我走了?”

衛道看了看他:“你還有事?”

伍疏慵低下頭去,蹙着眉:“我好不容易見到仙長,這不過兩次見面,兩次都匆匆拜別,族中哪有那麽多需要我去處理的事情?”

他嘆了一口氣說:“仙長神通廣大,自然無所不知,若是從前,我那一族幾人忙來忙去,離了我有些事不成,也還說得通,現在已過去那樣長久的時間了,族人衆多,再沒有什麽事是非要我的了。

雖然我也還是族長,但現在族中不比當初,當初人少物少,還可不争,現在往外該搶回來的都搶回來了,争權奪利也起來了,人多就惡心……”

伍疏慵頓了頓,緩慢搖了搖頭:“他們巴不得我不回去呢。我也不喜歡那些,仙長好歹庇護我躲過一二日的清閑吧?”

“啊?”

伍疏慵看着衛道。

衛道點了點頭:“那你住在哪裏?”

伍疏慵笑道:“我在水裏就住在水裏,我在船上,自然随仙長安排。”

衛道:“美食店有傅蛇住,又有衛嬌嬌,船上空空蕩蕩,也沒別的東西,要是你住在美食店,衛嬌嬌照顧,美食店有東西給你用,要是住在船上,安靜空曠,就是只有你一個。也不比當初了。”

他說到這裏也笑了笑:“你現在還進食休眠嗎?”

伍疏慵低聲道:“仙長,我不挑的,我想跟着你,就像當年傅蛇那樣跟着你。”

衛道說:“我有一個板凳就差不多,你也?”

伍疏慵點了點頭。

衛道:“既然這樣,那就這麽着吧。”

衛道走了兩步,又對他說:“不要多話。”

伍疏慵點頭。

衛道想了想,又問:“你能不能在一樓等我?我去傅蛇的房間,帶着你,好像不太合适。”

伍疏慵作委屈狀:“可是,仙長,我又不多話,我都聽仙長的,我又不關心傅蛇怎麽樣,剛才才答應了我的,怎麽這就改了?”

衛道說:“你還不知道我?從來這樣。你要是讨厭了,就自己回去。”

伍疏慵:“我才不回去,我要是回去,仙長根本想不起我還在等着。”

他看了看傅蛇,又低聲道:“仙長當初,不是還用了我的東西送傅蛇?我都沒說什麽。

仙長才是美食店的主人,傅蛇不過是住在這,仙長若要帶我去,哪有他不許?

仙長就是不喜歡我,喜歡傅蛇,所以不願意帶我,我不依!”

衛道笑了笑:“那你跟我一起去就是了。”

伍疏慵補充道:“而且當初,仙長抽我血,傅蛇還跟着,我不過是進去坐坐,還不怎麽樣呢。”

衛道點頭道:“好了,好了,知道對不住你了,你且安靜着,進去也安分吧!”

伍疏慵笑道:“當然,我都聽仙長的。”

衛道看了他一眼,笑道:“你要聽我的,你就不在這裏了。”

伍疏慵輕輕哼了一聲道:“才不是!

仙長讓我改口,我立刻就改了,現在都沒說錯。

仙長不誇我,還要趕我走,我不走。

我走了,仙長就是想起我來,也要被身邊的事情給絆住,少不得又讓我等,我不想等,這可真是太長久了,我未必活得到下一次仙長回來還恰好看見我。

仙長總喜歡把別人推開,尤其是我,他們沒地方去,待在仙長身邊就可,我就不能待在仙長身邊,還要老被仙長趕回家去,我才不幹。仙長偏心!我偏要待在仙長身邊,直到仙長眼裏怎麽都得看見我為止!”

衛道輕笑道:“那可就麻煩了,我豈不是多出一只眼睛總盯着你?”

伍疏慵微妙臉紅。

他終于沒再說什麽。

衛道不覺得生氣,覺得好笑,雖然說,兩萬多年和二十多年不應該一起比較,但是他看,這些人過兩萬多年好像還跟當初過二十多年的樣子差不多。

要麽,就是這些人都有意維持舊貌了。

那另算。

衛道坐在美食店櫃臺後,看看迫不及待湊過來的衛嬌嬌,再看看不緊不慢靠近的傅蛇,身邊站位緊湊的伍疏慵,莫名有種三堂會審的感覺,好像不是要單獨對一個人說話,而是要一群人聚在一起開會,個個面色逐漸嚴肅起來了。

畫風跑偏……

差點忘了要說什麽。

衛道想了想,對傅蛇說:“現在就上去吧。”

說着,他站起身來,伍疏慵讓開路,跟在衛道落後半步的位置,半低着頭。

傅蛇看了看伍疏慵,看看衛道,衛道已經上去了。

衛道站在門口,傅蛇打開門,這門沒有鎖,随便推推就開了。

傅蛇走進去,衛道跟着,伍疏慵在衛道身後進門,關門,坐下。

衛道取出一個活潑的口袋,神色一動,傅蛇和伍疏慵就知道要幹什麽,一起站了起來,一個去關窗,一個去守門,衛道拆開口袋,果然從裏面飛出一個十分興奮的種子,略帶一點金光,光芒微弱得近乎于無,金色倒是很襯這家美食店的設施設備。

傅蛇走回來,伍疏慵也靠近。

種子四處亂飛,膽子又小,飛不出去,期期艾艾又飄回來,衛道以氣勢壓迫,伸手一撈,種子再次被抓。

衛道準備随便拿個什麽東西敲一敲打一打,種子收斂了光芒,一動不動裝死躺在衛道手裏。

衛道就給他們看:“這是我那些時間取回來的種子,種下去,也許會得到一棵大樹,我也不确定,反正,這種子精力旺盛得很,傅蛇在回去之前,幫忙種一種這東西吧。如果,你不願意,那我還是收回來,自己處理。你看?”

傅蛇點了點頭:“我願意,只是,這東西有靈性,一時安分不下來,要是仙長将此物留在我這裏,難保它不會欺上瞞下跑了,到時候我也抓不回來,反而給仙長添麻煩。

仙長既然交給我就是信任我,我一定不敢辜負仙長信任!

不如,仙長得空了就來看看,我也好放心,萬一出了差錯,仙長也肯定比我發現得快。

亡羊補牢猶未晚,若我果然不成,仙長力挽狂瀾,事情不會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仙長?”

伍疏慵心下暗道:他拿到了仙長給的種子,日後豈不是只要他對仙長說,種子怎麽樣,仙長就少不得要聽一聽、看一看!仙長還沒怎麽送過這樣的東西給我呢。

衛道對傅蛇點了點頭,回答道:“我有空就來看看,你只管種下去,等這東西長出來了再說。”

傅蛇露出笑臉點了點頭:“好。”

衛道起身要走,傅蛇連忙問:“仙長不再多坐一會麽?”

衛道猶豫了一下,搖了搖頭。

傅蛇遺憾道:“仙長之後準備去哪裏?”

衛道本來都走到門邊了,聽到他這麽問,又頓住腳步,側身想了想說:“就在店裏待一陣。”

傅蛇笑道:“那就好,我可以天天看見仙長了,不過仙長如果想出去玩玩,我也可以帶路,人類那邊再過些時日,也該有好玩的事情出來了。

到時候,仙長不嫌棄,我帶着這種子随仙長去游樂一番,人類雖然讨厭,人間又擁擠喧嚣,吃喝玩樂這些事卻不落後的。”

他頓了頓,低聲道:“我是個大俗人,整日在這裏,偶爾也有好奇心發作的時候,從前已去過那邊,還不知以後那些與我有關的人會怎麽樣,仙長若能與我同去,也不必露面,我就很高興了。如果仙長不喜歡去,那就不去,我只希望仙長能高興些。”

衛道笑道:“知道你一片苦心,也難為你這樣心思,到時候看看,要能去,就去吧。”

傅蛇仿佛眼中忽然有光,擡眼看向衛道:“好!”

一言為定。

他看着衛道的眼神,也頗有些熟悉。

如果說,伍疏慵看着衛道是信徒望向神明,傅蛇看着衛道就是水珠望向月亮。

閃閃發光,瑟瑟發抖,一面為之臣服嘆息,一面又忍不住地試圖吸引目光而來,即使自己會因此感到巨大壓力帶來的哀鳴痛苦和永不能攀升比肩的強烈落差。

伍疏慵的手搭在門把手上,轉頭看過來。

衛道對傅蛇笑了笑,伍疏慵打開門,衛道走了出去,伍疏慵留在身後關門。

二人離開,傅蛇坐在房間內,使了個隔音罩,看着似乎醒過來偷偷窺視他的種子。

他對種子說:“你最好安安靜靜,不許到處亂跑,不許飛來飛去,不許影響仙長。”

傅蛇一邊說話,一邊找了個普普通通的花盆,看了看種子,問:“你吃什麽?”

種子癱在他手裏,使勁避開泥土和海水。

那是傅蛇本來準備給它的東西。

傅蛇又問:“那你要什麽?”

種子沒什麽反應。

傅蛇挨個把房間裏的東西試了試,不知道用什麽種一顆樹種會比較好。

他捏着種子,坐在房間裏,望着門出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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