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交心

南若瑜跑到體育館, 卻撲了個空。

體育館離菲林娜的主機大樓不遠,燈塔頂端閃爍着微弱的光,仔細看那棟建築物其實是能動的, 但此時南若瑜卻沒心情看她。

人去館空,南若瑜站在體育館門前,美麗的臉上露出一絲迷茫,好像一個走丢了的孩子。

在好心的西曼軍校老師提醒後, 南若瑜才得知時寒已經被梁瓊帶去了校醫院。

他又急急忙忙趕過去, 心裏又難過又懊惱。

早知道就該聽老中醫的, 不跟他胡來……

南若瑜的心揪疼揪疼的。

他連時寒訓練都看不得,更別說看見他真的受傷。

今早起來,某一處還腫着, 連走路都覺得怪怪的。鲛人要面子才一直強撐着, 這會兒跑了半天,魚都有點難受了。

南若瑜剛進入到校醫院,就遇到許許多多奇怪的打量目光。

這種目光讓南若瑜覺得不舒服, 仿佛自己不是一個人, 而是手術臺上的一只樣本魚。

他狠狠地瞪了回去, 殊不知, 那群學生等他離開後才湊在一起小聲讨論道:

“是吧,我就說,哪裏是什麽冰山美人, 奶兇奶兇的。”

“吓死我了,他和侯爵真的好像哦……剛才瞪那一下, 我吓得一顆心乒乓亂跳!”

“只要是侯爵瞪你, 你現在屍體都涼了。”

“嘤~”

……

體育館的事早已傳遍了整所學校, 南若瑜很容易就問到了時寒的病房。

——對手據說被飛艇接走了, 不知道去了哪兒。

要是對方也在這座醫院裏,南若瑜保不準會沖過去把他的病房掀翻,讓這些看看什麽才是原裝血脈之力。

南若瑜進入病房時,聲音輕得不得了。他一進門就看見一艘醫療艙,運行指示燈正亮着——功率開到了最大。

時寒眼眸緊閉,射線照在他的身體上,汗珠順着鬓發洇入發絲中。

他的表情很痛苦,牙關咬得緊緊的,好像在抵抗着什麽。

南若瑜的視線落在時寒手腕上,那裏空蕩蕩的。普通的紅繩哪經得起幾下拉扯,什麽時候斷的都沒人知道。

“若瑜你來啦?”

梁瓊見到南若瑜,站起身說:“我剛想給你打電話呢,剛好,我有事要出去一下,你看着小寒別讓他提前出來,治療射線必須要照夠時間,”

他見南若瑜眉尖都要蹙在一起,寬慰道:“……沒事的,骨折愈合速度被治療射線提高了130倍,難受也是正常現象。”

“他起碼得躺四五個小時。”

忍過這半天時間,時寒就不需要像李夕那樣打石膏過半個月。

盡管梁校醫一直裝作雲淡風輕的模樣,南若瑜還是察覺到他隐藏在外表下的怒氣。

鲛人手撫摸上醫療艙的透明頂蓋,藍色的血液與電流融為一體,從無數的粒子運動中探查到時寒的傷口在愈合。

艙內的少年似乎察覺到什麽,緩緩睜開眼,湛藍的眼底映照出南若瑜的絕色容顏。

時寒緩緩做出一個口型:沒事。

南若瑜扯出一抹極淡的微笑。

時寒重新閉目養神,沒看見南若瑜擱在透明艙蓋上的手指悄悄蜷曲起來。

**

傷口愈合的痛苦不是疼而是癢,時寒經過半小時的折磨,終于忍無可忍地開了麻醉霧,在醫療艙內精疲力竭地昏睡了過去。

再清醒時,外面陽光依舊燦爛。

“你醒了啊?”

梁瓊坐在病床邊,一邊查看着時寒的病例,一邊神情凝重地說:

“現在是新星歷3440年,你昏睡了整整二十年,若瑜已經和別人結婚生子,孩子都有你這麽大了。”

時寒:?!

少年猛地從病床上坐起來!

這回換梁瓊傻了。

他全然沒想到對方居然真的會被這種拙劣的伎倆騙到,當時就沒忍住,拿着病例一邊往床上拍,一邊哈哈大笑,毫無為人師表的覺悟。

更看不出他才跟某些負責人當面拍桌子叫板過,那股狠勁要被時寒看見了,估計當場一句好家夥。

時寒:……

他假裝淡定道:“若瑜呢?”

剛才的一剎那,時寒滿腦子都是:他要是出事,家裏的魚該怎麽辦?

梁瓊整理着手裏的資料,道:“若瑜出海去了,別這種眼神看我,他心情不好讓我給他申請出海證,說很快就回來,人家又不是小孩子了,不可能24小時盯着他”

校醫遞了一杯熱水給時寒:“去洗澡吧,一身都是汗,還有你看看自己那一身牙印,我說什麽來着,色字頭上一條魚……”

時寒老臉一黃,趕緊打岔不讓他把話說完:“那個學生……”

他剛開口,梁瓊就比出個噤聲的手勢。

“帶到一區去了,我接觸不到,你死了這條心吧。”

梁瓊放心不下,又嚴肅地叮囑:“我知道你很聰明,也相信你是個顧全大局的人。這種事情要麽抓住機會一舉扳倒對方,要麽就少提起,不然只會引火上身,”

“數以十萬計的科研人員,花費幾十年時間,幾代人投入心血來研究,數不盡的貴族勢力都在支持人類進化試驗……假如成功,人類将開啓一段新的裏程,在這些人眼裏,少數人的犧牲與整個人類的進步相比,顯得不值一提。”

獸人屬于宇宙新發現物種,是異族,人類歷史源遠流長,他們既不想與獸人結合,又觊觎強大的血脈之力,只能退而求其次選擇別的方式。梁瓊也只是比其他人略為清醒一點,并沒有完全清醒。

時寒淡淡道:“但這只是自欺欺人。說到底,基因改造也是通過融合的方式,從胚胎時期就進行幹預,最終呈現出來的還是模仿天然血脈覺醒之力的效果。”

梁瓊一向知道這孩子聰明,卻也驚訝于他的敏銳,聞言只能嘆一口氣,說:“不是每個人都擁有你的條件,你一出生就混合了人類與獸人的基因,可整個宇宙中百分之……一百的人,全都是普通人。”

是的,百分百的人類體能都比不過獸人和半獸人,只有這些做過改造的學生才能與之一戰。

時寒:“但結果你也看到了,科學家尚未找到最适合人類融合的獸人基因,‘半成品’已經流入社會和學校中,這些學生的抗壓水平普遍不到四級,你們難道就沒有人正視過這個問題?”

人類的抗壓能力經過測試後,被劃分成十二個等級,級別越高抗壓能力越強。比如戰争時期的一些高級軍事間諜,抗壓達到十二級,即使注射大量吐真劑也無法摧毀他們的意志。

普通人的平均水平是五級,低于七級則不适合參軍和從事保密工作。

從林之峰到今天失控的學生,沒有一個是達标的。

他們的抗壓能力甚至不如以心靈脆弱聞名的鲛人族。

此時這群學生還不知道,自己從小到大所做的一切努力全都是白費——別說軍官,他們在入伍體檢過程中就會被淘汰,連普通士兵都做不了。

到最後他們也只能默默接受結果,一輩子可能都不會知道真相。

梁瓊解釋道:“獸性化對心理的影響确實是前期無法預料的,說實話不長大不歷練誰也發現不了這個問題。”

“那當初實驗結果預測模型是怎麽通過的?這麽大的項目,審批不止到軍部和帝國科學院高層,陛下應該親自過目過,帝科院是艾利斯公爵的地盤,這一層層審批下來,還有領域專業的幕僚參與,難道沒一個人發現預測模型達不到臨床實驗的标準?”

梁瓊被連珠炮似的質問,眼前仿佛不是一名學生,而是一位視察領導,他的聲音不知不覺中就變得越來越小:“小寒你對帝國政務流程還挺熟悉的哈……”

時寒抿唇不語。

即便梁瓊說的都是事實,時寒還是覺得不值。

人類應該擁有更光明的未來,而不是在模仿中失去本心。

梁瓊定定地注視着他,半晌,才嘆息道:“接納新公民意味着過去幾百年的實驗,以及還在觀察期的這些試驗樣品都是一個笑話。”

“但起碼你們的到來會讓想繼續實驗的人多一層考量,軍部現在确實着急,最好的方法是盡快讓這些學生被世人接受,以此來證明決策的正确性。”

時寒坐在床邊,杯子裏的水已經冷了。

“有多少樣本?”

梁瓊默然:“我離開得早,不太清楚。”

剛畢業的學生通常都是助理的助理,梁瓊做了幾年後逐漸接觸到核心,才驚覺項目組居然在多年以前就實施分散樣本大數據跟蹤。

當前的技術尚且不成熟,早年更是離譜。

梁瓊也是年輕氣盛,既然理念不合又無法說服彼此,就幹脆退出項目組,出來當一名普通的校醫。

或許有一天他接治的學生,就曾經是“X計劃”中的一組樣本。

梁瓊希望那一天永遠不會到來。

時寒将杯中的涼水一飲而盡,道:“為了全人類的偉大目标而做出的必要犧牲本身就是一個僞命題——從古至今沒有一位統治者能如此無私,冒着成為歷史罪人的風險,投入不計其數的財政支出去推進一個進化實驗。  ”假如真的出現百分百無副作用的進化技術,第一批進化者應該就是大貴族,因為他們必須永遠保持“領先優勢”,保證社會資源永遠向自己傾斜,否則就可能被淘汰。”

梁瓊只是一名校醫,或者說,他曾經短暫地成為科研組裏的一名成員,他和時寒在思維上就有很大不同,梁瓊堅信人類在科研方面的努力最終能夠取得成果,卻未曾想,相比起進化後的階級洗牌,對統治者來說,最好的方法反而是保持現狀。

X計劃只是彩色糖衣下的腐爛的糖果,是人類懦弱、自私、膽小卻狂妄的寫照。

梁瓊無法反駁,只道:“那名學生被秘密送往第一星系治療了,你先別聲張,外面都以為是你倆打上了頭。”

時寒冷笑:“他要出事,外面就都以為是我打死了人。”

這不是不可能。梁瓊心中一凜,當即道:“我不會讓這種事情發生的。”

“——別太擔心,有我和老司在,怎麽把你倆從學校帶出來的,就怎麽帶回去。”

時寒确實不擔心,因為江乘舟這兩天在西曼軍校,盡管如此他還是對梁瓊心存感激。

“謝謝你,梁老師。”

這是時寒第一次管他喊老師。

梁瓊的心情依然沉重,卻還是勉強露出一抹笑容:“既然你能下床,我就不在這兒陪你了,我晚上約了霍華德導師,若瑜說他九點回來,你要不放心可以去海邊接他。”

時寒點點頭,覺得梁瓊導師的姓氏似乎有點耳熟。

不過姓霍華德的太多了,時寒沒多想,思緒很快飄到另一邊。

六邊形男主下手夠快的話,應該已經睡到了沈念。

他拿出通訊器,給江乘舟發了條信息——

【高處不勝寒】:出來喝酒嗎?

【江邊月】:什麽時候。

【高處不勝寒】:今晚。

【江邊月】:看來那一拳沒給你幹懵,居然還喝得動。

【高處不勝寒】:別廢話,來不來。

【江邊月】:你小子找到對象了,就不讓我過會兒二人世界。

【高處不勝寒】:我專業剪紅線。

【江邊月】:行吧,上哪兒喝。

【高處不勝寒】:海邊,若瑜去海底了,我喝完順便接他回酒店。

【江邊月】:……

【江邊月】:做個人吧兄弟。

時寒沒再回複,活像個提起褲子不認人的渣男。

“什麽人啊這是,”江乘舟放下通訊器,忍了忍,實在忍不住吐槽:“自己老婆不在就光顧着折騰大哥,可惡!”

不知道他現在正憋着火嘛!

小老鄉可能真的不知道。

江乘舟一回頭,身後兩米寬的大床上,沈念剛睡下不久。

他情緒受到刺激,注射了鎮定劑後才睡着的,夢裏都緊簇的眉頭。

不知道他夢到了什麽,恐怕不是什麽愉快的事。

整晚偌大的房間裏只有他們兩個,江乘舟完全有機會下手。

小寡夫欲拒還迎的本事練得不錯,江乘舟不止一次被他氣得牙癢癢,又勾得心癢癢,想起來就血氣上湧,進浴室裏撸過好幾發。

他可不覺得訂婚這麽長時間,侯爵和未婚妻倆人還能清清白白,除非侯爵閣下“不咋行”。

時寒不知不覺中就被這哥們兒扣了一口大鍋。

到底腹诽死人不是江乘舟所為,他雖不自诩正人君子,也不置于把錯都歸在死人身上。只能說明沈念跟在侯爵身邊,練就一身高段位,能把其他人的情緒玩弄于股掌之中。

江乘舟這人脾|氣|狗|得很,越挫只會越勇,非要把人馴服了不可。

他唯一優點就是不強迫人,江侍衛長從不玩強制愛那一套,上|床必須得是你情我願。

江乘舟身邊從來不缺男男女女,合不來就好聚好散,沒必要搞得太慘烈。

之所以磨叽這麽久,還是因為沈念總釣着他。

昨晚沈念死死抓住江乘舟的衣服,神志不清地叫他別走。

若非沈念親自發話,江乘舟也不可能避開親衛,留在他房間。

江乘舟像一頭經驗豐富的頭狼,伺機而動,随時準備撲上去咬住對方的咽喉,讓沈念徹底臣服于自己。

——而不是臣服于頭痛。

沈念頭痛了一整晚,苦逼的男主啥也沒幹成。

他是蠢蠢欲動,但也還沒禽獸到非要在這種情況下生米煮成熟飯。

好不容易覺得今天對方醒來後,或許能深入探讨一下更進一步的關系,結果好死不死,小老鄉在這時候找他喝酒。

他就是專門來克我的吧?:)

兄弟如手足,炮友如衣服。江乘舟還是決定去。

“不是,這就是你說的喝酒?”江侍衛長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龍族喝的都是烈酒,時寒給他捎帶了一瓶酒,自己則捧着一杯熱牛奶。

少年迎風坐在礁石上,喝了一口牛奶,聽着海濤聲,歲月靜好道:“體諒一下,早上剛斷兩根肋骨,我再喝酒你信不信梁瓊半夜爬你床底下去?”

江乘舟想了想,梁校醫不是他的菜,爬床底大可不必,于是嘀咕道:“可以等傷好再喝嘛。”

“我官方登記年齡十七,”時寒放低杯子斜睨他:“一晚上不夠你發揮的?”

不提還好,一提江乘舟就耷拉着腦袋,苦着臉說:“實不相瞞,還沒得手。”

時寒:“……”

男人這奇怪的攀比心啊,簡直是跨越階級和種族的一種存在。

時寒不自然地輕咳一聲,對江乘舟和沈念的私事提不起興趣,轉而問:“怎麽跑到第三星系來了,穆爾列斯的事都調查完了嗎?”

江乘舟心想不是你把我引來的嗎,還在這兒裝傻,但他也不挑明,仰頭喝了一口酒。

冰涼的酒液順着咽喉流入體內,像是一根點燃的引子一直燒到胃裏,血液跟着沸騰起來。

江乘舟喜歡這種感覺。

不得不說小老鄉對酒還真有點品位。

這酒看标簽是第三星系的産物,江乘舟來好幾次,朋友也沒帶他喝過,盡找些又貴又難喝的,整得跟一幫暴發戶聚會似的。

雖然他真的是暴發戶。

江乘舟決定買幾箱帶回斯裏蘭,回頭跟侯爵那樣,搞個大酒窖藏酒。

看在酒挺對胃口的份上,江侍衛長大度地不和小老鄉計較喝牛奶的事了。

倆人各懷心思,聽着海濤聲喝着酒(奶),有一搭沒一搭地聊着。

從軍校生活不知不覺就聊到了斯裏蘭的政務。

江乘舟狀似不經意道:“昨天和小殿下彙報馬爾博羅案的進度,不知道紀凜那老頭是不是又上谏了,你說好端端的帝制星系設什麽谏臣啊,一天到晚坐在學士塔沒別的事幹,就知道谏谏谏……”

時寒笑了。

當初紀凜參他參得死去活來,一老頭子對着一歲半的小皇帝,邊比劃邊參攝政王,時寒就在旁邊聽着,跟罰站似的。

楚明遠聽半天也還是沒懂,只知道張着手臂在空中揮舞:“小、叔叔…..叔……抱……”

時寒負手而立,一副你耐勞資何的架勢,氣得紀老兩眼一黑。

如今換江乘舟遭罪了。

他裝作好奇地問:“紀學士谏了什麽言?”

江乘舟低頭把玩着圓潤的白瓷酒瓶,瓷質細膩冰涼,略高的手指溫度在瓷瓶上洇出一層薄霧。

他說:“小殿下年少,要是下令殺掉自己的親堂叔,未免落下一個少年暴君的名號,畢竟沒幾個血緣親屬了……不過照我說啊,遠得連姓氏都不是一個起源宗,一個姓楚,一個姓馬爾博羅,你就想想這中間隔了幾個諾亞帝國吧!”

時寒笑問:“那是打算替馬爾博羅求情?”

江乘舟擺擺手:“無罪釋放也不至于,馬爾博羅野心勃勃地觊觎着皇位,小殿下離結婚生子起碼還有十年,楚明遠的性格你可能不清楚,貴族的孩子普遍早熟,叛逆期來得太早了,真要命……”

時寒面無表情:“小孩子不聽話,打兩百頓就好了。”

江乘舟又喝了一口,道:“你這話深得我心。”

說完就覺得背後涼飕飕的。

江乘舟納悶:

怎麽突然這麽冷。

總不能是攝政王從地底下爬出來找他麻煩吧。- -

怎麽可能!:)

不過他轉念一想,自己最近泡人家未婚妻,再揍人家小侄子的話,好像确實不怎麽厚道。

好在涼意很快消失,就跟從沒出現過似的。

少年嗓音幹淨得像山泉一樣,帶着一點難以察覺的試探,問:“你打算怎麽做?”

江乘舟卻偏過頭來,反問道:“別光問我,那晚你也在,換你你怎麽做。”

他目光深邃,似乎想從對方的回答中求證什麽。

對于江乘舟的混血身份,酒窖後倆人心照不宣,只是沒挑明罷了。

江侍衛長對龍族的習性一清二楚,随手還能找到市面不流通的抑制劑。這可不是一個普通“有能力的人”就能辦到的。

但江乘舟地位不穩,他正處在跨越階層的節骨眼上,要是暴露身份,恐怕熟飯能轉生、煮熟鴨子都能飛出去——小皇帝可扛不住整個貴族階層施壓。

對此,江乘舟格外謹慎。

從卡普洛星球起,他觀察小老鄉已經有好一陣子了。

或許是因為經歷過很多事,少年防備心很強,也擅長藏鋒露拙,對任何人都一樣。

連姓名都是假的。

“穆”、“寒”兩個字,無一不顯示小老鄉和諾蘭侯爵家族存在關聯,可當真查起來,江侍衛長又沒發現什麽确切關聯。

也是,真有蛛絲馬跡,帝國早就翻出來了。

小老鄉為人低調,卻處處與沈念針鋒相對,這本身也很矛盾。

他身上的秘密,可不比帝國心心念念的南若瑜少。

但江乘舟就想聽兩句真話。

人心總是肉長的,江侍衛長希望,自己主動幫助對方這麽多次之後,起碼能聽到一兩句真心話,而不是滴水不漏地打太極,像之前的每一次那樣。

他今晚扔下沈念前來赴約也是因為這個原因。

場面話江乘舟聽得多也說得多,不稀罕。

他們年齡相仿,又是同族,根本利益完全可以達成一致。這才是江乘舟不斷伸出援手的理由——而不是喜歡做慈善,沒事就當個背鍋的冤大頭。

果然,少年又陷入沉默中。

江乘舟以為等不到,心中失望,正打算輕飄飄把話題揭過時,聽見少年開口了:

“山長水遠的,流放半路上有個什麽水土不服,那也是沒辦法的事。”

繞過王法,無視小皇帝的命令和朝臣的意思,把人做掉還假裝是貴族嬌生慣養水土不服。

江乘舟怔了怔,忽然笑起來:“看不出來啊小寒,你一副根正苗紅好學生的樣子,心卻這麽黑。”

他原本就容貌俊美,笑聲變得越來越放肆,海浪似乎配合着他的愉悅,翻出雪白的泡沫。

笑過之後,江乘舟眼中充滿灼然的野心之火,他低聲道:“不過我也是這麽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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