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這一刻,我多麽想吻你

天,已經漸漸暗了下來。

先不久,染紅了半邊天的彩霞,如今也同已經幹涸的血跡,終究淡出了人們的視野。

替換它的将是一片黑,無邊無際的黑。

像是名家的潑墨山水圖,一不小心,就潑滿了整張宣紙。

草叢裏,低妝正在喝酒。

這是他摸着黑,到冥界偷出來的酒。是閉朔兒釀的,名叫酒瓊漿。

這種酒,很烈。

幾乎沒人敢拿這種酒消遣,因為別人都拿這玩意殺人。

只要一小滴,就能醉死一個頗高道行的妖魔。就連仙人,也不在話下。

記得曾經某個仙人就花了大代價,讨來了一小罐酒瓊漿獻給涼傘上仙。那上仙只是打開罐子,還沒來得及去喝,就醉了過去。

這一醉,便醉了一百年。

若不是魔界來犯,天庭動蕩,戰仙因謀反被貶。導致無人領頭殺敵降魔,魔軍的步步緊逼,吵醒了熟睡的他,還不知這一覺涼傘還能不能醒來。

這段插曲,自然成了涼傘劫數之一。此後本嗜酒如命的他,斷然戒酒。

可這涼傘畢竟做了幾千年的上仙,法力可想而知有多厲害。卻只是聞了點酒香就醉了過去。倘若是別人不小心喝上一點,怕是一覺醒來,都不知道輪回了多少次。

可現在,低妝只覺得謠言到底是謠言。

他已經喝了三四罐,還是沒有醉,甚至還能思考着某些事情。

可不應該是這個樣子的,他喝得越來越猛,直到最後一滴酒滴在他的左眼之中。

他疼得倒吸了一口涼氣,卻終于閉上眼。

良久。

本以為已經熟睡的他,卻又毫無征兆的醒了過來。

原本猶如地獄般的黑色眸子,閃過片刻紅蓮之火,他再一次感受到了疼。

卻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那個人。

他自嘲,坐起身來:“為何,我還是無法入睡?”

按理來說,現在低妝應該已經睡了,醒來也許已是十多萬年以後。

那時候,在辰溪的領導下,也許魔界已是六界之主。

又也許,六界還似如今這般紛紛擾擾,永不休止。

記得今天他剛宣布,魔尊的位置由辰溪來當,自己只要這樣一直睡着就好。

什麽都不要管,只要和那個人一起做夢,他會為那個人編織一場美麗而且繁榮無比的夢。

夢裏,他們不會有任何阻隔。

他,也不會有任何危險。

可大腦在酒的刺激下,低妝反倒越發清醒起來。

趁着清醒,他覺得自己現在最應該思考的,便是這酒瓊漿。

傳聞中的酒瓊漿,厲害得不能再厲害,了不得的了不得。可真正嘗了,卻是苦的,苦得沒有一點點酒味。

他不由懷疑,是不是閉朔兒預感到了什麽,真正的酒瓊漿已經被她藏了起來?

自己費心心思偷的,只不過是普通的酒?

或者說,這只是閉朔兒留下的惡作劇?

低妝望着那些空罐子,站起身來,一步一步朝魔界走去。

他依然沉寂在自己的悲痛之中,不能自己。

可他卻又知道,自己在今天以前是魔尊。六界之主,有天不怕地不怕的本事。

但是,他好像失去了很重要的東西,怎麽想也想不起來。

如今抛棄一切,也是為了尋找。

他到底失去了什麽東西,究竟有多致命。那個人是誰,他一個了無牽挂的魔尊,怎會為了一個誰而落魄不已?他忘了,他此刻全忘了。

他捂着腦袋,恨不得打出些前塵往事。

“低妝?”

溫柔的男聲,傳入低妝的耳膜,略帶些試探。

低妝反手召喚出魔劍,倒飛着用劍直直的刺向那人。

那人意料之中,絕不甘束手就擒,腳尖點地向上而飛。只是一個眨眼,便不知去向。

可低妝是誰?

六界風雲一時的魔尊,他不用感覺都知道對方藏在哪裏,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再次出擊。

哐當。

魔劍斬下,那人兩指硬生生的夾住了魔劍。随後空出的另一只手抽出一柄小巧的長劍,朝低妝的眼睛刺去。低妝冷哼一聲,往後退了幾步。

他并不跑,而是用劍指天,帶動風雲巨變。

那人也張開雙臂,優雅的向上而飛,劍尖指地。只不過是一瞬間,兩劍交織在一起。

又是一聲巨響。

兩劍相觸産生的劍氣蔓延周圍數十裏,所到之處無不山崩地裂,聲勢浩蕩得最能引來衆仙。那人卻在滅頂之災後又猶如天神一般緩緩降落,不受半點損傷。

“魔尊今兒個是怎的了,竟然向哥哥出手。”

那人站在原地,任發絲亂在風中。

低妝聽到如此熟悉的聲音,抱歉的笑了笑:“近來,眼神越發不好了!”

說完,低妝便朝錦兒走了過去。

錦兒莞爾一笑,張開雙手任他檢查:“依哥哥的道行,還是勉強能不被你傷到。”

他原地旋轉一圈,表明自己的安然無恙。低妝檢查了一遍,果真是毫發無損,總算是放下了心來:“如此甚好。”

沉默下來,低妝看着錦兒完美的側臉,不由恍惚。

他好像,只有在看見錦兒的時候,才覺得自己沒有失去什麽。

可是,低妝又很快的轉過臉去。

因為錦兒也開始注意起他來:“在喝酒?”

錦兒小心翼翼的靠近低妝的臉,在他唇邊嗅了嗅。低妝差點以為他要吻上這全天下最柔軟的唇,錦兒卻又只是拉過他的手,放在自己臉上。

他的手中握着醉人的香味,是錦兒從未聞過的香。

在錦兒面前,低妝哪敢說真話。

可他也不敢說假話,因為錦兒的心思,是任誰都想不到的內斂穩重。

同為魔頭十幾萬年,朝夕相處的時間太多,彼此對彼此都了解得太透徹。

若問他堂堂魔尊怎麽還怕他?不是因為錦兒的道行比他還高出了幾分,就是因為成魔前他們就是最好的兄弟。出生入死太多回,誰也不願意誰背叛誰。

錦兒毫無保留的付出,低妝也是看得到的。

沒有錦兒,低妝也不會當上魔尊,也不會有如今的風光無限。明明他的道行,就高出了自己好幾分。卻甘心當軍師,陪伴在自己身邊。

他欠錦兒的太多了。

“我怎麽會偷凡人釀制的酒喝?”

低妝苦笑,恨不得将胃裏的酒全部吐出來。

“也是。”錦兒擡頭仰望的天空,今晚難得的夜黑風高,他笑出了聲:“呵呵,高傲如你,怎會偷凡人的酒?”

“閉朔兒不是凡人……”

低妝抽回手,藏在背後。

在這麽漆黑的夜晚裏,常人可能處于伸手不見五指的狀态。但低妝和錦兒都是魔,都能輕而易舉的看見對方臉上的表情。

夜色,給了他們很好的掩護。

但先前的動靜太大,仙人們很快就會來,若是再不遠離這裏,又将會是一場惡戰。

錦兒不說話,只是往前走着。

低妝跟着他,看着他的背影發呆。

此刻,他多麽想抱住他。

多麽想兩人都安靜下來,彼此像多年前那樣,傾訴心事。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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