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C6P1
從聖羅勒教堂的鐘樓頂俯瞰整座城鎮,可以看到這片溫厚慈善的土地上以教堂為中心而建造的房屋和街道,錯落有致,其間點綴着灰白的植物,因為這是在冬天,看起來是凋零的。
夏天的景致就更生機勃勃些。
遠處是兩座并肩的山,隐約能觀察到上面凸起的石峰,纏繞缥缈的雲霧,頂端沒入天穹,建造在高丘的聖羅勒教堂與之相比相差甚遠。
就在平安夜到來的前一周,鎮上的人們都忙碌起來,開始裝點這座冷飕飕的城市。
聖誕集市頭接尾地在街上小巷排起長龍,戲班子開始搭場臺、裝幕布,用來表演主的降生;高達二十七英尺的巨大聖誕樹被男人們齊力豎在中心廣場,因為在子夜彌撒後,市民們要在中心廣場一同詠頌平安夜大合唱,以慶祝這一年一度主的誕生日。
這一周裏,伯珥神父也是忙得不可開交,每天幾乎睡不到六個小時。
除了頭等重要的聖誕彌撒,神父還不得不抽出些時間再次為阿蔔斯進行驅魔。
自那天的火災後,範宅附近的居民紛紛議論這場大火,範家夫婦更是惶惶不可終日。
伯珥神父受了傷,阿蔔斯又有些精神失常,夫妻二人總覺得這閃電和突如其來的大火與阿蔔斯的病有關,所以次日他們就帶着阿蔔斯來聖羅勒教堂找神父謝罪忏悔。
老實說,伯珥是有些害怕阿蔔斯的。
他耳朵上還包着兩層紗布,雖然疼痛不明顯,可耳朵那裏的皮肉嫩,指不定會留下一輩子的疤痕。
範夫人一見神父的樣子,眼淚直接掉下來,說什麽也要帶神父去看醫生,伯珥又是勸,直到最後她還是堅持要給聖羅勒教堂的修道院捐一座教學樓或是圖書室。
他們達成協議,驅魔儀式在教堂的啓蒙所舉行,有雅所執事和喇合修女的幫助,伯珥神父相信這次他絕不會再搞砸。
事實的确如此,在那天的儀式結束後,阿蔔斯就昏死過去。
範太太欣慰地看着被傭人擡上馬車的二兒子,心中暗暗祈禱這次的阿蔔斯能像烏別一樣,把從前的肮髒回憶埋葬在臘月即将到來的第一場大雪裏。
彼時距平安夜只有短短三天不到,伯珥日夜溫習背誦彌撒講詞和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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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點着蠟燭,有時候是坐在自己家的書桌前,有時候是坐在什亭的書房裏,什亭給他披件衣服,然後整個人從後面摟着他,過了會自己似乎有點冷,就把衣服從伯珥身上摘下來披回自己身上,再次摟住他。
伯珥聽到耳後傳來的微鼾,什亭枕着自己的肩膀打盹,困得不行卻怎麽也不願離開。
“喂,你要不要回去睡。”
伯珥會問他。
什亭把他抱得更緊了,困的時候、睡覺的時候,人的體溫往往很高,他把這股熱傳給他。
牆壁上的煤油燈,桌子上臺燈,照出黑夜裏兩人相依偎的臉,照出貼合的脖頸,照出伯珥垂下來的睫毛和默念的唇,照出什亭時不時睜開偷瞄的眼,照出暖冬的橘色愛意。
他們的影子被投射在牆上,高的、矮的、寬的、窄的,重疊交錯,又剛好在某個地方分開,真實的他們很小,牆上的影子卻很大。
金紫色紋理的奶白大理石壁爐燒了一晚上的火,會在天将亮的時候熄滅,漆黑的木炭廢墟,翹着幾撮薄煙,需要離近仔細看,遠地看是看不清的。
天再亮些,達妮、艾斯翠或者別的什麽人會打着哈欠來給壁爐重新上火,噼裏啪啦燒木頭的聲音,和餐廳裏準備早飯的器皿碰撞聲,女仆們的小聲交談,通過再次升起的煙飄到二樓的書房裏,飄到趴在桌案上熟睡的伯珥和什亭的耳朵裏,把他們叫醒。
“已經早上了。”
什亭一直摟着伯珥,這樣的姿勢維持一整晚,現在肩頸有些不太舒服,他站起來活動兩下。
“啊,”伯珥直起身,看向窗外,“我都忘記是什麽時候睡着的。”
“今天晚上睡個好覺,明天就是平安夜了。”
“平安夜、平安夜、平安夜…”伯珥小聲嘟囔,“我覺得我準備得足夠好。”
什亭把昨晚一直披在兩人身上的衣服挂回去,然後攬着伯珥的的肩膀往外走,“去吃點東西,我送你回家。”
什亭家裏的傭人對神父早已經見怪不怪了,一開始還企圖講些八卦說笑,到後來就習以為常。
尤其是以達妮和艾斯翠為首的一衆人,甚至私下裏喊伯珥神父“夫人”,不小心被什亭聽去了,沒有被責罵,反而收到幾串作為獎勵的項鏈。
吃完飯,伯珥神父就要回去。
在平安夜的前一天,他要和聖羅勒教堂的各司、雅所執事進行子夜彌撒的演排,作為主的誕生日,這場儀式的重要性自然不必多說。
伯珥換好衣服就前往聖羅勒教堂。
教堂內的基本清潔已經完成,勤雜侍者們正在打掃一些邊邊角角,雅所執事在指揮工人重新排列聖像,把聖母抱主的那尊新像搬到彌撒臺的最前面。
後花園傳來模糊不清的歌聲,是唱詩班在練習聖曲。
“嘿,麻煩您讓一下!”伯珥躲開一個搬着桶的人,這聲音很大,把雅所執事的注意力吸引過來。
“伯珥神父,”他向神父走近,“您準備得怎麽樣了?”“已經把流程和誓詞背得滾瓜爛熟啦,但還是有些緊張。”
伯珥回答。
“緊張是難免的事,只要一步一步來,肯定不會出錯。”
伯珥點點頭,想到什麽,“執事,主教的身體好些了嗎?”這次盛大的彌撒儀式,升為主教的前神父弗帕爾原本是要來帶領信衆朗讀垂憐經的,可是因為最近身體狀況實在太差,就把一切都托付給了伯珥。
“還是老樣子,”雅所執事嘆氣,“昨天我和喇合修女去看望他,主教咳了一手帕的血痰,明天能否來參加彌撒都難說。
唉,願主保佑他,阿門。”
“願主保佑。”
“所以,明天您的任務頗重,這是我當上執事以來第一次沒有主教的子夜彌撒…不過我們依然相信您,神父。”
伯珥看向西側巨大的玫瑰花窗,紅藍基調色的碎片拼成一幅又一幅栩栩如生的聖畫。
“雅所執事,我一直都有一個問題想向您請教。”
伯珥說。
“神父請講。”
“浸洗象征着神的埋葬和複活,是對信徒罪的埋葬,是也獲得新生的标志。
罪人、異教徒,要被鎖在這池子裏日複一日,直到所有的罪孽被清洗幹淨。”
這是什亭告訴他的。
謬論。
雅所執事接着伯珥的話補充:“很久以前的教堂是監獄。”
“浸禮池表面像一面鏡子,清澈、純淨,而實際池子底下卻安裝着不計其數的鐵鐐铐。
世間萬物都是反的,神父。”
伯珥聽得怔楞了。
“您怎麽想起來問這個?”雅所執事有些好奇。
“沒什麽,是我從書裏看到的。”
“哦,其實談起來也沒太多的意思,因為那是很久很久很久之前了,久到現在這世界上的所有的活人都沒出生呢。”
“您說的對,”伯珥低下頭盯着自己的腳尖,“執事覺得明天會下雪嗎?”“每年的聖誕節都會下雪。”
是啊,每年的聖誕節都會下雪。
伯珥心裏又重複了一遍。
鐘樓上要有人敲鐘,在所有人歡慶平安夜的時候,總要有人孤獨地敲響新年的第一聲。本文由長腿老阿姨整理,更多好看小說盡在扣扣群814657909,若失聯請加扣8670827。另有popo追新群、視頻群,歡迎來撩~
就在臘月二十四日的晚上,聖羅勒教堂內外擠滿了來參加子夜彌撒的信徒。
有浩蕩的一大家子,也有獨個的旅人,男女老少,熙熙攘攘。
在教堂的內屋,喇合修女為伯珥神父戴上紅底金邊的祭披,今日神父的裝扮與以往大有不同,渾身上下是雪白的,穿着聖誕彌撒專有的白袍法衣,就連腰帶也是白的,白很襯他,襯他更白。
“人很多。”
伯珥說。
“是呀,剛才看見許多熟面孔,”喇合修女把調和香料的聖水噴在神父的耳後,“還有很多外地來的人呢,拖家帶口,有些甚至昨晚就在門口睡下了。”
“現在天這麽冷…”“我們在外面準備了兩個大型暖爐,他們就睡在旁邊。”
伯珥戴上眼鏡,從聖餐盒裏取出他那本裝訂着珍珠母的大部頭彌撒書,捧着對鏡子照自己。
喇合修女也在打量鏡子中的神父,“您真好看,真漂亮,”她說,“我從來沒見過能和您相比的任何人。”
伯珥沖修女笑了笑,轉身正要說什麽,一片葉子從彌撒書裏掉出來,幹的,放了很久,綠的,又好像還帶着樹上的濕。
“啊,”伯珥神父彎腰撿起葉子,把它重新夾在彌撒書裏,和書裏縫的厚綢緞書簽在同一頁,“桉樹的葉子。”
他解釋。
在什亭賽馬那天他撿起來裝進口袋的。
外面的聲音更大了,參加彌撒的信徒們開始陸續入場就坐,沒位置的就站在聖堂坐席的後面。
今天的聖堂,少說有一千餘信徒。
伯珥神父坐在彌撒臺前,面對臺下一張張面孔,他擡眸掃過這些人,目光在南列三排第二個座位上蜻蜓點水,随即收回來,是什亭。
帽子有些歪了,神父扶了一下,把不小心灑出來的頭發掖進去。
什亭今日衣冠楚楚,應着聖誕,在胸口插了朵紅玫瑰花。
第三排已經很靠前,可是他總是覺得離他的伯珥還有些遠,隔着弧形過道和十階高梯,他要仰視伯珥,去捕捉剛才他丢過來的眼神。
不出意外,伯珥又看了他一眼,輕輕的,帶着點兒試探和故作的不經意。
什亭喜歡在這樣的公共場合和伯珥進行眉目傳情,比兩個人在小屋子裏做愛帶勁,不痛快,但盼頭足。
唱詩班的孩子們出來了,小個子,穿着花邊白袍,袍子長,就遮住他們的腳,步伐輕快活潑,像從外面飛進來的天使。
負責指揮的是喇合修女,他們在北側站好,雙手合十。
臺下的聲音漸漸弱下來,管弦樂團響前奏。
“聖母痛苦侍立,含淚十字架旁,當聖子高高懸起。
痛苦不堪,以淚洗面…”伯珥站起來,雅所執事跟在他的身後。
“去吧,彌撒禮成。”
他宣布。
子夜彌撒正式開始。
彌撒這章在大綱裏原本打算在真的平安夜發,誰能想到當時我正處于考試周呢,于是打算留在除夕發,反正差不多。
我又寫了一節清水,我質問自己我真的在寫高h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