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碧桃花07

随着他平靜的話音落下,藏雪君冷淡的視線将謝歸慈定死在原地。

謝歸慈四肢百骸遍體冰涼,薛照微一直表現出來的種種平靜與他不理解的作風讓他幾乎忽略了“天下第一人”這個稱謂後面的危險。

除了旁人望塵莫及的修為之外,藏雪君身為一宗之主,該有的洞察力、判斷力一樣不缺。

任何一點小小的疏漏在薛照微眼中都是巨大的、足以致命的錯誤。

薛照微能說出口的“懷疑”,還真不是他一句“傷心之處未表現出來”能糊弄過去的。

謝歸慈輕輕嘆了口氣:“藏雪君問我這些,事到如今還有什麽意義嗎?”

他心底這個時候已經冷靜下來,在鶴月君的身份事情上,他不說做的天.衣無縫,起碼大體上是沒有什麽差的。至于謝歸慈,大不了不過是個薄情寡義、狼心狗肺的名聲。

——也沒有什麽要緊的。

“不過是——斯人已逝、往事已矣罷了。”謝歸慈垂下蝶翼似的眼睫,最後幾個字吞沒在仿若嘆息的尾音之中。

“斯人已逝、往事已矣 。”薛照微重複了一遍他說過的這八個字,“謝公子今日這番話和當日在渡越山上說的截然不同。”

“彼時是彼時,今日是今日。”

謝歸慈擡眼輕輕一笑,他相貌上的豔麗風流無形中抵掉了他眉梢眼角不易察覺的鋒芒,一笑色如春花,似乎是需要被放在绫羅錦繡堆中、掌心上小心翼翼呵護的珍寶。

若是不論修為,他和鶴月君江燈年确實算是天造地設的一對璧人,而且修為低微這一點,在江燈年心悅于他的前提下,也只是無傷大雅的小毛病。

哪裏容得旁人插足。

薛照微想到此處,心下不覺冷笑。

………又哪裏容得旁人插足呢。

“謝公子對鶴月君的死深信不疑。”

謝歸慈的視線看向了窗外,春山鎮上那種霧蒙蒙的白氣還沒有散去,反而有越來越濃的跡象。

而且……太安靜了。

安靜到好像這個鎮子上除了他和薛照微之外沒有任何活人。

謝歸慈垂落的眼睫擦過眼睑下方的陰影,聲線飄搖得不真切。

“我不知道藏雪君究竟想問什麽,但是我和鶴月君……并非世人想的那樣。”

既然薛照微想要一個答案,那謝歸慈就給一個答案出來。他刻意說得模模糊糊,至于怎麽意會是薛照微自己的事情。

果然,在謝歸慈說完這句話後,薛照微只是瞥他一眼,卻沒有再繼續追問下去了。

“你方才說周暄不見了。”

“是。”謝歸慈理了理措辭,“我去主屋裏看過,周秀才倒是還在,不過他的雙腿從膝蓋以下盡數折斷,是被野獸啃咬,和之前徐大身上的傷痕很像。”

“而且整個春山鎮都很奇怪。”

“是幻境。”薛照微說。

“幻境?”

“從我們進入春山鎮開始,踏入的就是妖物的幻境。”薛照微目光冷冷淡淡垂下來,“你沒看出來嗎?”

“……我修為不如藏雪君,看不出其中有異。”謝歸慈說得坦然。

薛照微:“你把鳳凰骨尾戒摘了再看。”

鳳凰骨庇護他,也就阻絕了幻境中的種種妖異,謝歸慈摸了摸尾指上熾熱的戒指,心念微微一動,擡眼道:“就算摘了,以我的修為也看不出什麽不對勁,倒不如不費這個功夫。”

“随你。”薛照微道,轉身:“走吧。”

果然,薛照微方才在試探他。謝歸慈心底輕輕嘆了口氣,以他的修為,不管有沒有鳳凰骨戒指,都不應該看破幻境。之前的話還是讓薛照微起疑了。

他蹙了蹙眉梢,跟上薛照微的腳步。

主屋裏,薛照微看了眼周秀才的情況,如謝歸慈所言,他藏在棉被下的雙腿部分被野獸啃咬斷裂,露出衣袖的肢體長滿了細細密密的白色的毛,看到薛照微和謝歸慈兩人,也只是“嗯額啊啊”半天,卻說不出什麽話來。

“人早已經死了。”

薛照微道。

謝歸慈已經看過情況,自然知道,不過他恰到好處地适時露出一點驚訝:“那他現在……?”

薛照微伸手虛虛撫過周秀才的臉,從他耳後找出一根雪白的狐貍毛來。

“妖物操控他的身體殘餘的意識而已。”

被薛照微取走狐貍毛後,周秀才馬上僵死,身體一動不動,幻象退去,露出他原本的、死了多日已經有腐爛跡象的屍體。

“是只狐貍妖?”謝歸慈問。

“十之八.九。”

“藏雪君是什麽時候發現周暄不對勁的?”謝歸慈忽然問了一句。

“一開始。”薛照微嗓音淡淡,“周家家徒四壁,周暄身上穿的卻是新做的棉布衣裳,他見你給出的銀錢也無半分心動之意。周秀才病重,周家卻不見一副藥材,半點藥味……到處都是破綻。”

“藏雪君既然看出來了,也該告訴我一聲,好早做提防。”謝歸慈嘆了口氣,控訴薛照微。

“你不是知道嗎?”薛照微看了他一眼。

“我只不過覺得周家這小公子的作派和尋常人不太一樣,哪裏猜到他就是那妖物所化。”謝歸慈明智地不在這個話題上繼續糾纏,很快地轉開了:“我們去哪裏找那狐妖?”

他想了想:“要不要先打破這春山鎮的幻境?”

——他對幻境了解頗多,被薛照微點破整個春山鎮都身處幻境之中,便大抵知曉了是怎麽回事。這幻境只是屏障,約莫是那狐妖用來隐匿氣息,倒沒什麽別的影響,打破與否無關緊要。所以謝歸慈幹脆裝作什麽都不知道,把選擇權丢給了薛照微。

薛照微:“不必。”

謝歸慈“哦”了聲,沒有再問什麽。

“那你去找狐妖,我留在周家。”

薛照微看了他一眼。

“有什麽問題嗎?”謝歸慈滿臉無辜地問。

“……沒有。”

謝歸慈彎了彎眼角,他知曉以藏雪君的性情,大抵是不會拒絕他這個要求的。畢竟他對薛照微來說,更像是一個需要分心保護的累贅。

他說:“藏雪君不必擔憂,我有鳳凰骨庇護,妖物上傷不了我。況且我也幫不上什麽忙,倒不如留在此處,還能叫藏雪君不必分心照料我。”

他言辭極為誠懇,像是全心全意在為薛照微着想一樣。

薛照微并未說什麽,二指并攏抵在他眉間,金色流光一閃而過,沒入識海。

謝歸慈只感到一陣暖流湧過。

他知曉這是某些大能修士會在自己後輩外出歷練時給後輩打下的标記,相當于一道保護的符咒。

被打下這麽一道印記當然謝歸慈心緒一時間有點複雜,他摸了摸額頭,眨眨眼望向薛照微。

“…………”薛照微避開了他的目光,“有這道印記,大宗師境界之下都無法傷及你。”

“多謝藏雪君。”謝歸慈朝他一笑,雖然這道印記于他沒什麽用,但是對于別人的善意,謝歸慈還是記在心裏。

………………

周家後面有一座矮山,林木郁郁蔥蔥,謝歸慈放出神識,沒過多久就找到了周菁所在的山洞。

山洞外有一道透明屏障,謝歸慈手中幻化出一道劍氣,屏障觸之即碎,走進去是幽深的甬道,寒氣刺骨,走了大約半刻鐘,視野才忽然開闊起來,也亮了起來。

山洞穴壁上挂着幾盞照明用的燈籠,地上鋪着厚厚的毯子,桌案上還有新鮮水果,一個年輕女子坐在桌子邊,愁眉不展,聽到有腳步聲靠近,她下意識擡眼朝外面望去,眼底浮現出驚恐,這種驚恐在發現來人是一個陌生的青年時散去些許。

她局促地起身。

謝歸慈知曉這大概就是周菁,她确實如徐寡婦所言是個美人,一張瓜子臉,粉面含春,杏眼朱唇,膚色白皙,身形勻稱。見到周菁的一瞬間,他也明白了為何那狐妖要擄走她——因為周菁是天生的靈體。

這種體質在修道路途上并不占優勢,但是天生就可以儲存比旁人多上許多倍的靈氣。假如那狐妖把周菁吃了,修為起碼能再精進一個境界。

——一盤色香味俱全的菜。

周菁在那狐妖眼裏大約就是這麽個地位。

“周姑娘不必怕我,在下姓謝,是受徐氏一家之托前來帶周姑娘回家。”謝歸慈笑容溫柔绮麗,不知不覺周菁心底的局促就消去了許多,對謝歸慈生出一種沒來由的親近與信賴:“……謝公子,多謝你願意來救我,但是我和那狐妖定下了契約,我沒有辦法離開這裏。你還是早點離開吧,不然那狐妖馬上就要回來了。”

“契約?”謝歸慈挑眉,微微不解。

周菁眼眶不覺潤濕,低聲将一段舊事告訴他。

原來她那時不堪被繼母兄弟欺辱,又聽鎮子上的人說山上有庇護人的狐仙,就一個人跑到山上,結果還真叫她趕巧遇上了。她就鬼迷心竅和狐妖做了交易,願意不惜任何後果,希望狼心狗肺的父親和繼母也體驗一遍她受過的苦。

後來狐妖果然允諾,繼母和父親開始諸事不順,想賣掉她也沒有成功,她順利嫁給徐大,沒多久就聽說了父親中風、繼母潛逃、兒子和周家半點關系沒有的事情。周菁心中開始感到不安,決定回來看一看情況,結果回到家時正好瞧見她的好兄弟周楠暄,化作一頭巨大的白狐,将周秀才啃噬掉半截身子。

她一時控制不住尖叫出聲,被狐妖發現,狐妖就以她當年立下的誓約為由,要吃了她。周菁也這才知道,她父親後來娶的妻子、生的兒子都是狐妖變幻而成,對周菁多年欺辱,包括有人告訴她山上有狐仙,目的都是為了引誘周菁心甘情願地立下誓約,乖乖被狐妖吃掉。

結果沒想到徐大來接她回家,發現了狐妖的不對勁之處,想要帶着她逃跑。那狐妖大怒,周菁拼死相護才保住徐大一條命,而她自己也被狐妖從周家帶到了山洞裏。

只等狐妖突破的時機一到,周菁就會被吃掉。

“多可笑,原來我這麽多的痛苦和仇恨都是別人早早布好的局,只等着我傻傻地往下跳。”周菁說着小聲抽泣起來,“我就是後悔牽連了徐大,他是個好人……”

謝歸慈打斷她的哭泣:“狐妖和你定下的是什麽誓約?”

周菁搖了搖頭:“我不知道。”

“那你應該也不清楚——你身上根本就沒有任何誓約的禁锢。”謝歸慈嘆了口氣,“天道不管怎麽樣,都不會承認這種有悖于真相的誓約,那狐妖走的不是正道,哪裏敢向天道起誓。”

謝歸慈慢慢說:“那狐妖唬你的。”

周菁緩慢地睜大了眼睛。

“走吧。”謝歸慈對她說,“再不走就真的來不及了。”他估計再耽擱半刻鐘薛照微就回來了,到時候還真是不好交代。

“但是我害了徐大重傷……”

“他沒事。過兩日人就好了。”謝歸慈淡淡道,“你既然不想死在這裏,何必執念于這些。”

周菁一咬牙:“走!”

薛照微走過春山鎮的街巷,最後在他們來時的鎮子入口停住,碧桃花樹簌簌地落下。

劍勢寒光頓出,淩厲劍風砍向桃花樹的枝幹,削落半樹桃花,順着狂風落下,漫天桃花中,桃花樹竟然疾速向後退去,險險避開薛照微的劍勢,化作一只四條雪白大尾巴的白狐,獨屬于獸類的利瞳冷冷地看着薛照微,口吐人言。

“我與你們人類修士無仇無怨,你們卻為何要主動來招惹我!”

薛照微眼眸未動,又一劍斬下,這一劍的劍鋒比之前更快、更利,狐妖閃避不及,竟被一劍削去兩條尾巴。

——這尾巴他百年未必修的出一條!

狐妖心下又驚又怒,

“你究竟是什麽人!”

回答他的是卷起平地半扇狂風的一劍。

這一次狐妖被削去了半邊耳朵,他原本就不善于近身戰鬥,媚術幻境才是他的專長,見薛照微心硬如鐵,當即便決定脫身逃跑。

“你看清楚我是誰!”

狐妖話音落下,薛照微視線裏那雪白的狐貍一剎那間竟然變成了江燈年的模樣,眉目昳麗風流,“你當真要殺我?”

薛照微眼神動了下。就在狐妖以為他要心軟收劍時,他眼神驟冷至極,看向狐妖的目光沒有一絲溫度。緊接着劍風掃過,每一絲風都像是最鋒利的刀尖,這一劍比先前的任何一劍都更加狠絕、不留餘地,也比之前的任何一劍都讓狐妖難以閃避——分明不是極快的劍法,狐妖卻找不到一絲閃避的機會。

劍尖穿過跳動的心髒,随即毫不留情穿膛而過。

怎麽會……這是狐妖在世上的最後一個念頭。

狐妖倒地,薛照微眼眼“江燈年”的幻象也随之消失,只剩下一只血跡斑駁的白毛狐貍,他沒再多看一眼,收劍離開。

“你殺掉了那只狐妖?我聞到你身上有很重的血腥氣。”謝歸慈坐在桌子邊,仰起頭看向逆光站在門口的薛照微。他覺得藏雪君今日的氣勢好像和以往有些不同,像是先前內斂的鋒芒此刻外放未收攏。

不可逼近。

薛照微“嗯”了一聲。

“狐妖的內丹呢?”謝歸慈問。

“未取。”

“還是拿走吧。”謝歸慈說,“那狐妖走的不是正道,內丹也定然有斑雜雜質,若是被別的小妖物吃了心性受影響,說不定又養出個為非作歹的家夥來為禍一方。”

“對了,我把周菁帶回來了。”謝歸慈指了指裏屋,“我在門口撿到她的,聽她說是狐妖死了,那關押她的囚籠也碎掉了,所以她就跑了出來。”謝歸慈又把周菁和那狐妖的淵源簡單說了說。

“那狐妖把周菁關在山上?她一個人逃出來?”薛照微重複了一遍謝歸慈的說辭。

謝歸慈摸了摸鼻尖,他把周菁和狐妖的事情告訴薛照微,本就是想讓薛照微轉移注意力,不去想這其中的不合理,但沒想到藏雪君的敏銳度如此之高,他眼下也只好硬着頭皮說:“我看那山也不高,她逃出來也不費什麽功夫。”

薛照微沒有再細問。只是謝歸慈總覺得他的目光有些深意。

不過薛照微既然沒有說明白,那謝歸慈就全然當他不知道。

兩人便帶着周菁從春山鎮返回,沒有了狐妖,春山鎮上的霧氣也散開,露出真面目來。人們臉上笑容和煦,似乎完全不知道這座鎮子上曾經有過妖物橫行。

謝歸慈收回視線,朝薛照微微微一笑:“走吧。”

“狐妖的內丹不見了。”薛照微神情略有些凝重,開口道。

“才這麽一會兒功夫?”謝歸慈訝然,“難不成還有人在我們後面坐收漁利?”

他眯起眼睛,口吻有點冷。

薛照微:“是魔界十二門的手法。”

“春山鎮有魔界十二門的人?”謝歸慈揉了揉眉心,魔界十二門簡直和附骨之蛆一樣,叫人嫌惡得發指。

“我已用神識查探過,春山鎮都是普通的凡人。”

“說起來,這狐妖是不是本來就和魔界十二門有關系?”

薛照微:“不知。”

………………

為了以防萬一,薛照微還是在春山鎮上留了一道神識,假如春山鎮出什麽事情,他會第一時間察覺。

“此次是我失察。”

他還是受了那狐妖弄出來的幻象些影響,心神不寧,處事疏漏。

謝歸慈寬慰他:“如果不是丢了顆狐妖內丹,咱們怎麽知道還有黃雀藏在暗處。倒也不全然就是件壞事了。”

将周菁送回徐家後,徐大也已經醒來,徐家人對謝歸慈和薛照微感恩戴德。

謝歸慈指了指薛照微:“都是藏雪君出的力,你們要謝就謝他吧。”

薛照微垂眼:“不必。”

雖然兩人都不在謝意,但徐寡婦還是千求萬請求他們留下來吃過飯再走,殺雞宰羊,忙活了起來。

謝歸慈嘆了口氣,“盛情難卻啊。”但語氣卻沒有半點勉強的意思。

薛照微站在門廊下遠遠看着徐圖之在院子裏紮馬步,忽然側過目光問:“你對周菁之事如何看待?”

“你說她向狐妖祈願希望父母付出代價的事情?”謝歸慈愣了一下,“那狐妖固然可恨,但他并未迷惑過周秀才,如何對待周菁也是周秀才自己的選擇,因而他被周菁怨恨也怪不得旁人。”

“至于父母不慈、子女不肖這等罪責該如何判定是人間帝王官吏的職責,與我們修仙之人無關,也不該逾越,否則若是修仙之輩個個都憑心随意插手人間之事,人間的秩序豈不是亂套了。只有妖物為非作歹、為禍一方才是修道之人該管束的。”

他聲音很輕很淡,“不過如果是我,我不會向狐妖祈願——求人不如求己。”

“救人除妖是你的責任,所以你救了周菁。”

謝歸慈強調:“她自己逃出來的。”

薛照微唇邊極淡的笑意一閃而過。

末了,離開徐家的時候,謝歸慈又和徐家人提及,徐圖之的天賦如果拜入扶風派反而會耽擱,不如跟随薛照微離開學劍道。徐家人如今對他們兩人所說的話深信不疑,當下就給徐圖之打包好行李,送他跟兩人離開。

只有徐圖之本人一雙清淩淩的眼仰起看向謝歸慈,聲音有點委屈。

“我不能和你走嗎?”

“藏雪君是仙門裏有名的人物,你跟着他學到的東西更多。”謝歸慈眼下的情況不适合收弟子,他對徐圖之印象雖然不差,但是把他帶回渡越山,只怕對這孩子沒什麽好處。

徐圖之:“沒關系,我跟着您也可以學到很多東西!”說完他不等謝歸慈開口就跪了下來,“砰砰砰”磕了三個響頭,大喊一聲:“師父!”

謝歸慈被他這一聲震得心神晃了晃,尚未來得及說什麽,只聽徐圖之又對着天下第一人的藏雪君聲音響亮地喊了一句。

“師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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