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化神
藥很快熬好, 夏惜雪攪動鍋中黑褐色的藥汁,苦澀濃烈的味道充斥在空氣中。
村長叫了些還能活動的人過來幫忙送藥,從村頭送到村尾, 挨家挨戶一個都沒落下。
藥汁氣味沖鼻,聞着就有些令人反胃, 但拿到藥的人看了幾眼,還是一口氣幹了。
夏惜雪這次用了很多扶正蕩邪的藥草,用料狠、藥效強, 她希望可以一碗驅除潛藏在病患體內的邪氣。
衆人服完藥後,各自回家歇着去了,花菱和相星晖也沒啥事幹,就在寬敞的院中坐着。
夏惜雪進了後方屋裏找了張幹淨桌子, 鋪好紙筆,開始寫調養方子。
她全部選用的那些随處都能找到的草藥, 例如車前草一類的,山野、河邊到處都能挖到。
夏惜雪将寫好的藥方交給村長, 囑咐他之後按這張方子去抓藥,最多三天就可痊愈。
村長剛喝完藥沒多久,忽然覺得一股涼意從腳底竄到天靈蓋, 全身寒毛豎立, 整個人打了個寒顫。而涼意散出體內後,身體逐漸回暖, 力氣恢複許多。
村長早就習慣了他們修仙者的神仙手段,藥雖然苦得難以下咽, 但效果出奇的好, 他覺得自己精神頭都好了不少。
村長接過夏惜雪給的方子:“多謝夏仙子。”
三人在村裏守着。
花菱和相星晖坐在一堆,坐在對面的夏惜雪, 感覺自己的存在感前所未有的強烈。
花菱盯着深沉的夜空,想七想八。
太初門那邊已經爆發,飛雪宮那些雖然被她燒幹淨了,但花菱心裏總感覺不放心。她回想着馮愈的話,白若霜要是多問幾句,說不定就能找到蘇靈月……真是陰差陽錯。
還有那個借邪魔之氣複活的白萱,真的沒什麽問題嗎?用世間天材地寶煉制而成的無極丹,尚有九竅草的毒性不可去除,利用那種陰邪手段複活的人,還是當初那個人嗎?
花菱有一搭沒一搭地想着,突然,她心中“咯噔”一下,坐直身體,問道:“師弟,帶千年冰露了嗎?”
相星晖:“一直收在乾坤袋中的。”
“那就好,我境界松動,要突破了。”
相星晖和夏惜雪聞言,擡頭看了看花菱頭頂上方的天空。
平靜的夜空被劫雲攪亂,散碎星子在雲層中隐去。
“三師妹,你留在這裏看護好他們。師弟,跟我走!”
花菱禦氣飛身,踏上一出屋檐,相星晖緊随其後,跟着她出了岱溪村。
一同離去的還有花菱的劫雲,岱溪村上方的夜空恢複了平靜。
夏惜雪看着兩人的背影消失在視野中,自己坐回了凳子上。
“唉……”她惆悵地嘆了口氣。
花菱打算跑到更開闊的地方渡劫,奈何劫雲形成速度很快,花菱半道兒上還在跑着,猝不及防就挨了一劈。
久違的酥麻酸爽。
被殃及的樹倏地冒出了火,相星晖順手一團靈氣打過去,那撮火苗瞬間熄滅,樹幹結上一層冰霜。
花菱一邊跑一邊不忘運轉靈蘊決,以防雷劫再冷不丁給她來一下。
她好不容易找到一個平坦開闊,周圍又無人居住的地方,還沒來得及打坐調息,第二道雷劫立馬落了下來。
電流竄遍全身,花菱抖了兩下,問題不大,盤腿坐下,抱元守一,凝神聚氣。
她渡劫就是一個宗旨:硬抗。
相星晖在一旁半空中靜靜地看着,左手拿着一個小小的白瓷瓶,裏頭裝着千年冰露。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花菱上回渡元嬰劫沒搞小動作,這次的雷劫正常很多。
上次果然是在打擊報複她吧……花菱閉着眼睛想,第三道雷劫當即就落在她頭上了。
她這邊動靜不小,雖離岱溪村尚有些距離,村內原本沉睡的村民被這動靜驚醒了。
夏惜雪的那碗藥下去,他們都恢複得不錯,有些人從自家窗戶中探出個頭,看向那片閃着雷電的劫雲。有些能動彈的,索性披上件衣裳,出門看看熱鬧。
“夏仙子,那邊是在幹什麽呢?好大的雷聲啊。”有人問道。
夏惜雪道:“沒什麽事,是我師姐在渡劫,大家都回去睡吧。”
“是花仙子啊,雷這麽劈她,真的不會出事嗎?”
村民聞言沒有回去,反倒露出一臉擔憂。
他們岱溪村承受太清峰仙長諸多照顧,恩情數不盡,也還不清。眼下聽聞花菱要被雷劈,一個個雖還在病中,但都替她擔心起來了。
“不是說壞人才會天打雷劈嗎?花仙子這麽好的人,怎麽也會被劈?”
“我們修道之人每提升一個境界,便會渡一次雷劫,大家不必擔心。”夏惜雪解釋道。
許是修仙都是凡人逆天而為,天道才設下雷劫,以示警戒和懲罰。夏惜雪望向那邊,心中想道。
等她看了一會兒,收回視線,發現周遭村民并未散去,反倒越來越多。他們雙手合十在胸前,嘴裏念着些虔誠又質樸的話,替花菱祈福。
夏惜雪淺淺笑了笑,沒出聲打擾他們。
……
花菱感覺化神期的雷劫莫名溫柔了許多,都已經挨過八道了,她居然還能神智清醒地坐在這裏想東想西,搞七搞八。
花菱嗅着自己身上的焦香味,尋思這機會千載難逢,偷摸從銀臂钏中召出一摞符箓,就等着最後一道雷劫落下來。
第九道雷劫如她所期,很快落下。
花菱簡直翹首以盼,立馬從地上爬起來,在雷打到她頭上的瞬間,雙手一揮,袖中符箓飛散出來。
“哈哈!”她人都精神了,朝一張張符箓中注入靈力,符箓泛起淺光,将一絲雷劫之力封印其中。
“噗。”
花菱渡完雷劫,吐出一口鮮血,雙手撐着,跪在地上。封着雷劫的符箓散落在她四周,有些沒挨住,化作了灰燼。
頂上劫雲遲遲未散去,半晌,打了一個驚天悶雷,天地一震。
相星晖趕到花菱身邊扶住她。
花菱不服輸地回了一句:“吓唬誰呢?!”
“呸。”情緒一激動,喉嚨又湧上一股溫熱的血,花菱偏頭吐掉了。
“師姐。”相星晖拿着小瓷瓶,都舉到花菱眼前了,語氣中帶着催促之意。
“喝嗎?你上次好像不是喝的。”
她糾結了一下,往嘴裏倒了一滴。
千年冰露進入喉嚨間,清清涼涼,花菱體內暴虐的雷電之力瞬間被撫平,身上的傷口以一種極快的速度結痂愈合。
她覺得渾身有點癢,像細小的絨毛在輕輕掃她傷口。
花菱忍不住在半靠在相星晖懷裏,笑了起來:“嘿嘿嘿…嘿嘿嘿……”
笑得渾身顫抖。
相星晖知道這種感覺,他上次也覺得身上奇癢無比,不過沒過一會兒就癢意就消失了,他忍住了。
天邊出現一片如火般燃起的紅霞。
赤橙的紅霞在靜谧的夜空燒出一片瑰麗,紅蓮在其間灼灼燃燒。天空像是被撕裂了一道口子,天光從裏頭洩露,給人一種破曉的錯覺。
夏惜雪看到這個,說道:“大師姐已經成功渡劫了,大家放心回去睡吧。”
得了夏惜雪這句話,又見那恐怖的雷雲隐去,便各自回家了。
這頭人還沒走完,花菱和相星晖帶着背後的滿身霞光回來了。
“花仙子,恭喜恭喜。”
花菱:“謝謝謝謝。”
然後問道:“大家怎麽都在這裏?是被我渡劫的動靜吵醒了嗎?”
夏惜雪笑着說:“他們擔心師姐,出來替師姐祈福呢。”
花菱“哦”了一聲,恍然大悟道:“難怪我覺得這次的雷劫格外溫和,原來是這樣,謝謝各位!”
她抱拳向衆人道謝。
“哪裏的話,真能幫上花仙子就好了。”
還沒回家的幾個人當花菱在開玩笑,樂呵呵地走了。
花菱突破後只覺得神清氣爽,周遭鳥飛蟲動,星月移轉,因神識範圍擴大,她看得一清二楚。
夏惜雪在一旁整理明早要用的藥材,相星晖找了個地方打坐,争分奪秒修煉。
天邊發出微微曦光,幾縷金光刺破黑夜,紅日東升。
夏惜雪照着自己昨天拟的藥方熬了一鍋藥,衆人大清早起來就喝了一肚子藥,好在今日的藥比昨天好喝不少,沒有像昨天那樣濃烈到惡心反胃。
夏惜雪再次叮囑了村長幾句,讓他務必按照昨天自己給的方子繼續給村裏人熬藥,症狀消退就可停止服用。
她交待完,走到花菱和相星晖旁邊:“走吧,回宗。”
花菱想了想,從乾坤袋中取出一把下品靈石,找了個小布袋裝上,拿着遞給村長:“往後若再遇到什麽事,可以拿着這些來無涯宗挂個任務,我們看到自然就會來。”
村長拿着袋子不知道說什麽才好:“這、這怎麽能行……”
他們來一趟不光沒掙到幾顆靈石,反而又給了村裏一大把,更別說不眠不休地替他們解決問題了。
花菱一幅毫不在意的模樣:“不必客氣,扶危濟困于修道之人而言,亦是一種修煉。”
“諸位請回吧。”
花菱踏上萬仞,朝前來相送的村民揮了揮手,而後便飛上高空,消失在衆人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