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病發

雨烈和景昭騎馬回去的時候已将近黎明,離起床約莫只剩一個時辰了。

景昭在雨烈懷裏早已安然入睡,雨烈将他放到床上,給他理了理頭發,側躺着看他睡覺的樣子。

屋裏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翻身的聲音,許是起床號将要吹響,侍衛們都習慣性地從沉睡中抽離了出來。

雨烈心疼景昭少得可憐的睡覺時間,他思索了一陣,起身去屋外。此時天空蒙蒙亮,外面冰寒料峭。

他倒了點水,向屋內走去。雨烈一手拿杯,一手沾水,把景昭的額發鬓發都弄得濕漉漉的,然後又用水拍拍他額頭和脖頸,弄出了一個出虛汗的模樣。

這麽往返幾趟,晨起的號聲響起,宿舍裏的人也迷迷糊糊地動了起來。

景昭被號聲折騰得夠嗆,表情十分糾結。雨烈伏低身體靠近他小聲說道:“裝會病,我給你請一上午的假。”

景昭能聽到,無力地點了點頭,徹底放棄了起床的念頭,安然睡去。

雨烈擡頭叫宿舍長,“宿舍長,景昭他發虛汗呢,可能是病了,早上我們也沒值勤,操練和集訓可以請假嗎?”

宿舍長走了過來:“怎麽回事?我看看。”

“睡得太沉,怎麽叫都叫不醒,估計燒了。”

宿舍長點點頭,“最好不要大意,小病變大就麻煩了,我看你還是把他背到藥房看看吧。”

“好,我一會帶他去。”雨烈說道。

宿舍長走了,原啓走了過來,“景昭沒事吧?”

雨烈點了點頭,“沒事的,有我照顧。”

“最近天寒,像他這個年齡的,病來得快去得也快。你自己當心,別被他傳染了。”原啓囑咐了幾句,才回去疊被子。

待宿舍裏人都走光了,屋內靜悄悄的,雨烈坐在景昭身邊,閉目凝神。

依據當初寒煙宮那本秘籍,人之修煉,驅動體內金铉氣運轉、打通經脈才是關鍵,而非俗世所認為的提高武功身法。

雨烈空閑下來的時候便會試着用金铉氣運轉周身,只不過完全尋不到一絲突破的門路。

旁邊景昭忽然哼哼着翻了個身,雨烈停下金铉氣運轉,睜眼看向他。

許是方才陽光照射進來,刺了他的眼,景昭不自覺往他這邊挪了過來。

雨烈擡眼看了看窗戶,棱格間的窗紙很薄,也沒什麽法子可以擋光。

正想着,景昭又往他身邊蹭了過來,像在找尋一個能讓他安然睡覺的地方。雨烈無奈,将他拉進懷中,一下一下拍着他的後背,哄孩子一樣抱着他。

景昭得償所願安睡了一會,漸漸醒來。

一睜眼,他便察覺到自己枕着雨烈的大腿,暗暗臉紅了一下,爬起身來伸了個懶腰,“什麽時辰了?”

“巳時,想睡的話還可以再睡會。”雨烈伸手把景昭臉上的發絲撥開,順便摸了一把他的臉。

景昭假裝背過身去收拾被子,忽然轉身一勾雨烈脖子,送上軟軟的吻。

雨烈一夜沒睡,些許的疲憊也被這個吻沖散了,只覺得溫暖萬分,全身像被泡在溫浴裏一樣舒适。

靜谧時光總是很快就過去,快中午的時候原啓回來看了看景昭的情況,确認他已無恙,三人一塊去吃午飯。

……

江百裏一擊失手,并沒有從那個破竹級別刺客嘴裏套出什麽有用的東西。而且照他那樣說,破風一層一層劃得分明,若是從底層開始一級級往上,要接觸到最高級,耗時又耗力。

江百裏又不想去巴結赤昆,讓他再透露點信息給自己。他後來轉念一想,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這句話在哪都是對的。他将目光投向了別處。

“陛下,有人來報,江統領最近與風回城書信往來密切,并且也在府中接見過幾回神秘之人,舉動異常。”楊霈派去的幾個人盯了江百裏十數天,近日才傳回消息。

南霁陽道:“他在搞什麽花樣,是在查刺客的事?”

“不能确定。”楊霈抿了抿唇,“風回城中臣也派人去了,不日便會帶回消息。”

“真是不省心。”南霁陽嘆了口氣,眼睛瞥向桌前正攤開的奏書,又道:“去請範将軍來見朕。”

“是。”楊霈看了眼南霁陽,将近年關,政務十分繁忙,只見他的案頭文書越堆越多,把這個小皇帝累得夠嗆。楊霈內心又有些欣慰,還好皇上沒有被壓垮,暴棄自己,在政事國務上,仍舊保持着一個合格帝王的樣子。

……

方才飯堂人多,雨烈讓景昭去坐着,自己去拿飯。人群擁擠之中,他也沒注意到自己手裏的飯菜。

景昭不滿地支起筷子夾飯,剛吃一口他就撂下筷子,“憑什麽你給自己打了肉,給我就一個菜,還是青菜!”

雨烈對景昭笑了一下,“多大點事。”

接着把自己的碗跟他的換了一下,若無其事夾起一顆嫩青菜吃了起來。

景昭愣了會,看着碗裏的肉,給他夾過去幾塊,邊夾邊說:“不用全給我,一半就行。”

雨烈靜靜注視着他的動作,心中恍然,兩個人之間,相互包容和體諒,有福同享,有難同當,才是最好的方式。

這一頓飯他吃得很舒心。

吃過午飯,一行人去巡邏。原啓看出來最近景昭心情極好,每天總有用不完的精力。連帶着雨烈也總在旁邊微笑着看他,或許真的有什麽好事發生。

原啓這麽想着,走到景昭身邊,“最近有啥好事,跟哥說說呗。”

景昭瞥了眼雨烈,道:“沒啥,這不是快過年了嗎,高興。”

“切。”原啓随手抓過一團雪球就向他扔去。

景昭瞬間玩性大起,也捧了一大團雪扔了回去,不小心誤傷到旁邊的雨烈。

“一邊玩去。”雨烈沒好氣地拍掉了胸前落的雪,看景昭對他一笑,然後跑出去跟原啓玩了起來。

他們你來我往,隔着不斷行進的小隊扔雪球,期間被砸到的人有的便會加入他們,有的不愛玩的,便離得老遠拉開了距離走着。

所幸此時巡邏的地方不在主路大街,這麽多人打雪仗,歡鬧聲悅耳,也沒有引來旁人注意。

雨烈跟着不打雪仗的人們,遠遠看着,景昭最近好像長高了,在人群中也不再是最矮小的那個。

在宮中這麽長時間的歷練,讓他表面看起來褪了稚氣,實際上大部分時間還是像現在這樣喜歡玩鬧。

不過雨烈轉念一想,或許景昭到二十歲了也還是這副樣子。

不在于年齡,而在于心。

雨烈吊在隊尾,走着走着忽然腳步一頓,魔氣竟然正在丹田裏膨脹!甚至他每呼吸一口氣便能感受到魔氣的壯大,令他有些措手不及。

可此時并沒有任何能引出魔氣的東西,為何會自發動作,毫無征兆。

雨烈來不及細想,擡頭看了眼景昭玩鬧的身影,他發現自己意識開始分散,連視野也不太清晰了。

似乎魔氣正在往一個不可控制的方向發展,一次比一次猛烈。雨烈腦中在意的只有一件事,至少不能讓景昭擔心。

刺骨寒風刮來,雨烈皮膚上冒出了一層虛汗,他腳步蹒跚,手指用力扣着樹幹往旁邊走去……

景昭去攢雪的時候一個不經意的回頭,正巧看到雨烈有些佝偻的身影,一個人默默離隊。

“大啓哥,我去個茅廁。”他随口扯了一句謊,便跑向雨烈。

其他侍衛沒有停下巡邏的行進步伐,原啓叫都叫不住他,只好在背後遠遠喊了一句快點歸隊。

景昭循着雨烈消失的地方過去,繞到粗壯的樹幹後找到了雨烈。見到熟悉的病發狀态,景昭鎖着眉頭給雨烈把脈,發現他體內氣息紊亂,成了一鍋亂麻。

雨烈背倚着樹幹,意識一片混沌,沒力氣說話,景昭搭上他手腕時他的內心才鎮定下來。

在他面前的是景昭,一定要壓制住魔氣,不可傷害到景昭。

又一個魔氣暴漲的瞬間,雨烈吐出大口鮮血。

“雨烈!”景昭心一抖,腦內轟鳴。

他顫抖着抱住雨烈,讓他坐到幹草堆上,自己也跟着蹲了下去。

他舍不得放手,甚至害怕自己松手了便會失去雨烈,景昭吸了口氣,一字一句對着雨烈耳邊說道:“你給我好好活着,答應我,不許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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