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程錦跟着吳遠弗回去的一路都很安靜,就連平時活躍的大腦,現下也只剩下方才眼前看到的一幕幕。

人販子?

兩人從剛才就一直在猜測嫌疑人會是至少兩人為團夥的人販子。

可人販子怎麽會在寸土寸金的養老聖地裏做窩點兒,把這別墅租出去,也夠揮霍的了。

才回到隊裏,先前趕回局裏的其他技術人員早已等着吳遠弗報告了。

“吳隊,戶主查到了,林凱,27歲,昆城大學在讀研究生。”

“吳隊,死者身份信息還沒檢索到。”那個和程錦有過短暫交流的女警員說。

吳遠弗看着手裏的戶主信息問:“老城區的監控調了嗎?”

“根據法醫推斷的死亡時間,也就是這個月11-13號之間,我調了距離案發地最近的監控探頭,在11和12號分別有兩人出入這棟別墅,12號之後沒再回來過。這是這兩人的照片,距離還是有點遠,高清探頭都拍不清。”帶黑框眼鏡的那個人警察配合熒幕上閃動的照片快速說着。

“好,周旭你去把林凱叫來,方雯你去擴大一下檢索範圍,找到死者家屬。張永安,你把監控往前搗,看這倆人什麽時候來的。”吳遠弗前腳剛邁出門又回身問張永安:“電箱那小孩兒誰看着呢?”

剛打開10號監控的張永安扶了扶眼鏡,并未思考就回了吳遠弗:“是斌哥吧。”

吳遠弗得到準确信息後叫程錦進了自己辦公室。

“程錦,今晚得加班了。”說完吳隊長拿着水杯接了滿滿一杯熱水,踱步到桌子前靠坐上去。

程錦站在吳遠弗面前,看着熱騰騰得水汽來的寂靜,走的無聲。

“聽說你立了三等功,上邊把你調過來的。”吳遠弗的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室裏響起。

“嗯。”

吳遠弗想不通,這樣一個明顯還青澀的大學生是怎麽把那個毒販給制服的,據說那個毒販手裏還有槍,怎麽就偏偏讓這個剛入職的實習生給逮住了。

算了,再怎麽樣,當時吳遠弗也不在場,他不了解真實情況,無法做出具體判斷。

晚上九點,程錦填好入職信息再次出現在隊長室不過兩分鐘之後,外頭傳來了敲門聲。

“吳隊,林凱到了。”

周旭是個大塊頭,生猛威武的一個人貓着腰在門縫那報告的樣子十分滑稽。

程錦......就沒忍住,笑了。

周旭見這個新人笑了,想起前幾天沒事兒的時候,十分養生的吳隊長端着一杯熱騰騰的水從自己身邊走過去,當時自己不知道因為什麽一個激動站起身,就把吳隊撞了個趔趄,幸好年輕體壯的吳隊穩住了,不然那水就得撒到後邊張永安的電腦上。

那天之後周旭長了教訓以後幹什麽都小心謹慎,不再一驚一乍,然後,就變成了現在這樣,大塊頭心想:我也想溫柔啊,氣質實在不符。

“笑什麽?這樣多好,穩重。”吳遠弗眼睛也随着程錦的笑變成了兩彎月牙,嘴角勾起隐隐有個酒窩。

三人來到一間辦公室,周旭打開門側身讓吳遠弗進去,吳遠弗坐到林凱對面,周旭和程錦一左一右坐到兩邊。

林凱穿着夾克,裏面套着睡衣,頭發有些淩亂,應該是剛從宿舍拉起來,臉上沒有任何神色,大概還不知道自己家發生了什麽。

“林凱,你在裕才路14號有一棟別墅。”

“嗯。”

“你這別墅平時就這麽放着嗎?”吳遠弗問着。

“沒放着,我租出去了。我在學校住宿,學校旁邊有個公寓,我一般放假去那住。”林凱整理幾下自己的頭發,将雙手擺在桌面上。

吳遠弗看了眼林凱放在桌面上的雙手,随意搭着,不見一絲緊張,沒見撒謊的跡象。

“你租給誰了?”周旭見吳遠弗不說話,自己上前頂着。

“啊...嗚,我租給一個酒吧的經理了,叫方偉吧好像。”林凱捂着嘴打了個哈欠後繼續回答。

“好像?聯系方式寫下來,哪兒的酒吧?是經人介紹的租客嗎?”程錦從口袋裏掏出一個筆記本和筆放到桌面上推到林凱手底下。

“嗯,我找找啊,有他手機號和微信,都給你們寫下來吧。好久不見的酒吧經理,暑假我常去那酒吧玩兒,就認識了。”林凱照着手機寫完就把本和筆推給了程錦,然後雙手交握放在了兩腿中間。

“周旭去找方偉。”

“好。”周旭接過程錦遞給他的紙條就離開了辦公室。

“你們怎麽聊到這個房子的?方偉有沒有跟你說過他自己住還是帶朋友一起?”吳遠弗問。

“我想想啊,有點不太記得了......有天晚上我去酒吧一個人在那喝酒,迷迷瞪瞪的有個人就坐我旁邊了,不知道怎麽就說到家裏老人了,然後他就說,他媽年紀大了,想找個好環境讓他媽住着,老早就看上老城區的別墅了,就是沒人轉手。然後我就說,我那有啊,但我不賣,可以租。”

“什麽時候租的?”程錦緊接着追問。

“我不記得了,不過我這有轉賬記錄,看看。”林凱拿起手機扒拉幾下後說:“就七月16號,他當晚就給我轉賬了。第二天說怕我反悔,我是真後悔,租的比市場價便宜啊,後來沒法子了,就賣他個面子租給他了。”林凱後知後覺的緊張起來:“不是,警察哥哥,我那房子是不出什麽事兒了?!”

“是出事兒了,有起命案。”程錦靠在椅子上,一手拿着筆在桌子上點着。

“命案?!這人該不會是和方偉有關系吧?不會死的就是方偉?不對,剛那大哥去找方偉了。”林凱一會兒低頭一會兒又擡頭看向兩人,嘴裏不停的碎碎念:“完了完了。我這房子以後可就不值錢了,要不直接轉手?不行不行,我姥爺得在地底下出來拿墓碑砸死我——”

“你倆怎麽熟的他連他媽都告訴你呢?”程錦輕啧一聲後繼續發問。

“我們倆一點兒都不熟,都是他每次來找我……”

聽完林凱絮絮叨叨的說完,程錦繼續開口問道:“這個月11號到13號你在哪?”

“上個星期我都在宿舍,沒事兒我也不出去,飯都是讓他們給我帶回來的......”

接待人員送林凱離開的時候,程錦和吳遠弗站在一樓走廊處向外目送遠去的林凱。

“吳隊,照林凱的說法,這個方偉看上去就很有問題,他怎麽就知道林凱手裏有老城區的別墅,他怎麽就每次都上趕着去找林凱?而且租客就是方偉,會不會就是方偉?”程錦在吳遠弗身後像條小尾巴一樣跟着他還念叨着。

吳遠弗突然停住腳步,程錦沒來及剎車,雙手扶上了吳遠弗的肩膀,胸前僅僅貼着前人的後背,程錦呼吸間都是吳遠弗身上清爽的味道——清香中帶着點兒甜,不知道是沐浴露還是洗發水還是洗衣液......

在程錦呆住的這幾秒,吳遠弗轉過身和程錦拉開了點兒距離,擡手把程錦搭在自己肩膀的雙手撥下去之後才說:“我知道方偉的嫌疑很大,那兩個出入案發地的嫌疑犯還沒有線索,屍檢報告也沒有出來,張永安正在看監控錄像,我們現在做的每一步都是在過濾信息,好讓事件清晰明了。嫌疑人已經具有明确的犯罪事實,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收集證據、查明案情。”

“在沒有确定誰是嫌疑人的時候,誰都有可能是嫌疑人,誰都有可能不是嫌疑人。”

程錦确實內心有一種急躁焦慮的感覺,因為被害人是一個孩子,看上去生前還被虐待過,只要程錦想在腦海裏複刻現場時,他就很想上去把那個還是黑影的嫌疑人爆揍一頓,還想問一句:你有媽嗎?你還是人嗎?

吳遠弗看着程錦想起帶病休假的隊長說:新來的小孩沈局讓照顧着,別出什麽危險。

他本來以為是有關系的小孩兒有些麻煩,而且還是剛畢業就跑到溪州縣城裏當片警的小孩兒,大概率不會很上進。

但是隊長又說小孩兒媽媽是烈士,小孩兒在校優秀畢業生,而且徒手抓了個他們兩三年沒抓到的毒販,吳遠弗就突然覺得有意思了,應該不難帶。

現在和他相處了這短短的幾個小時後,吳遠弗老幹部心态開始作祟,小孩兒看上去乖乖巧巧的,聽話,好帶,能為黨和國家培養人才果真是渾身都很舒爽。

方偉是在五十分鐘後出現在市局的,他周旭帶着身後的人穿過刑偵大廳朝裏頭走廊一拐,就見到了會議室裏的吳遠弗。

“吳隊,方偉帶來了。”

周旭身後那人穿着一身棕色西裝,戴着一副金絲眼鏡步履從容的走過來,順着周旭看向轉身的吳遠弗,方偉站在體型高大的周旭身後,顯得整個人都有些弱不禁風,瘦高的一個像是專門搞藝術的那種人。

“只是做個筆錄,方先生請吧。”吳遠弗等着方偉進了另一間辦公室後,偏頭對程錦說:“還記得剛才的幾個問題吧,進去你問。”

“嗯!嗯?!”程錦剛看了方偉一眼,覺得這人和吳遠弗是一種氣質類型的人,但是他沒有吳遠弗看上去更親人,複又低頭,再次擡頭是聽到吳隊長的聲音,然後,走廊裏就沒有人了。

方偉是主要嫌疑人,因此與被帶到接待室的林凱不同,他去的是審訊室。

“方偉,這個月11-13號你在哪兒?做什麽?說的詳細點兒。”

“這個月11號,我有點記不太清,不過每天晚上我都在酒吧裏,白天基本上都在家裏睡覺。”

“有人能證明你确實在家嗎?這期間沒去過別的地方?”程錦蹙眉問着。

“我媽,我媽和我住一起。這幾天我白天都在家裏睡覺,晚上得上班。”方偉低頭想了一會兒又說:“不過13號我白天有個約,在卓越酒店,這些你們都可以查監控的。”

“那再說說你和林凱吧?”

“林凱?我認識,我還從他那租了個房子。”

“你怎麽租到林凱的房子?”

“有天晚上,他一個人在那喝酒,碰巧那天我心情也不太好就湊過去和他一齊喝,什麽都說,後來他問我,心情不好啊,然後我就跟他說了我母親要來昆城養老的事情。”方偉說到這裏,伸手把眼鏡摘了下來,吹了吹眼鏡上的浮塵,繼續說:“然後他說他有,我就當晚趕緊交了錢租了下來。”

方偉戴上眼鏡停頓了片刻,左腿搭在右腿上,然後把手搭在膝上說:“不過,他那地兒可能風水不太好,我才進去住了沒一個月,我就大事兒小事兒不斷。要麽酒吧被舉報了,要麽酒吧有人打架了,要麽就是我自己感冒,還有平地兒都能摔跤。你說這地兒是不是邪乎。”

吳遠弗并沒有在審訊室,他站在觀察室裏,捕捉着方偉的每一個細微動作。

直到方偉說完這句話後,他擡手按住手底的一個按鍵,看着裏頭的人開口:“周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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