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好的。”周旭就是零星幾個還沒有休息的警員之一,在接到前臺電話後,火速前往了隊長辦公室。

“咚咚咚。”

門被打開了一條小縫,周旭的腦袋在門縫之間卡着小聲說:“吳隊,呂蒙父母到了。”

接待室裏,呂蒙的父母依偎着,桌前放着兩杯熱水。

但此刻,兩人即便口幹舌燥也懶得去碰,只是靜靜的坐在沙發上,等着最後的判決。

不是沒抱希望,只是這希望對于他們來說是一場虛幻。

DNA檢測結果,已經逼得他們不得不面對這樣殘酷的現實。

門外有人來了,就見門把手随着來人被轉動。

“噠。”門開了。

一個年輕警察進了門,身後跟着一個更加壯碩的警察。

最先進門的年輕警察坐到他們對面,另一個就杵在年輕警察旁邊,手裏拿着一沓紙。

“周旭。”吳遠弗叫了周旭一聲,周旭立馬上前從手裏翻找到兩張紙放到那一對夫妻面前。

“這是呂蒙和二位的DNA檢測報告。”吳遠弗頓了頓,繼續說道:“在不能确定死因情況下,公安機關有權進行解剖。”

女人在看到化驗結果時就哭出了聲,男人一邊安撫着女人一邊回應着:“明白...我們明白...”

待到女人情緒平複後,男人開口問道:“我家蒙蒙是...是怎麽沒的?”

吳遠弗不知道怎麽說才能減輕二人得痛苦,但他們是被害人的家屬理應知道死者死因。

思慮片刻後,吳遠弗在周旭手裏抽出了剩下的一沓報告。

“這是死者的屍檢報告。”

法醫學檢驗鑒定書

2018年10月16日,接報案通知後,在吳遠弗隊長的帶領下,立即趕赴現場對死者呂蒙的屍體進行勘驗。

姓名:呂蒙

性別:男

年領:5

家庭住處:溪州市長興路長樂街27號

發現屍體時,嘴角處有裂痕,身體局部呈現腐敗綠斑。皮膚上出現腐敗血管網(腐敗靜脈網)。腦後有傷口,胳膊背後均有鞭打痕跡,傷口處已發生皮革樣改變。

一,檢驗

(一)屍體外表檢查:手腕腳腕處有塑料軋帶捆綁痕跡,受害人在掙脫時摩擦後有出血現象,手臂、背部有被鞭打痕跡,腦後傷口撞到尖口銳利物形成的挫傷,嘴角有撕裂性傷口,局部身體有撞擊傷。

(二)屍體剖驗檢查:胃部沒有食物殘渣。

(三)顯微鏡檢查:手部指甲內發現鐵屑。

(四)心髒血液及胃內容物毒物化驗檢查:無有毒物質。

二,分析說明

被害人在高溫情況下缺水缺食物死亡,死亡時間在10.12號至10.13號。

三,鑒定結論

根據上述檢驗及分析說明,死者呂某系高溫環境下缺水缺食物形況下致死。

鑒定人:藍宋

2018年10月17日

報告後面附着各項篩查的報告單,只是封面這一頁,就讓人看了膽顫不已。

僅僅是屍檢,就讓人無法接受,現場情況讓人更加惡寒。

現在唯一寄予希望的,就是趕緊把胡小六、趙二虎帶回來審訊。

等到夫妻二人領取屍體離開,已經是淩晨五點。

吳遠弗回到辦公室,見程錦已經醒了,并且把自己的風衣疊的像豆腐塊一樣放在沙發邊上。

吳遠弗取了自己的風衣說:“走吧,帶你去宿舍。”

程錦亦步亦趨跟在吳隊身後,出辦公室的時侯沒見到周旭、方雯他們就開口問:“他們...人呢?”

“買飯去了,身體是革命的本錢,再忙再累早飯還是要吃的。”

兩人上了車後,程錦就聞到一股噴香的飯味兒,忍不住縮了縮鼻翼聞了聞。

“你先吃吧,不樂意在車上吃就回宿舍再吃。”

吳遠弗說着在後座上拎了一包吃的遞到程錦手裏。

“喔...謝謝吳隊我...我回宿舍再吃吧。”程錦看了看表,擡頭問:“吳隊,那個受害人家屬來了?”

吳遠弗正系着安全帶,聞言看了程錦一眼後說:“已經走了。”

後來的路上,程錦沒有再開口,他能明白受害者家屬的心情,也能理解吳遠弗此時低落的情緒。

昨天就發現了,吳隊長心情好的時候,眉心處是上揚的,嘴角實時向上勾着。

從剛才見到他時,吳遠弗的眉心是向下壓着的,嘴唇不說話也輕抿着。

進了宿舍樓大門,吳遠弗就問他遠不遠,記住路了沒。

程錦說記住了。

兩人上了二樓右拐第三個房間就到了程錦的宿舍。

“這就是你宿舍,櫃子裏有衣服,一會兒等我來叫你。”吳遠弗說完就要走。

程錦一把拉住吳遠弗小臂,忙說着:“飯飯飯!革命的本錢。”

吳遠弗嗤笑了一聲,嘴角勾了一下,伸手接過程錦遞給他的一兜,轉身離開時嘴裏說着:“我宿舍在左邊第三個。”

程錦站在淋浴頭下,伸手抹了一把臉上的熱水,睜開眼看着鏡子裏模糊的人影,內心想:吳遠弗——五年前接任的副支隊長;隊裏現在能叫得上名字的幾個,最多和吳遠弗來的時間差不多,吳遠弗會了解嗎?那個女法醫叫...藍宋,或許藍宋會知道一點;方雯,可能也知道一點兒。

程錦深深嘆了口氣:要是能進檔案室就行了。

七點十分。

吳遠弗剛從浴室出來,穿着寬松的半袖和沙灘褲,一手拿着灰色的浴巾在頭上蹭着。

程錦敲敲門進屋就看到這個場景——吳隊長,還挺白。

吳遠弗怔愣一下後坐到床上開口:“怎麽過來了,不休息一會兒。”

“我收拾好了,實在不知道該幹什麽,就來找隊長了。”

吳遠弗見程錦還立在門口,伸出手招呼他進來。

“要不再吃點兒。”

“不了不了。”程錦看着桌上還沒動彈的兜子說:“您還沒吃?”

“嗯。剛眯了一會兒。”說完,吳遠弗走到衣櫃那裏打開門開始換衣服。

剛脫了上半身的寬松半袖,程錦看到一片白晃晃的身軀就立馬轉移了視線看向地面,直到那邊再沒有換衣服的沙沙聲,程錦才擡起頭看過去。

吳遠弗今天穿了和昨天一樣的套裝,和自己身上的一樣,只是總感覺,吳隊長穿這身警服,看上去很禁欲。

今天,沒帶眼鏡。

二人回到公安局後召集本案全組進行階段性總結:

“胡小六、趙二虎倆人正在路上,預計今天下午兩點到局裏。”方雯說。

“據鄰居反應,案發前兩天也就是14號,他們就已經聞到了屍臭味。藍法醫的報告顯示,死者在13、14號之間死亡。”周旭緊跟在方雯後面說。

張永安将視頻監控投影到幕布上緊接着說到:“根據現有情況,案發時出入這裏的只有胡小六、趙二虎。屋主林凱和租戶方偉有不在場證明,排除嫌疑。”

“根據別墅客卧的情況,9.15號兩名嫌疑人開着貨車進入別墅裏卸下的是孩子。又在接下來的一個月中分批次将十二個孩子運送出去。”剛歸隊的羅斌說。

“他們是把孩子賣出去了?兩天一個,這麽迅速。”張永安說。

“不是十二個孩子,除去死者呂蒙,應該是十三個孩子。”吳遠弗說完看向羅斌。

“吳隊,那孩子家屬還沒聯系上,不過已經能确定身份信息了。”羅斌示意張永安後,張永安在電腦上點了幾下,幕布上出現了男孩兒的身份信息。

姓名:顧予安

性別:男

年齡:7歲

家庭住址:林西市安河縣平予鎮307戶

聯系人:顧久平

與聯系人關系:爺孫

......

“聯系林西市公安局的人,盡快找到家屬。現在情況怎樣?”吳遠弗問。

“醫生說他屬于受到刺激後失語的情況,得進行心裏疏導和治療,短期內開不了口。”羅斌說。

“現場物證有嫌疑人指紋、人體組織殘留嗎?”

“沒有,只在狗籠四角找到了碳纖維編織布得殘留,籠子上和布上沒有殘留指紋。哦對了!回來以後對狗籠進行了仔細檢查,在籠子一個轱辘上也發現碳纖維組織殘留。客卧和客廳裏采取到不少屬于胡小六和趙二虎的指紋。”方雯說完後又指向張永安說:“吳隊,他又去現場有發現。”

“是這樣,我在別墅外牆發現半枚疑似腳印殘留”張永安将采集得照片投到屏幕上。

“那牆頭是不是能找着指紋!”羅斌激動得說。

“不能,能看到少許摩擦得痕跡,但是遺憾的是,什麽都不能确定,太模糊了,留下這個痕跡的人很小心。”張永安嘆了口氣說。

“或許是小偷呢?”方雯說。

“小偷不會這麽小心。”程錦開了口,收集了大家視線的程錦耳朵湧上了一絲血色。

“說說你的看法。”吳遠弗靠在椅背上,喝了一口熱水。

“是這樣,我看到鄰居的詢問記錄。她說前段時間老城區這一片有竊賊,但偷的都是現金,由于現金額度不高所以無法立案偵察。如果這個痕跡的主人是小偷,就不會在意自己是否留下痕跡,更不會這樣小心翼翼。”

“那他不是小偷又是誰?”方雯在程錦說完,低頭思索着問。

“不能确定。”

“不知道啊......”

程錦和張永安的聲音同時響起。

“咚咚咚”

會議室外站着個小警員,打了報告後進來把手裏帶來的資料放到吳遠弗面前後說:“吳隊,林西市安河縣平予鎮派出所民警說,顧予安爺爺15號在家裏突發腦溢血,已經去世了。”

小警員離開時帶上了門。

會議室裏一片寂靜,家屬聯系不上的原因找到了。

一個高齡老爺子帶着孫子生活,孫子就是他的生活重心,結果孫子被人販子拐走,老人家的精神支柱也就沒了。

看到老人去世現場的照片,藥瓶就緊緊攥在老人手裏,沒打開,就這麽攥着。

是對孫子回來不抱希望了吧。

看着派出所訪客人員記錄,從顧予安被拐之後,老爺子的名字每天都會出現在訪客名單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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