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銀色的寶馬在車道上鳴笛過後更是暢通無阻,三環的車道上車流并不密集,況且是下午還沒有到高峰期的時候。

方偉一邊駕駛着車輛,一邊不時的通過後視鏡看向後面的黑色大衆。

“跟來吧...讓我瞧瞧警察有多厲害...”方偉低語着。

銀色寶馬上了昆城四環路。

......

程錦看着地圖上越來越靠近的兩個紅點,心裏越發覺得奇怪。

方偉難道去找黃山?

“如果黃山是方偉口中所說的大師和介紹人,那麽方偉去找他有合适的理由。”吳遠弗在程錦身後說。

“可是這個時候,他去黃山那裏幹什麽?”方雯說。

“也許黃山需要方偉打掩護,又或者方偉需要黃山打掩護。”程錦說:“通過以往偵破的案件來看,交易地點不一定會一直廢棄,重新利用的概率不大。”

“沈局派人盯着兩個地方呢。”方雯說。

“吳隊,關公會不會,已經發現警察在盯着他?”程錦問。

吳遠弗不确定,兩人誰都有可能是關公,也或許關公根本不在他們現在鎖定的範圍內......

“再等等,問問周旭張永安黃山有什麽動作。”吳遠弗盯着屏幕發話。

“嗯。”方雯得到命令後迅速拿出對講機詢問張永安:“黃山有什麽動作?”

“報告報告,沒有任何問題。”張永安剛說完這句話,他們的車斜前方突然停下了一輛銀色寶馬。

就見這車還沒停穩,從駕駛位上就下來了一個男人。

周旭和張永安看到這個男人後都不禁倒吸一口涼氣。

“我...操...”張永安盯着從車上下來整理儀表的男人感嘆道。

“趕緊給方雯消息。”周旭趕緊說道。

“诶诶。”張永安立即拿起還沒放下的對講機說:“報告報告,方偉出現在黃山附近。”

“欸你看,那不小蔡的車。”張永安彙報完情況就看到正對着他們停下一輛黑色大衆,看清車牌和副駕上的人後,張永安沖周旭說。

這邊張永安的話傳到了三人耳朵裏,方雯拿着對講機有些無措的看向吳遠弗。

“吳隊...”

“讓方偉沒見過的人跟上。”吳遠弗說。

“小蔡,小蔡一組方偉沒見過。”方雯說完就沖對講機說:“小蔡小蔡,跟上方偉,不要暴露。”

小蔡這邊和周旭他們隔着一條寬闊的路口面對着面,小蔡得到消息後沖身邊的小警察說:“我跟上。你在這。”

“好,蔡哥小心。”

小蔡靜靜等待方偉進入這條寬闊的路口後,随即推門下車,确定方偉看不到自己的情況下沖對面的車做了個手勢後,動身跟上方偉的身影。

昆城城北路四環街區,一個要比老城區晚大概二十年出現在昆城的地方。這裏最初是外來務工人員臨時搭建的棚戶區,後來日漸演變成現在這樣魚龍混雜的特殊地域,随着時代變遷這裏的棚戶區被推倒取而代之的是一幢幢老式住宅樓,十年前,這裏的住宅樓是外來務工人員在昆城市安家立業的标志,而現在,這裏年久失修的筒子樓是象征着各種混亂生活的根據地。

這樣混雜的街區依舊有他熱鬧的時候,盡管這裏沒有現代大都市裏的燈紅酒綠,但這裏有着往日裏人們都向往的慢節奏生活。

每家門市都大開着門,有的在門上挂着海報、打折字樣的廣告牌,有的在門上挂着各種自家販賣的商貨,琳琅滿目、樣樣俱全,像是義烏的翻版。

還有一些門市不是門店,是居民自己的住所,夏天住在這樣的地方別提有多涼快,涼椅往門口一放,身邊擱一個凳子,凳子上放着零嘴兒、茶水、收音機、話本兒......

在涼椅上坐着的老大爺頭上帶着個草帽,身上穿着大背心和大褲衩,腳上就随意趿拉着一雙布鞋,一手拿着老樣式的大蒲扇不時給自己扇着小風,另一手就就這麽搭在涼椅上随意垂着,渴了就喝口茶水、餓了就吃點零嘴兒、再不滿意了就拿起收音機調調頻。

在這裏生活的孩童有着不一樣的閑暇時光,孩子們三三兩兩在過道裏你追我趕,時而出現在這裏,轉瞬又出現在另一個地方,這裏是玩躲貓貓的最佳地點。

一條條的小過道把這一大片區域連接起來,四通八達。沒個在這生活過幾年的經驗,是無法第一次在這裏走出來的。

講起他的混亂,那就繼續往深裏走,小過道裏通常只能容身兩個瘦削的青年并排行走,要是遇到不講理的人在通道處停放自己的車子、電摩、又或者放置自家的東西,那就只能一個人側身擦着牆壁才能過去,否則就得換下一條過道兒,運氣好就能暢通無阻,運氣不好,那就硬着頭皮也只能在這擁擠的地盤裏過去。

行至這片筒子樓的中央靠裏的位置,他的亂就可以看出來了。

狹窄的空間裏往往會有好幾個紅色、綠色的燈牌被懸挂在樓的四角,最高的甚至都挂到了頂樓。

每個頂樓上都新建了小房子讓人居住,條件好一點的就是磚牆石灰抹得,條件差點兒的就是鐵皮子搭的,小樓的天臺上沒有圍欄,有些人把花花草草搬到那裏曬着,也有的人可能怕危險,在邊緣的地方支起了晾衣架給自己和天臺隔開了一個安全距離。

筒子樓深處的門店就和前面剛見到的大不相同,這裏的門窗都是緊閉的,有些門窗上張貼着報紙遮住人們向裏打探的視線,除去緊閉的門窗之外,每個門店外面總會三兩站着人。

有的是身上紋着青龍白虎的粗壯青年,有的是身上穿着皮夾克頭上染着各種新潮顏色的瘦高男子,還有蹲在地上正吞雲吐霧不知今夕何夕的男人......

他們的面相大都兇神惡煞,或是目露精光,但這裏更多的是臉上鑲嵌着混沌眼神、臉色蠟黃、嘴唇也有些幹裂狀态的人。

這些人有男有女,相互交談之間時不時夾帶幾個髒字。

這些人見方偉走來,上下打量着方偉的衣着打扮。

通道狹小,經過他們身邊時,有個女人沖方偉吐了一口煙霧,她穿着紅色綢緞面料的睡衣,但是從睡衣的垂感和裁剪方向可以看出是廉價玩意兒,畫着濃重眼線的眼睛從方偉的身上飄到相隔不遠的小蔡身上,然後張開紅唇沖着小蔡實則對方偉說:“怎麽還跟着人家啊?”

小蔡聞言就立即轉身裝作看手機的樣子。

“就是你,看手機的小子。”那女人并不打算放過小蔡。

但也許是小蔡的長相太具有迷惑性,女人以為小蔡是學生,這裏的生活讓女人沒什麽不敢想的,她猜面前的男人和後邊跟着的學生也許是一對兒,來抓現行兒的。

女人不再說話,只是往方偉的衣兜裏塞了張紙條。

方偉在那女人說話時就回頭看到了小蔡,他知道這是警察,他沒說話,因為此時他應該是什麽都不知道的才對。

直到方偉轉身的時候,他才暗地裏露出一個笑容。

小蔡連忙跟上,走到女人身邊的時候,沖女人說:“你剛給他的什麽東西?”

女人上下看着小蔡,玩味的笑着說:“怎麽?兩千一晚你也來啊?”

“你...你...”小蔡嘴被燙住一般說不出話來,臉漲得通紅。

“欸喲喲,這麽純吶。”說着女人就着拿煙的手摸了一把小蔡的臉。

“你、你...你多穿點兒。”小蔡說完就飛也似的跟上方偉的腳步。

呆在這個小巷子裏的人聽到小蔡的話後轟然大笑,女人的笑聲混跡在他們之中。

女人笑着,又重重的吸了口煙,這新換的煙夠烈,嗆得女人輕咳了兩下,眼角都泛起了絲絲紅意。

“欸!小孩兒!”女人擡起紅了眼眶的眼睛追随着小蔡的身影忍不住大聲叫道。

小蔡聽到身後又傳來剛才那女人的聲音,下意識的停下腳步回過頭。

“注意安全!”

女人說完從嘴裏吐出一大口煙霧,讓自己看不清那邊的人。

“好。”

小蔡沒想到女人會叫住他沖他說一句這樣沒頭沒尾的話,但是他好像在這句話裏聽出了關心...和...羨慕......

是羨慕?也許是自己感覺錯了,但總歸女人是好意,小蔡回了一個好字繼續跟着方偉。

女人沒想到這個學生會回應自己,她見過太多這樣什麽都不懂的孩子進來,最後都混的自己這一副樣子。

他們有些人的臉上明晃晃的寫着看不起自己,也有些人帶着害怕的情緒進來眼裏對自己不是恐懼就是鄙夷。

沒有一個人是像剛才的學生那樣眼睛裏不參雜任何情緒的面對自己,還叫自己...多穿點兒?

想到這裏,女人又忍不住勾了勾嘴角,豐滿的嘴唇上包裹着紅豔的顏色,就像是給女人帶上了厚厚的僞裝。

女人抽完最後一口煙,将煙蒂扔到身邊的污水裏,看着火星在水裏熄滅、升騰起幾縷煙霧、最後歸于一片寂靜。

女人拍拍手轉身向筒子樓裏走去。

“莊姐,幹啥去?”

“回家。”那被叫莊姐的人回。

“怎麽這個點兒就回了?”

女人笑了兩聲沒有回答。

有多少年了?在這個肮髒的地方呆着?讓自己幹這種惡心的活兒?

女人無聲笑着搖了搖頭,長發随着女人搖擺的幅度微微晃着。

記不清有多久了,要是...要是自己沒有出生在那樣的家庭,要是...自己沒有那樣的父母,要是...有個人出來告訴自己別進去......

過去了,全都是過去的事情,我都已經爛到骨子裏了。

外表看着是鮮活的,裏子都是糟透了的。

莊潔想。

莊姐...莊潔...莊姐...莊潔......

沒有人記得自己叫莊潔。

莊潔的眼眶更紅了,眼睛裏彙聚起了一層薄薄的霧氣。

“啪嗒”

淚水溢出莊潔的眼眶,經過她臉頰的時候,仿佛是要敲碎她的僞裝,淚水劃過的地方把莊潔臉上的妝容帶下去。

莊潔伸出手臂胡亂擦了臉上的淚水,現下臉上不再是剛才那樣的濃妝了,暈妝的厲害,顯得莊潔像一只花貓。

走着這不安全的過道兒,穿過黑暗的巷子。

莊潔站在一幢筒子樓門洞前,莊潔細細打量着面前的樓宇。

她慢慢的走近門庭,走上二樓,拐彎停在一個紅色的大門前。

她沒鎖門,在這個地方兒,鎖了門也不安全。

推開門莊潔看着自己呆了許多年的地方。

一個女人最美好的幾年全都是在這裏度過的,一個學生最熱烈的日子也是在這裏度過的,本來可以潇潇灑灑談幾場戀愛的小女人就被這個地方消磨成現在這個樣子......

“莊潔啊...你真失敗。”莊潔低頭看着鏡子裏的自己說。

她擡頭忽然就被窗外的一個身影吸引住了——是剛才那個學生。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