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20號14:06。
十幾輛黑色的武警車飛速向城北駛去,警車後跟着五輛救護車,警笛聲和救護車的聲響在途徑的地方留下尾韻,街道邊上的流浪貓都被吓得鑽進了綠化帶裏。
正是中午的小高峰,但是車流見此狀況紛紛為他們讓出了一條路出來。還沒有得到伍強準備去醫院的消息,衆人便提前開始行動。
張永安和另一名技術人員在車裏不停的監視着線人那邊的狀況,吳遠弗和向陽穿戴好防護裝備後,向陽沖張永安問:“沒聲兒了?”
“有,微弱的呼吸聲。”張永安說着,把音量再次調高。
就在大家對線人的情況不抱希望的時候,伍強那邊的莊潔醒了,她輕輕的說着那些被伍強一直記在心裏從沒忘卻的事情:“伍強、、”
還在糾結的伍強聽到莊潔的聲音瞬間撲到莊潔身邊跪在地上好讓莊潔看到自己:“在、、在!怎麽了姐?你說...你說...”
莊潔真的突然才想起來,好像人快要死了的時候,記憶就會像走花燈一樣在眼前晃,也讓莊潔知道為什麽伍強對自己這麽照顧的原因了。
“你、、我、想起來了。”莊潔看着伍強耳朵上的疤說:“我以為、你、耳朵上的疤是、、槍打的呢...”
伍強聽到莊潔這麽說,眼眶突然澀澀的,忍得有點疼。
“原來、、原來是讓小孩兒的、彈弓、、打的呀。”莊潔笑着說完這句話喘了兩口氣繼續說:“我、、我就給你包了一下、、誰叫、你記了好多年啊。”
伍強的眼淚在眼眶裏掉落在莊潔的手背上,伍強伸手握住莊潔的手,莊潔輕輕回握了一下伍強,繼續艱難的開口說:“我以為、、那個小叫花子、跑到哪兒去了、、卻、、卻原來和我、、都跑到、這個破地方來了。”
“怎麽就變成這樣了...”莊潔看着天花板眼淚順着眼角低落在發間,低喃着:“怎麽你也變成這樣了呢......”
□□年前,莊潔還是一個剛上大學的青澀學生,伍強只是一個失去親人流浪了三四年的少年。兩個沒有任何交集的人在一個下着大雪的寒冬遇上了。
那是怎樣一個夜晚呢?莊潔或許沒有印象了,但伍強仍然記憶猶新。
快要新年的晚上,街道四處燈火通明,滿世界全是暖黃色的燈,伍強沒有鞋子穿,赤着兩腳踩在雪地上,忽略掉主人的不适,被凍的紅通通的兩腳和純白的雪在一個畫面裏顯得尤為好看,學校對面居民樓裏的小孩兒大多數是教職工子弟,伍強沒想過自己平生最悲慘的一刻會是在這裏。
初中年紀的孩子們正值叛逆期,一群七八個孩子拿着鞭炮、彈弓、木槍跑到外面的雪地裏玩兒警察抓小偷的游戲。伍強在牆角看的着迷,他羨慕這些有家、有愛、吃得飽穿得暖的小孩兒。
下一刻,有個年紀大點兒的小孩兒看到了暗處的伍強,他們臉上帶着誠摯的笑容邀請伍強和他們一起玩游戲。伍強想,那個時候他的點頭或許是被小孩兒的笑騙到了......
老套的故事情節就這麽發生在伍強的身上,孩子們一哄而上将他當作小偷拳打腳踢,突然一個小孩兒的尖叫聲讓大家停下了動作,血——鮮紅的血液将伍強頭下的積雪融化,混着血的水蔓延到孩子們的腳下,他們慌張的向後退去,面上不在有笑意轉而挂上了恐慌的神色。
他們走了,伍強躺在地上看着頭頂那盞暖黃色的燈,照着飄散的雪花向自己飛來,雪花落在他的臉上冰冰涼涼的,和耳朵上火辣辣的感覺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死不了,就是有點累,伍強閉上眼睛想。
伍強閉上眼睛,耳朵格外靈敏,他聽到有一串腳步聲由遠及近朝自己靠近,伍強睜開眼睛就看見一個女人擋住了自己頭頂的光,由于背光的原因他看不清她的樣子,只能從穿衣和垂落下來的頭發可以判定這是個年紀不大的女人。
女人見他醒了緩了口氣稍微退後一步,伍強看清了她的樣子,很漂亮,女人皺着眉問他還能動嗎?伍強動了動,女人上前将自己扶起來靠着燈管坐着。
他看女人在随身帶着包裏面掏出了創可貼還有一小瓶碘酒和紗布。實在想不到為什麽一個女人包裏會有這些東西。
女人似乎感受到伍強的目光,剛檢查過伍強後女人放心的笑笑說她是學護士的。
女人把伍強耳朵上的傷包好,然後又給了自己包裏所有的錢。
伍強看着手裏零零散散的錢票,他發現這些錢應該是女人自己賺的,錢上沾着各種不一樣的蘸料,有油污、有醬料......雖然被女人擦幹淨,但還是留下些許的印子。
女人沖伍強笑着說,不然跟她回家,伍強擡頭記住女人的臉跟女人說了今晚最長的一句話:我想吃點東西。女人呆了呆,然後笑出聲說好,在伍強手裏拿了兩張五塊的說借你的。
伍強看着女人走進不遠處的商鋪,撐着身子站起來,踉跄的朝和女人相反的方向跑去,伍強跑到一個居民樓的門洞,聲音極小因此聲控燈沒有亮,伍強站在黑暗的地方看着女人拿着一小兜吃的四處尋找自己的身影,他攥緊了手裏的錢,低低說了聲:對不起。
伍強看着莊潔的眼睛輕輕颌上,有些難受的喊不出話來,臉上的淚水,是周圍幾人從未見過的,從沒見過強哥這樣的華子,開口說:“強哥,去醫院嗎?”
伍強伸手摸了一把臉,眼神堅定的沖華子說:“去!”
華子拿起桌上的鑰匙打開門,伍強抱起沙發上再次昏睡過去的莊潔,滑落到下巴上的眼淚滴到了莊潔的手腕上,伍強輕聲說着對不起、對不起。腳步快速的向門外走去。
警車上,所有人都聽到了方才的一段對話。
“伍強和線人......”羅斌艱澀的開口說。
“保證線人的安全。”向陽沒有任何猶豫的說。
往日行駛這一段路要四十分鐘,而現在卻只用了十五分鐘就到了城北街區的路口。
“先別靠近,等伍強的車出來。逮捕伍強後,再進去。”向陽打頭的車輛停在了距離路口較遠的地方,身後跟着的一長串車也跟着停下。
“到哪兒了?”吳遠弗問張永安。
張永安看着象征線人的小紅點緩慢向出口移動着,快速開口說:“快到了!”
開車的周旭握着方向盤,渾身緊繃,就等着一聲令下沖上去包圍伍強。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這短短的兩分鐘,卻是前頭四輛車過的最慢的時刻。
突然,他們的耳麥裏響起了張永安的聲音:“直行道了,還有幾十米!”
車上的警察紛紛拉好扶手,子彈上了膛,行動即将開始。
“就是現在!”張永安低吼一聲,先頭四輛車沖着路口處竄出的灰色面包車圍了上去。
伍強他們沒有料到會有人逼停他們的車,開車的華子來不及踩剎車直直的撞向警車,華子沒緩過神腳下的油門沒松,車子橫向轉了個彎,又撞上另一輛警車,面包車的擋風玻璃上裂痕猶如蜘蛛網一樣,有零星幾塊碎渣崩出來劃傷了伍強和華子的臉,兩下激烈的碰撞之後,華子才醒過神猛地一腳踏上剎車。
待中間的面包車停下來,周圍已經密密麻麻站了幾十名警察,他們拖着槍嚴陣以待,似乎下一秒他們再有動作就要把車上的人全部擊斃。
一陣激烈的動作帶着莊潔不知又磕碰到哪裏,莊潔面上十分痛苦,五官皺在一起,嘴裏一股一股的吐出鮮血。
伍強見過比這還慘烈的畫面,但是現在,懷裏的莊潔讓他手足無措,頭腦發脹。
“強哥!”
華子大聲叫了伍強一聲,也沒将伍強的思緒拽到現在的情況上。
伍強緩緩擡頭看見了跟在警車外圍的幾輛救護車,面上不再有焦灼的神色,現在他的眼裏只有救護車,只有它能救莊潔了。
伍強脩的一下開了車門,懷抱着莊潔下了車,沒走兩步就帶着莊潔一起倒在地上,莊潔倒在伍強身上,輕輕将莊潔的身體放平到地面上後,伍強跪起身擡頭看向正對着用槍指着自己的警察說:“救、救她、救救、、救她...”
伍強抓着莊潔的手,垂眸用眼睛又臨摹了幾遍莊潔的模樣,複又伸出手摸摸莊潔的臉說:“對不起。”
幾名武警在得到向陽的命令後上前铐住了華子和伍強,方才正對着伍強的警察已經快步上前抱起地上的莊潔向後面的救護車跑去。
伍強看到莊潔被放在床上,推到車裏,那個警察跟着上了車,車門關上的那一刻,伍強眼裏流出了淚,他的目光跟着救護車一起向南走着。
伍強直挺挺的沖南方跪着,雙手不知什麽時候被人拷在身後,自己身邊只有四五個武警在看着,其餘人貌似都已經進去掃他的窩兒了,伍強眼裏帶着淚笑了兩下,垂頭看向地面上莊潔留下的血跡,整個人頹然的跪坐在地上。
姐姐...你那麽好...得活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