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高燒
第28章 高燒
綠間回到屋裏,見黃濑抱着被子蜷縮在炕上睡的很沉,甚至打起了輕聲的呼嚕
綠間從沒聽過黃濑打呼嚕,下意識的伸手去摸他的額頭,竟然燙的縮回了手。
“黃濑醒醒,快起來”綠間的聲音急切,甚至帶了點恐懼。
“唔,小綠間啊,我太困了,沒聽見你叫我,對不起”黃濑揉了揉燒得糊住了的雙眼,嗓子啞的說話幾乎只能用氣流“小青峰,走了吧”聲音低的幾不可聞。
綠間沒有回答,而是對黃濑說:“你發燒了,我背你去醫院。”
“不用,我喝點開水睡一覺就好了”黃濑捂着被子,倒下想要繼續睡覺,可是卻被綠間拽起來,強行穿上棉襖,披上被子。
“我沒事,小綠間不要小題大做。”
綠間沒有說話,背起黃濑就走。決不能重複衛國的悲劇,絕對不能失去黃濑。
綠間背着黃濑還沒走兩步,就看見高尾擋住了他的去路
“你準備靠你一個人一雙腿把黃濑背去縣城?”高尾看着綠間深深的腳印,阻止道。
“嗯,讓開。”綠間語氣強硬蠻橫,沒有跟高尾廢話,時間就是生命,這句話沒有人比他理解的更為深刻。
“我會趕驢車,我拉你們去”
然後高尾趕着村兒裏唯一的驢車,拉着黃濑和綠間,趕往縣城。
隔着棉襖和被子,綠間都能感覺到黃濑因為寒冷而打的冷顫。綠間摟緊黃濑給他拉了拉被子,沒想到手卻被黃濑攥住。
“小青峰……小青峰”黃濑已經燒得迷迷糊糊了,他意識停留在和青峰走之前最後一個晚上,那片寂靜寒冷的苞米地。
“我在這兒”綠間拍了拍黃濑的手背,輕聲的哄到,這個世界上最不需要演技的事,大概就是扮演自己的情敵。
“小青峰,我舍不得你走”黃濑死死的摟住了綠間的胳膊,力氣大的驚人,像是花光了全身氣力。
“我不走”綠間伸手輕輕擦掉黃濑額頭的冷汗,聲音溫柔。
黃濑笑了,仿佛感受不到身體的病痛,說:“小青峰,我愛你”眼淚随着笑容滴落,滴在綠間的手背上,
綠間擡手為黃濑擦掉眼淚,把他的頭靠在自己肩上,低聲堅定的說:“我也愛你”這一刻綠間也不知道自己是在扮演青峰,還是在訴說自己。
高尾一直揮着的鞭子停住了,回頭不住的偷看綠間,認識2年多,他還是第一次見綠間卸去慣常的冷淡疏離,如此溫柔深情。他也更清楚的知曉,綠間這份溫柔從來不是對自己。
寒風刮過,高尾挺直背脊,用他并不高大強壯的身體為綠間和黃濑遮去大部分冷風。他希望黃濑健康,綠間快樂。
驢車比人腿“11”路可快得多,只是半天的功夫,高尾和綠間就給黃濑送到醫院,輸上了液。
那個年代,縣級醫院條件本來就很有限,有些水平的大夫還幾乎都被下放了,剩下那些二把刀大夫,檢查了半天,抽了好幾管子血也沒搞明白黃濑到底哪裏感染發炎,盡管挂着抗生素和退燒藥,卻依然在發熱。最後還是綠間像診療室的護士借了工具和藥品,為黃濑的後面最了清潔和消毒,黃濑這才漸漸退燒。
黃濑的情況穩定了,綠間卻依然眉頭緊鎖,一言不發。高尾坐在綠間身邊,安靜的陪伴着。任誰知道自己愛慕的人和別人做愛到受傷,心裏都會難過,綠間也不是聖人。高尾甚至可以想象綠間從黃濑身體裏清理出,血液,精液,污穢的心情,因為他也是同樣,同樣愛着一個并不愛他的人。
黃濑的燒雖然退了,可一直在昏睡,始終沒有清醒。綠間一直守在病床邊,寸步不離,用毛巾蘸了溫熱的水為黃濑擦身。
高尾推門進來,走到綠間身邊熱絡的說:“我在醫院食堂打了點飯,沒什麽像樣的東西,你湊合吃兩口。”高尾幾乎掏光了身上僅有的錢和糧票才打了三人份的晚飯。
“謝謝你高尾,今天如果沒有你,我大概現在還背着黃濑在雪地裏費勁的走呢”綠間第一次對高尾露出笑臉,發自內心的感激這個外表看起來并不起眼的男人。
“都是兄弟,客氣的話就別說了”看見綠間的笑臉,高尾低着頭手足無措起來,連擡頭多看兩眼都忘記了。
晚上黃濑醒了,雖然臉色依然蒼白得一點血色也無,但眼神總算恢複了清明,意識也清醒了。他感覺到後面不再是昨天那般灼痛粘膩,盡管仍有些脹痛但是好歹恢複了幹燥清爽。
“小綠間……”黃濑欲言又止,雖然和綠間從小一起長大,一起光屁股下河游泳,穿一條褲子,在一個床上睡覺都是常事,可黃濑依然不願意讓他最好的兄弟看到他最不堪的一面
“你嗓子才好,少說點話,都是醫生幫忙你才撿回一條命,你出院了可要好好感謝他們。”綠間不願意讓黃濑尴尬,情願隐瞞他為黃濑做的一切。
“嗯”黃濑知道兄弟之間不言謝,他會把綠間的情義牢牢地記在心裏,等到綠間需要他的時候,加倍的報答。
“餓了吧,這有粥你喝點,現在你只能吃流食,等你出院了,我領你去縣城下館子。”綠間把包在棉被裏的飯盒小心翼翼的拿出來,端到黃濑面前,一勺一勺的喂他吃
“小綠間,我又不是小孩,我自己來。”黃濑有點不好意思,自己也是20歲的大小夥子,怎麽能讓小綠間當小孩子一樣的喂飯。
“別動,你手上還挂着滴流呢,小心回血。”綠間把黃濑的手小心的塞回被裏,又開始給他喂粥。
黃濑吃完,綠間才把黃濑剩下的粥底扒拉扒拉倒進嘴裏,就算吃過晚飯了。
這時候兩個人才想起來,同行的高尾沒在屋裏。綠間走出病房,看見高尾蜷縮在走廊的長椅上睡着了,衣衫單薄。綠間脫下自己的棉襖,輕輕的給高尾蓋上,又進屋了。
高尾醒了,攥着綠間的棉襖,手竟然有些發抖,他把臉湊近棉襖狠狠的吸着鼻子,聞味,卻只有冰雪的味道。
黃濑雖然這次傷的不輕,可他年輕底子好,2天就出院了。三個人去縣城裏大吃了一頓,還看了場《智取威虎山》
走出電影院,黃濑大大的伸開雙臂,爽朗的笑着,大聲的說:“列寧同志已經不咳嗽了,列寧同志已經不發燒了,列寧同志已經能下地走路了!”(取自《列寧在1918》裏的經典臺詞)
綠間看着黃濑有活力的樣子,推了一下眼睛,眼裏的憂慮依然很深,但願黃濑不是強顏歡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