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Chapter.21
“蘇意!”
齊沅景知道她火氣大,沒料到這麽大。趕緊制止她,令其坐下。
蘇栖意來了勁兒,“鬧到這一步,我告訴你,我根本沒想過回劇組。給我的賠償,對,我是需要,但這麽卑躬屈膝地收下,恕我辦不到!”
她瘋了,竟再也抑制不住以往的修養,将真實的脾性暴露在他們面前,一發不可收拾的。
從那晚江邊分歧之後兩個多月沒見,她本來以為自己不會有所動搖。可是中間發生那麽多事,他沒有露過一次面,說實話,除了失望唯有寒心。
今晚撞見,猝不及防,還是和佳人一起,這份壓抑瀕臨到極點。
失态,蘇栖意此刻管不了了。說出話的剎那,她已經受不了任何言語。
“我去看看!”
齊沅景看她沖出門,第一時間跟過去,工作人員告訴他們,外面起風了并且風勢迅猛。
“先生、小姐,今晚你們恐怕回不去了。我們這裏毗鄰山丘,一旦刮風下雨必有滾石阻擋道路。小路狹窄,冒然前行會有危險。如果可以的話,我們山莊立馬給你們安排住宿!”
“麻煩先開幾間!”
回話的是孫依,她也看到厲欽擇沖了出去。
十分鐘不到,烏雲滾滾,大雨将至。
蘇栖意不是愛耍脾氣的人,她沒走遠,冷靜一刻後找了一座涼亭待下。
齊沅景找到她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面:薄薄的大衣裹挾身子瑟縮在石板凳上,呼嘯的風席卷周圍一切,盡管感受到了寒冷,她卻依然努力保持儀态。
他也不知道她這麽堅持是在做給誰看。
“回去吧,找個地方歇下。”
随手将自己黑色外套扔給她,利落幹脆。
蘇栖意接過衣裳,“我不回去,我還在生氣。”
哪有人會将“生氣”兩個字挂在嘴邊,看慣了清冷孤傲的她,齊沅景此時覺得她就像一個無理取鬧的小孩子。
“和厲欽擇的嘴仗還沒打勝利,你不想聽聽他回你什麽?”
“能回我什麽,我跟他已經鬧翻了。”蘇栖意板着臉說。
齊沅景又好氣又好笑,“可是他并不這麽覺得,不信你瞧。”
燈光盡頭拉出一道黑影,在風的侵襲下飄搖伶仃,厲欽擇站在涼亭外,晦郁的神色在黑夜裏凝結成冰。他沉默,一動不動地注視着他們,心裏的褶皺如同汲汲降臨的風雨,一瞬間噴薄欲出。
“你們要是覺得心裏不爽快回山莊聊,天氣有變,待在這裏不合适。”
齊沅景不是很待見他,但此時明白作為一個男人應該保有怎樣的風度。他邁腳先行離去,剩下的讓他們單獨對峙。
厲欽擇沒有穿外套出來,看到蘇栖意身上搭着的衣服展現出片刻的不悅。
“有什麽話回去再說。”
他也不認為這裏是聊天的好地方。
蘇栖意氣沒有消去,壓着嗓子說:“回去孫小姐還在,你不怕她多想?”
“多想什麽?”厲欽擇一知半解。
蘇栖意道:“多想什麽用得着我說?傳言你們要訂婚了,難道有假?”
“誰告訴你的?”男人顯然被觸動了神經,郁悶,“捕風捉影,改天我會會那些媒體。”
“他們爆出來的有可能是捕風捉影,但悠悠衆口呢,你再有本事也擋不住悠悠衆口。”
“你想說什麽?”厲欽擇不想跟她打啞謎,沉聲。
蘇栖意故意先走,拉開他好一段距離,“我想說的剛剛厲總都聽見了,我和齊總一樣不接受你的處理方式。”
“你是在抱怨我這段時間的視而不見?”
風越起越大,雨點從天空密密麻麻落下。
“你可以這麽想,我也可以拒絕回答。”
她轉瞬小跑起來,徹底将他甩在後面。
回到山莊已經八點一刻,工作人員分配好了房間。
“先生、女士,你們的房間在二樓,請跟我上來!”
蘇栖意像變了一個人,一進門,絕口不提路上的話。
齊沅景在她房間門口踱步,“不聊了?”
蘇栖意搖頭,“不想聊,沒得聊。”
“你倒是夠誠懇,把人得罪了,一句沒得聊就打發了。”
“抱歉。”蘇栖意又是一句話令他啞然:“剛才是我沖動了,沒考慮到你們之間還有合作。明天早上,找個機會我向他賠罪。”
“罪就不必賠了,你現在有空的話可以到下面聊聊。”
厲欽擇沒跟他們一起上樓,這會兒出現在走廊,正是為了找她。
“好。”蘇栖意繞開齊沅景。
一樓。
不似一般星級酒店的設置,這裏的聊天區更準确地來說是休閑區。
各種特色的小玩意兒被擺放在置物架上,充滿鄉野氣息的裝飾畫挂在牆壁。兒童區域,提供童書和玩具,三五個好友閑暇時刻可以在旁邊品茶、插花。
蘇栖意可沒有心情跟他打發時間,既然要聊,那就得好好聊。
“你想聊什麽,聊你這段時間為什麽無緣無故消失?”
“我沒有消失。”厲欽擇知道她會這麽問,沒有刻意隐瞞:“我在處理事情,有些棘手。現在處理得差不多了。”
“厲總以為我會信這套說辭?”
桌上,放着壺茉莉花茶。香氣通過溢出到空氣,熏人心脾。
空空如也的茶杯,沉默壓抑的心情,蘇栖意一點也不相信他。
厲欽擇嘆了口氣,“朗軒建材耿有為,你還記得吧。最近我們發生了一些業務上的偏頗,我在對付他。”
“又是合作?”蘇栖意對他的生意不感興趣,只有發自內心的憤怒,“你是不是還想用我那筆財産做交換,我告訴你,休想打它們的主意!”
“你在說什麽?”
厲欽擇自動回避這個話題。
“你呢,怎麽想到來馬場了,還是和一個男人一起?”他轉而問她。
“他是我的老板,我不能和他一起來嗎?”
總之,蘇栖意現在肚子裏有火,他說一句她就要跟着嗆一句。
厲欽擇臉色沉郁了下來,“我不是說你不能和他一起來,但這個節骨眼不可以。你們就這樣離開劇組,會留下更多的閑言碎語。明天盡量早點回去,劇組那邊我會協調好。”
“我說了,我壓根沒想回去。”
蘇栖意說這話的時候語氣上揚,眼角眉梢透着反駁的意味。
“你想如何?”厲欽擇一動不動地注視她。
“我……”
蘇栖意剛準備回話,“咻”的一聲,原本通亮的大廳頃刻間陷入黑暗。
“雨太大又有雷電,電路出現故障了。大家不要慌,我們馬上啓用備用發電機!”
經理連忙招人去後面調試。
蘇栖意有點慌。除了淅淅瀝瀝的風雨,她聽得見各種聲音。
“你的手機有電嗎?”
好巧不巧,她剛剛把手機放在房間了。
厲欽擇掏出來一看,只剩一格電。
“手電筒還能開,勉強用一下。”
兩人借着微弱的光亮離開聊天區。
齊沅景并服務員從二樓狂奔下來。
“她受到了驚吓,似乎觸發了黑暗恐懼症,我們要去鎮上找醫生!”
“我去!”
厲欽擇接話,想抱住他手上暈厥的人。
齊沅景拒絕:“我在國外學過急救,你好好留在這兒陪栖意!”
說完,他急匆匆帶着人沖出了大門。
無獨有偶,今晚壞事成雙。
備用發電機因常年未使用,接觸出現短路。
服務員只能點起蠟燭。
黑黢黢的夜,蘇栖意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你說他們怎麽樣了,孫小姐不會出事吧!”
黑暗恐懼症,以前只在電視劇上見過,沒想到真的有人有這種病症。
站在門口,外面雷電交加,大雨如注。
厲欽擇負手,同樣展現出焦急神色,“希望沒事,孫小姐她跟你一樣,很堅強。”
拜托,這又不是堅不堅強能挺過去的問題,蘇栖意想給他一個白眼。
“要不給齊沅景打個電話吧,他應該能聽到。”
“女士,沒事的,我們有個值班的同事跟着他們,有情況他會通知我們。”經理過來寬撫。
蘇栖意有種說不出的難受,心底的脆弱豁然蹦出,“人在危難面前真是不堪一擊,以前我只覺得生活不容易,現在覺得光活着就已經很不容易了。”
“那你沒什麽讓自己那麽不自在。”厲欽擇的話語夾雜在雨夜裏,有種遺世獨立的空靈感:“跟我置氣只會委屈到你,我為我前段期間的袖手旁觀向你道歉。”
話題說着說着又說到她頭上去了,蘇栖意別過來看他,五味雜陳。
“你在向我低頭?”
冷落,這個詞現在并不适合用在他們身上,可蘇栖意這段時間的确感受到了這種失落感。
沒錯,她不是因為他的莫名消失而生氣,也不是因為他和孫依在一起而生氣,她是覺得他冷落到她了。明明之前她認為自己足夠冷漠和強大,不可能在任何人身上找到這種挫敗感,可是面對他,意外地破防了。
厲欽擇,每天默念無數次的人出現了,她心上的裂縫終于透進絲許陽光。
人最可怕的是被腎上腺素支配神經産生感情,她不想承認,她的腎上腺素這段時間有些分泌過盛了。
“我不和你較勁了,我們和好,好不好?”
酥軟的聲音一下子代替剛才的冷硬,她啞着嗓子,戚戚的眼神游離如絲。
庭前的雨越下越大,猶如瀑布。
男人方想挪肩挨近她,意外發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