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Chapter.23
富豪之所以優于普通人,是因為他們所擁有的資源和地位一般人無法肖想。比如,當人們為去公立醫院擠得頭昏腦脹時,他們只需動動手指便能輕松召來最頂尖的醫療班底。
北鼎私家花園別墅,厲忠恒自生病以來每周都會有家庭醫生上門。
臨近年關,這天,天朗氣清,也不例外。
“請進!”
早上七點,管家開門迎接醫療團隊。裏面一般包含四名成員,分別是兩名醫生、兩名護士。
蘇栖意混在護士隊伍,管家眼光毒辣,一眼就覺得她與衆不同。
“這位小姐,麻煩摘下口罩!”
蘇栖意遲疑了一下,照做。
領頭的錢醫生道:“金管家不好意思,我們醫療中心的小劉生病了,只得麻煩小李代替。您不會介意吧!”
“她從業幾年了?”
“您好,我是嘉城醫科大學護理專業畢業的,目前已從業四年。”
蘇栖意主動呈上證件。
“進去吧。”管家半信半疑地招呼他們。
沒過一會兒,幾人來到二樓主卧。
偌大的一間卧室,裝潢得複古典雅。厲忠恒半卧在床上,不間斷的咳嗽聲從氣管冒出,氣色看起來不太好。
一名醫生和護士調試儀器,蘇栖意則和那名錢醫生準備先給他量血壓。
年過五旬的中年男人,經過歲月的打磨,皮膚現出略微的幹裂和黝黑。眉毛濃而整齊,鬓角摻有銀光,他一雙狹長的眼射出的寒星猶如鷹隼。
歲月已去,寶刀未老。
蘇栖意被他犀利的眼神以及臉上駭人的表情震懾住了。
“你摘下口罩讓我瞧瞧!”
同樣的言語,老管家是帶着質疑,而他卻是命令。
蘇栖意也不惱,連忙露出面龐。
“老金,你帶他們先出去!”
厲忠恒觀察力敏銳,瞬間察覺出她像某個人。
“是。”
管家将人招羅出去。蘇栖意立在床邊。
“厲老先生為什麽不問問我來這兒的目的?”
她開口便是寒意逼人。
厲忠恒将腰板挺直,“你來必然是為你父親的事,我何必多問。”
“厲先生把人支走,不怕我對你做出不利嗎?”
“別說大庭廣衆,憑你現在的本事,不足以動我一根汗毛。”厲忠恒輕嗤。
除了五官厲欽擇随他,沒發現他們父子有任何相似之處,尤其是語氣神态。
蘇栖意端詳這樣一張臉,無懼無畏,“我既然敢來,就抱着決心。你不怕我傷害你,是因為你過于自負。”
她從口袋裏掏出一瓶噴劑,“這是什麽你應該很清楚吧,作為您貼身的醫護人員,怎麽能不全面了解病人的身體狀況呢?”
“沙丁胺醇?”厲忠恒眯了眯眼。
蘇栖意莞爾,“沒錯,就是沙丁胺醇,治療哮喘的支氣管擴張劑。您有這種病,應該很多年了吧。”
“你想做什麽?”厲忠恒口吻漸漸生硬。
蘇栖意收回手,美豔的眉眼蔓延出一股厲色,冷漠随行,“對沙丁胺醇或其任何組分的過敏者包括牛奶蛋白人群禁用。猜猜,患有遺傳性乳糖不耐受的您,用了它,将如何?”
“你,這是謀殺!”
厲忠恒激動。
“謀殺你?”她嗤之以鼻,“我報仇,有很多種方式,殺了你,那就什麽都沒有了!”
“那你想做什麽?”
沒等厲忠恒按響床頭鈴,蘇栖意一把按住他的手,“只想了解了解你夥同倪伽以及那個官員謀害我父親的證據。”
“說吧。”她将錄音筆扔向床頭。
厲忠恒手腳此刻被她用紗布纏繞動彈不得,“想要我說什麽,我不知道你想聽什麽。”
“那就給你回憶回憶。”
蘇栖意從第一次幾人構陷她父親蘇瑞成洗錢開始,然後說到他在背後煽風點火推波助瀾導致集團最終破産一敗塗地。寥寥不下數語,義憤填膺。
厲忠恒聽完大笑,笑聲刺耳,畢顯老态。
“第一次誣陷你父親,我承認,我當時是受了倪伽的蠱惑,以為他會取代你父親成為萬松的掌控者,以後能進行更好的業務往來;後面一次,你大概不知道,是在你父親的掌控之中。”
“你說什麽?”蘇栖意震驚。
厲忠恒道:“這件事我不想說,本來屬于我和你父親之間的秘密,可你今天都找上門來了,還差點傷害到我,我就沒有必要守口如瓶。萬松破産是因為一部分資金被倪伽掏空,實際上,集團每天變化萬千,財務方面也确實出現了一些問題。那個財務總監是倪伽的人沒錯,但他本身心術不正,背地裏搞了不少名堂。”
“你為何會知道得如此詳細,這些事情,我父親都沒有跟我說過。”蘇栖意狐疑。
厲忠恒指了指卧室裏側套着的書房,“寫字臺右下角第二個抽屜也有一支錄音筆,你不妨打開聽聽。”
“蘇總,你們集團現在擴設酒店和商場業務需要做好市場營銷,你們倪總上個月才來找過我,說如果一部分資金能流轉到他手上,他願意給我額外的回報。要知道,同樣的事不做兩次,我厲某人之前是對不起你,你能夠網開一面不追究我的責任,我萬萬不能再做忘恩負義的小人。倪伽這邊我會找個機會糊弄過去。”
“他手上不幹淨,我早該頓悟了。要不是念在跟我創業至今的份上,上次我就該狠下心。厲總,不要說什麽不計前嫌的話,我也是不想斬斷別人的財路。你今天誠心把事告訴我,說明你已經認定了我蘇瑞成。我答應你,以後只要有合作,一定坦坦蕩蕩絕不欺人!”
“好,蘇總是個厚道人!”
錄音到這裏戛然而止,一時靜默無聲。
蘇栖意蹙着眉頭不敢放松,心中疑問沒有完全抹去。
“既然你已經和我父親達成共識把手言和,為什麽在他被查出有問題的時候,還是要幫助倪伽一同摧毀他的聲名?”
蘇栖意不明白,即使賬務不清不楚一次性查清不比什麽都強,難道非要因為一筆糊塗賬而锒铛入獄嗎?更重要的是,他這一進去聲名俱毀。
厲忠恒回答她的話:“那些偷偷被倪伽轉移的資産,是你父親想留給你的。他不就此入獄沒法讓那家夥吐出來。”
他似乎臉色好了許多,也能坐起來了,“你父親手裏有倪伽當初行賄受賄的證據,另外還有一份名單,包含這麽多年的人脈關系。你不知道,人的貪婪永無止境,在大陸這種人傑地靈的地方,倪伽不會甘心從此銷聲匿跡。他一定會想方設法回來,而你父親就是要逼迫他早點回來。”
原來只有把自己逼到這個份上才能将敵人一網打盡,蘇栖意懂了,商場如戰場,她的父親不僅僅是在保護她。
“謝謝你,厲叔叔,今天是我偏執了。”
她趕忙解開厲忠恒手上的綁帶。
厲忠恒沒有責怪她,反而用一種複雜的心情看待她,“我前半生做過不少不義之事,遇到過和我同樣不擇手段的人,為了成為佼佼者我曾經不惜一切。直到遇到你的父親蘇瑞成,他讓我覺得,有時候人不一定非得這麽要強。”
“厲叔叔?”
蘇栖意眼底有晶瑩閃過,怔怔地望着他。
厲忠恒嘆息,“我活了大半輩子才明白,人一生中是會做一些錯事,但為了這些錯事懲罰自己很是不值。你的父親教會我,以怨報德不如以德報怨。能夠原諒一個傷害他的人并從此視他為盟友,這種胸襟和格局不是人人能有的。”
二十多年前,倪伽突逢家中親人生病,是父親将第一筆籌集到的創業資金悉數借給了他。也正是因為如此,母親才跟他有了隔閡。蘇栖意明白厲忠恒的意思,他無非是說父親是個極其重情義的人。一個重情義的人,若非迫不得已不會負身邊任何一個人,哪怕他們只是有過短暫的沖突。
“我明白了,今天聽您的一席話,受益匪淺,我知道該怎麽做了。”
仇恨不能麻痹現實,蘇栖意再恨倪伽也繞不開她父親這層關系。她應當聽從他的話,沉得住氣,然後一起等倪伽上鈎。
“我說這話不是讓你拘泥于情義,你父親摸索了一輩子,有他自己的道理。而你,應該有屬于你的軌跡。”
厲忠恒突然跳了一個話題:“你能找到這兒來,說明你沒少跟我兒子打交道。我最近雖然身體欠佳,但處在這個行業,有時不得不關注一些消息。你跟欽擇,你們傳的那些新聞,半真不假吧!”
“您誤會了,我跟他……”
蘇栖意話才露一半,厲忠恒招手,“我的兒子我了解,如果他不願意,那些報道絕不會出現在第二天的版面上。”
過多的解釋只是徒勞,她跟厲欽擇如何,終究不需要他人評斷。
“厲叔叔,今天您也累了,我叫他們上來吧。”
口罩佩戴完畢,蘇栖意收拾收拾準備離開。
倏地,門吱呀,從外面被人擰開。
“董事長,厲總他突然造訪……”
後面的話蘇栖意沒有聽清。她腦袋叮咚,像是被人敲了一棒。
映入眼簾的這張臉較之一般人豐神俊逸,不是厲欽擇還能有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