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不要來了

何景樂險些以為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好半天,才十分不可置信地反問了一句:“你說什麽?”

他氣昏了頭,後背也忽冷忽熱地冒汗,很焦躁地在原地來回走,嘴裏翻來覆去地嘟囔着這句話,像個瘋子一樣,最後竟然笑了一聲,當真說:“行啊,那你還給我吧。”

“原原本本地還給我!”他聲音大了一些,發了狠,“我是怎麽把花裝進去的,你就要怎麽裝,一片葉子也不能掉,一朵花也不能少!”

可是怎麽可能呢,其中開得最豔的那一朵,早已經被辛随親手取下來,放進了何景樂的上衣口袋裏,現如今在夏日的高溫裏打着蔫,凋敗得不能看了。

辛随知道何景樂在刻意刁難,但他同時也深知自己罪有應得,所以,他逆來順受地垂下了頭,很高的個子,如今竟然看着也有幾分弱小可憐,他說:“對不起。”

“不用和我說對不起。”何景樂說,“辛随,你要是實在覺得抱歉,那你能不能告訴我,你到底是怎麽想的?”

“為什麽總是要在這樣的時候給別人澆一盆冷水呢?”

何景樂說着說着,有些失态地轉過頭去:“你要麽就一開始告訴我,斬釘截鐵地說不可以;要麽就試試,總歸是我閑得慌要追你,你也沒什麽損失。為什麽總要一邊不那麽肯定地說拒絕,一邊又吊着我,讓我跟個傻子一樣?”

“哦,我忘了。”他又自顧自地點了點頭,說,“你就是這樣的人嘛,總想讓每個人都滿意,都覺得好,所以連被不喜歡的人騷擾也是可以的,也是不能推拒的,是不是?”

辛随嘴唇動了動,似乎是想說點什麽,但最後也沒說。

木頭樁子一樣站着的辛學長在這個時刻裏,其實是很想問一句,那究竟要怎麽做,才算正确呢?

是何媛先說這個世界上沒有不變心的人,能牢牢握在手裏的只有人脈地位、錢和踩着血淚堆砌的将來,所以他才不讓何景樂成為那個辜負者或者被辜負者,他死命守着那道線絕不跨越,以為忍耐痛苦會換來兩人更長久的以後,可是何景樂依然還是說他是錯的。

辛随是畸形家庭與望子成龍的母愛所造就的殘次品,是運轉不靈的機器,僅存的情與欲是他難以運作和自我厭棄的根本,他覺得這些有錯,所以只将完全運轉起來的那一面給何景樂看。

但機器總會出故障,那時他作為人存在,人的本能讓他想拉着何景樂不放手,就算下地獄也要一起進油鍋;可是一旦再次運行,他就會又想,希望自己在對方眼裏永遠磊落偉大,而何景樂永遠自由。

算了,他們總歸是不一樣世界的人,辛随想。

何景樂要一見鐘情,要這個世界非黑即白,人的感情純粹無雜質,而他偏偏就是反義詞,所以現在這樣是最好的,反正時間尚短,他的猶豫踟蹰會在許久後的某天被洗淨,成為一樁一句話就能概括的笑談。

何景樂是個小傻子,一定不會記那麽久的。

不必說。

他眼眶很輕微地熱了一下,僅僅是一瞬,又想,嗯,不必說。

“算啦,”何景樂調整好表情,用幹淨的手背使勁抹了一下臉,“你說不合适那就不合适吧,反正我也才剛開始,現在收手對你和我來說付出成本都不是很高……沒事,我們都樂觀點兒,說不定也許本來你再吊我幾天,我就覺得沒意思,追不下去了呢?”

“反正我也沒喜歡過別人,說不準的!”

也不知道說這話的人到底是真的這麽認為還只是說出來自欺欺人,何景樂說完之後,先前的氣勢蕩然無存,他倒退着,和辛随揮手,慢慢沒入美食街喧鬧的人群裏:“那我就先走了!……花我不要了,你想丢就丢掉!”

辛随的目光綴着他,下意識就想擡腳往那邊走,可是卻又硬生生釘在了原地,兩人離得越來越遠,最後,何景樂深吸了一口氣:

“辛随!”

他叫道:“我一點也不稀罕和你談戀愛!我不稀罕!”

說完,轉身就跑,一點說話的餘地都沒留。

陽光熱燙,周圍的人都漂漂亮亮結伴出行,只有他一個人,手上黏糊糊,心裏也濕漉漉,跑了很遠,确定沒人追上來,才掏出手機,胡亂地給虞葉好發了一句:[不用了,我用不上。]

何景樂是緩了一會兒,才發現這消息很沒頭沒尾、有點叫人瞧不懂的;他又改了改,加上了句“我最近都比較忙”,不過虞葉好似乎也沒看見,很久都沒回複。

下午尚且漫長,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現在該去哪裏,就胡亂地在周圍走,最後幹脆停下來,坐在地鐵站裏面的長椅上蹭冷氣,翻着通訊錄,給趙元君撥了個語音電話。

——不出所料,又是忙音。

而聊天界面往上翻,最近的聊天消息幾乎全是他單方面打過去未接的電話,自從上次鞠聽萍打砸辛随、卻不小心誤傷了他之後,兩個人就只在最開始聊過天,之後一直這樣,趙元君跟人間蒸發了似的,找都找不見。

按理說本來這也不是什麽大問題,但偏偏鞠聽萍這個病又是不怎麽能按常理揣測的,之前那樣氣過一遭,他不了解現在的狀況,根本不敢貿然露面;唯一能了解點詳情的趙元君也鬧這出幺蛾子,所以仔細算算,他已經有挺久沒見這母女兩人了,還怪想得慌。

何景樂并不傻,他受傷那時候,趙元君在電話裏囑咐他專心養傷,話裏話外都說鞠聽萍沒什麽大狀況;可是自那之後,就很少再和他聯系,打十個電話,八個都是拒接,發文字消息,也只得到寥寥幾字的回複,他知道趙元君是覺得愧疚,這比他只大一點的女生某些時刻意外的逞強,所以更覺得擔憂——

萬一自己不在的時候,又出了什麽事,那這母女倆要怎麽辦?

他想得正出神,手機突然震了一下,趙元君果不其然只回了他短短一句:[怎麽了?]

[沒事,就是問候一下我可愛美麗善良大方的姐姐!]

他回得很快,又發了個表情包過去,字裏行間半點不見頹喪和失意,然後又說:[姐,你今天上班兒還是在家?我閑得很呢,去看看你和鞠媽行不行?]

趙元君半天沒回,最後才說:[不用,我和媽都挺好的。]

每次都是這樣的說辭,他聽都聽膩了,又給趙元君撥電話,這次對方接了,聲音低低的:“喂,小樂?”

“元君姐,”何景樂聲音輕輕的,一反常态地沒嬉皮笑臉,他摳着自己牛仔褲做舊做出來的毛邊,越說真心話越別扭,所以故意裝得毫不在意,好像這樣別人就能察覺不到他那點笨拙的真心了似的,“你別把那事兒放心上好不好嘛,那天不是意外麽,意外誰說得準啊?”

趙元君停頓了一會兒,似乎站起來走到了更遠點的地方,然後溫聲細語地說:“小樂,可是意外很多,與精神病人相處本就是一個充滿意外和坎坷的過程,只是之前一直沒有遇到,所以我和你就都放松了警惕而已。”

“我知道,”何景樂說,“可我這人就是特別能适應突發情況,真的。……姐,你別看我好像挺吊兒郎當的樣,幹什麽都不行,但其實你對我好,鞠媽對我好,我都放心上的,我記得清清楚楚,所以我也想對你們好。”

“傻不傻,咱媽把你當誰你自己心裏沒數啊?”趙元君笑着罵他,聲音還是溫溫柔柔的,藏着無限的耐心,“哪有人跟你似的,當代餐還上趕着要湊熱鬧。”

“……你以為你這麽說我就聽你的了?”何景樂也跟着笑,恢複了一貫的神采飛揚,“代餐怎麽了,小樂牌代餐,低卡綠色,吃得健康,吃得舒心!”

趙元君沒說話,好像剛學會笑似的,一直沒個停,但又過了一會兒,那笑聲裏就摻雜了一些其他的東西。

她哽咽着說:“景樂,我真的把你當家人的,你明白的吧,你明白的吧?”

何景樂不知道該怎麽安慰她,只能一個勁兒地應,趙元君壓抑輕微的哭聲像利刃一樣割着他的五髒肺腑,讓他也渾渾噩噩地覺得難受。

“小樂,”趙元君還是在哭,“姐姐擔心你,你不要再來了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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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不及了馬上到點了趕不上定點更新了今天沒騷話!明天繼續!(驟風狂打鍵盤中

但就算來不及我也要說,六十章之前可以在一起!成不了辛随給大家磕三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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