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一粒凡塵

世界上最糟糕的事情好像都在同一天發生了,何景樂握着被挂斷後黑了屏的電話,這樣模模糊糊地想。

他沒法拒絕趙元君的請求,盡管他覺得這話說得實在矛盾,和辛随忽冷忽熱的前後轉變一樣叫他摸不着頭腦:難道成年人約定俗成的表達在意和關懷的方式,就是借着為他好的借口,然後再把他推得更遠麽?

地鐵站裏冷氣很足,坐在那兒一動不動的漂亮小男生好像被凍成了一尊不會動的雕像,良久,手機振動的提示才把他從這種狀态中喚醒,不知道剛才忙什麽去了的虞葉好回複他:[我說何少爺,你騙我也得有點誠意吧,老實交代,是不是辛随沒答應你一起去?]

何止是沒答應這個啊,他苦中作樂地想。

但他沒說,只是低着頭打字,長長的睫毛籠着眼睛,憑空增添幾分易碎的憂郁:[你看柯兒他們去不去吧,剛好我也懶得跑……餘康哲前段時間不是還嚎在畫室坐得腰都要斷了?出去轉轉正好。]

[那行。]

虞葉好就沒多問,也不知怎麽把這事跟向空山胡扯了一通,總之沒過一會兒,就在群裏光明正大發消息:[清竹今天吃飯抽了個雙人旅行,下周就過期了,我和山哥最近都有事,有沒有人想出門兒的?]

柯文曜回得挺快,一天到晚跟住群裏似的,遺憾之意簡直溢于言表:[啊?下周就過期啊?不行,我忙着寫論文呢,來不了來不了。]

[你寫啥論文啊?]餘康哲總算趕上趟熱乎的,且上來就跑題,[現在搞體育都這麽先進了嗎,大二不忙着訓練還寫論文?]

柯文曜于是就說:[啊那倒也沒有。就是我不是選修了插花藝術,老師讓這個月之內寫個論文…馬上月底了,急死我了,我一個字也憋不出來!]

[更離譜了。]虞葉好也說,[那你寫什麽?]

柯文曜于是截了個圖發群裏,好家夥,頁面上滿共就一行字兒,還是大标題,右上角顯示已耗時仨鐘頭零五分鐘;再點進去圖片一看,媽的,這二百五寫的論文叫《論水培君子蘭和涼拌水果玉米沙拉的混搭潮流》。乍一看啥要素都有,就是和插花藝術沒半毛錢的關系。

群裏一時沒人說話了,過了很久,向空山才感嘆了一句:[柯兒,你這科我看是挂定了。]

[不許咒我!]柯子震怒,當機立斷轉移話題,[不是說旅游嗎,說我幹嘛!叫咱哲和少爺去啊!餘康哲昨天的朋友圈還說自己閑得長毛呢!]

[我不想去。]餘康哲委婉表示,[帝都今天三十九度,而且這兩周都不會下三十五,周末還預報有雨,比起旅游,還是讓我長毛吧,我願意。]

[那怎麽辦啊?就這麽浪費了?]虞葉好也發愁,剛盤算着再去問問身邊朋友,結果從頭到尾沒說話的何景樂突然在群裏道:[那還是我去,一個人去也行的吧?]

虞葉好望着屏幕愣了,過了會兒,和旁邊的向空山說:“山哥,你快掐我一下。”

向空山剛才沒看手機,拿和虞葉好的電影票去了——他們倆剛把向清竹送回樂團,好不容易忙裏偷閑約個會,結果還沒膩歪上,對象倒先神經病上了。

聞聲,他很納悶地問道:“怎麽了?”

“少爺說,他要自己去旅游!”

反正這話能從何景樂嘴裏說出來,他們中間肯定是有一個人沒睡醒,畢竟大家都知道小何少爺是朵需要澆灌的嬌花,是口正直體也正直的究極無敵大粘人怪,連上廁所都恨不得找人結伴,怎麽會主動提出,要自己去旅行?

此言一出,大家都在群裏表示了深刻的關懷和慰問,具體表現為柯文曜突然大吼一聲:“何景樂你受什麽刺激了為父好擔心你!”

[那我還是去吧。]頭像是一朵粉紅蓮花的小哲哥現在給人的感覺就像他的頭像一樣安詳,[樂仔,如果我光榮了,你記得讓咱爸給我安排個地下獨棟別墅住住,多燒點紙,下輩子我們……還做兄弟!]

[和樓上說去。]何景樂無語,[我自己出門有這麽叫你們害怕麽,又不是什麽大事,自己出去轉轉也挺好的。]

[對吧,虞葉好?]他cue虞葉好,然後問,[對了,是去哪兒啊?馬爾代夫?還是夏威夷?]

[離正确答案很近了。]虞葉好道,[馬爾代山!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何景樂:……

馬爾代山,坐落于帝都旁邊的非著名景點,該景點渾身上下也就名字比較會碰瓷,和人家馬爾代夫差了十萬八千裏,而且最重要的是離得實在太近了,有多近呢,大概就是從他學校出發,坐大巴過去滿共不到倆小時,連小學生春游都跑得比這遠。

更何況衆所周知,标準富二代小何少爺對爬山這事兒深惡痛絕,甚至揚言說自己這張嬌嫩的面皮受不了海拔五米以上的陽光直射;虞葉好本以為這回何景樂總該表現出點兒嫌棄樣,結果對方只停頓了大概一分鐘,就說:[喔,我知道了,那我收拾一下吧,這周末去。]

某電影院候場卡座裏,一對不知名帥哥情侶再次僵直成兩塊木頭板子,虞葉好話都不會說了,他看看屏幕,又看看向空山,就這樣來回好幾趟,最後難以置信地道:“這……到底怎麽回事兒啊?”

到底怎麽回事呢?

這個問題恐怕連何景樂也不明白,因為如果他能知道,那就也不會在一天內,被不同的人抛棄兩次了。

他只是驟然發覺這個世界好像真的沒有為他留下一個容身之所,天地遼闊,他的愛恨和存在都多麽渺小,仿佛生來就只是為了用不幸來襯托別人的幸運,像小說情節裏的炮灰角色,好與壞都顯得愚蠢,并且無人在意。

喜歡的人不喜歡他,他以為能夠提供存在價值的地方打着為他好的旗號不要他,童年時代的家庭由空房間與碟片構成——好不容易上了大學,也沒人和他做朋友,唯一願意和他聊天的人,還偏偏要把感情弄得複雜,說喜歡他。

所以,他會感到害怕,不也很理所當然嗎?

他知道疼了,他也知道難受了,不想再讓自己誠實的渴望成為被指責死皮賴臉的籌碼,只要不被今天這樣地舍棄,他也可以自己吃飯、旅行……這些他都可以做,甚至壓抑表達,成為理想中的大人。

勇敢者的冒險到此為止,他即将要一腳踏入平庸的塵土,不再希望和誰的命運緊緊相連。

因為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

[姐,別哭了。]他給趙元君發消息,[我不來了,我以後都不來,我保證。你別傷心。]

還有最後一句話他沒說,他其實還想說,那我不來了,你能不能也多記一下我?

當成趙元思記也行,當成誰都行,只要記得。

……

何景樂大步流星地離開了地鐵站,空蕩蕩的公共垃圾桶裏,只丢着一支凋敗的玫瑰,邊緣發黑翻卷,無人問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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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景樂lv1↑

何景樂lv50

長大就是這麽痛苦的過程!我兒小樂,媽媽愛你!

【我必須要說沒有馬爾代山,我編的,架空架空架空,沒有沒有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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