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喪氣小狗

自打接了這通電話,徐訣就聚着股興奮勁兒,頂在嗓子眼憋不住又不能說,想找別的事兒分散注意力卻頻頻鬧笑話。

繼搶着結賬卻在出示付款碼時點成收款界面、在超市門口要走一個只派給孩童的氣球小狗、停車場裏沖自己的同款車按下車匙功能鍵後,陳譴慣不了了,攔下徐訣走過去的步伐,虎口卡住對方的下颌強迫他扭臉看向自己:“大白天撒什麽癔症?”

徐訣稍微消停,但眼中明亮依舊,用這種明晃晃興沖沖的眼神看了陳譴幾秒鐘,突然手臂夾住陳譴的腰身将人抱離地面:“我好他媽高興!”

鼓囊的購物袋差點脫手甩出去,陳譴被徐訣箍着在原地轉了一圈,狠勁兒在發瘋的狗子胸口掐了把才被放到地上:“你買彩票中了五百萬?”

“那倒沒有,我哪有這麽膚淺。”徐訣找到自己的車,将氣球小狗的繩子末端綁到倒車鏡上,“我就是……算了,先保密吧,上車!”

他說着拉開主駕的門就要往裏坐,陳譴按住車門:“車匙給我。”

“幹嘛呢。”徐訣順從地交出鑰匙。

陳譴攥住,彎身把人往副駕那邊推:“你坐那邊去,我來開,省得你路上整什麽幺蛾子。”

徐訣那高大的身形拱起來朝副駕鑽的模樣挺滑稽,他坐直後擰身朝向陳譴,驚奇道:“你什麽時候學的小車啊,我怎麽不知道。”

陳譴合住車門想了想:“我駕照到手那會你估計剛上初中吧,這年紀別說讨氣球小狗不會遭白眼,恐怕不小心揣走我的丁褲也只以為是個破抹布。”

徐訣仿佛受到年齡歧視:“我哪這麽笨?我都周游列國學富五車屢獲殊榮了好吧?”

陳譴被他一連串成語砸得直笑,系上安全帶後插鑰匙啓動了車子。

徐訣還有些不放心:“姐姐,你這幾年有拿車子練過手嗎?”

陳譴神色淡淡:“有啊。”

徐訣沒反應過來:“哪來的車子啊。”

陳譴嘴邊勾着輕淺的笑:“确定不跳過這個問題嗎?”

“……靠。”徐訣閉嘴挨在副駕上。

車窗還未搖上,陳譴拽一把綁在倒車鏡上的棉繩:“氣球小狗都系好安全帶了,喪氣小狗還不肯系嗎?”

徐訣巋然不動:“小狗洩氣了,手沒勁兒。”

這分明不是洩氣是怄氣,陳譴欠身幫徐訣綁上安全帶,湊得極近時低聲問:“那兒沒洩氣吧?洩氣了我可不要你了。”

徐訣陡然擡臉:“沒有!”

按原路返回,陳譴開到六巷口就把主駕還給了徐訣,當初徐訣嫌人家豪車停擺在豁口處礙道,如今他也占着同樣的位置舍不得挪位,從車窗探出手勾住陳譴的手繩:“姐姐,今晚不來我家睡麽,明天順便就出發了。”

“不了吧,我可不想咱倆明天疲勞駕駛。”陳譴屈指刮了把徐訣的鼻梁,趁四下無人注意,低頭在鼻梁那道淺淺的疤痕上啄了個吻,“我回家收拾行李,明天見。”

車廂後排的購物袋搖搖晃晃,半空中的氣球小狗顫顫悠悠,徐訣聽着車載曲兒一路哼着歌駛回了家,徐寄風已經叫好了兩份披薩等在偏廳。

“兒媳呢?”徐寄風問。

徐訣擱下兩袋子東西:“回家了,不然今晚在這睡便宜你這只隔牆的耳朵啊?”

徐寄風罵他沒個正型,轉頭又觊觎他那袋子吃的:“是不是買薯片了?青瓜味兒給我。”

徐訣說:“沒有。”

徐寄風作勢将桌上的文件攏起來:“我還是回公司吧,這項目我撥給別人做。”

“開個玩笑至于麽!”徐訣忍痛割愛奉上青瓜味兒薯片,等不及似的挨着老爸坐下,“來吧,我洗耳恭聽。”

季風事務所最近收到了某設計項目的招标邀請書,巧的是項目內容正是徐訣前段時間提過的藝術館。

在設計單位的商業運作中,投标從來都不是主營項目,這個有保底價值的項目對季風事務所來說可取可舍,但徐寄風樂得訓練一下自家孩子:“一份投标三分設計七分表現,但設計不能馬虎一分,表現也不能拉跨一成,優秀的設計單位不止季風事務所一家,能不能中标還得靠你自己,我就不插手了。”

徐訣翻閱着手中的附件,指腹在紙張裁邊處不住摩挲:“要是中标了是不是能落地建造啊?”

徐寄風要事說完了,拆開薯片抓了一把:“想那麽遠幹嘛,先踏踏實實走好這一步。”

在車裏陳譴也是這麽說的,有些話聽一遍是受教聽兩遍會膈應,徐訣煩人地叼走他爸手裏的一塊完整薯片,咔嚓咬着說:“就想想不行麽!”

徐寄風也咔嚓起來:“到時畫好設計圖我看看,模型也別落下,咱倆一塊兒做。”

徐訣說:“不是說不插手嘛。”

徐寄風把披薩往他那邊一推:“就監督監督不行?”

愛情學業事業三豐收,徐訣翌日開車去接陳譴的時候都神清氣爽,陳譴沒帶箱子,就背了個放設備的包,手上拎着只行李袋,把東西置入車尾箱後繞回來坐進副駕:“笑這麽高興,今天嘴裏味兒挺甜吧?”

徐訣趁他拽安全帶的時候湊過去親他:“剛吃了薄荷糖。”

那股薄荷味兒也染上了陳譴的舌尖,淺嘗的吻結束後他輕掃上颚,餘光能看出徐訣眉眼間的喜色和昨天接到電話後的神情如出一轍,但他沒問太多,保留空間才會有意外之喜,何況徐訣在他面前憋不住話,說不定哪次共枕而眠就不小心禿嚕了嘴。

午後日光漸猛,陳譴扳下遮陽板,低頭翻看這幾天記在平板備忘錄裏的外景籌劃。

徐訣耐不住寂寞,嘴癢喊了句“姐姐”。

陳譴當即擡眼:“渴了嗎?”

“不渴,”前路車少,徐訣的視線飄上後視鏡,又拐彎掃了陳譴一眼,“姐姐。”

陳譴幹脆摁熄屏幕:“我聽着呢,你別盯我,認真盯路況。”

徐訣欲說還休:“沒事了。”

陳譴道:“說話只說一半,要不哪天你正逢興頭上我讓你抽出去試試?”

“別啊,太狠了姐姐。”徐訣小腹緊了緊,“我就想問問,你以後會不會辦自己的攝影展?”

陳譴放眼望向前方的路,肩背在舒适的座椅中寸寸放松:“我以前也想過。”

這個以前得前到讀初中時的一次秋游,一幫不谙世事的孩子在美術館裏吵吵嚷嚷走馬觀花,他在攝影作品的畫面之外燃起了一腔火。

後來火被撲滅了好多年,認識俞獲後它短暫地複活過,直到徐訣把相機放到他手中,說,去做自己喜歡的事吧。

它重新燒了起來,從此以後大概不會再熄滅了。

“這是每個攝影師的人生清單裏不可或缺的其中一項。”陳譴說,“那你有想過自己獨立設計的建築落地建成嗎?”

“必須的啊,不過現在才剛起步,慢慢來,跑太快了我擔心人家眼紅我。”徐訣攥了攥方向盤,話不說太死,編得真假摻半免得自己以後找不到臺階下,“去年你的生日我弄那樣一個私人展覽,其實是受到了夢的啓發。”

那二十二幅油畫至今還被陳譴妥善保存在書房裏,無論往後去過多少展覽,再都比不過他24歲生日徐訣為他布置的這一個。

他挺好奇:“什麽夢?”

徐訣揚起頭顱,車廂那麽小,前路也不算寬敞,他卻鄭重無比地立下遠大的一句誓:“我夢到過你在我親手設計的藝術館裏辦攝影展,希望有一天夢能成真。”

曾經一人借口寫生抛下課業遠行,一人受現實所縛只能仰望別人的作品咽下驚羨,那時候都覺得自己幻想的景象很遙遠,而今想想其實已經接近了一大步。

車子駛上高速,路途遼遠,在服務區暫緩過後兩人調換了座位輪流駕駛。

黃昏漸臨,漫天夕陽像調色盤上攪亂的顏料,徐訣總在這一時段靈感突至,從車後座夠到草圖本畫了起來,手上握的是陳譴送的那支猶如海上霞光的鋼筆。

天道好輪回,陳譴也出聲擾亂他的平靜:“徐小狗。”

徐訣學他語氣:“聽着呢。”

陳譴有事說事:“查查天氣預報有沒有變動,我查過晚上八點多有暴雨。”

徐訣不用解鎖就瞧見了氣象臺的消息:“發預警了,晚點兒停在服務區留一晚再走吧。”

在夏季的市區鮮少有這種天暗得特別快的感覺,傍晚時分陳譴駛進服務區,幾乎是剛挑好隐蔽的車位,雨便急急追來了。

夜色如墨,擋風玻璃和幾面車窗齊齊被罩上雨簾,徐訣将本子放回去,單手合上了筆帽。

豆大的雨水用力敲打在車頂蓋,陳譴的身體似乎也被涮濕一片。車廂裏只灑進了遠處的一點光,陳譴解開安全帶,未考慮過要按亮氛圍燈:“餓嗎?”

徐訣搓了搓被攥出溫度的鋼筆,心跳被雨點砸亂了:“還行,你呢?”

咔噠,他的安全帶被解開。

夜雨中,陳譴撐住副駕座一側,從主駕跨過來坐在他腿上,低頭蹭了蹭他的鼻尖,左手也與他共同握住那支雙色交融的鋼筆。

“小狗不是說,想要在車裏弄我嗎?”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