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新帝登基,雍正元年的春節便過的分外熱鬧,及至年三十下午,花開卻仍是躲在屋內,十三阿哥晚間轉回府內便奇道:“怎的還沒有準備?”

花開便也用那語态回道:“這更奇怪了,我如今在你府裏白吃白住不說,難不成今兒個還要往宮裏白吃白住不成?”

十三阿哥見這女子雖說的口無遮攔,眉梢還是帶了絲原有的嗔,便摟了花開腰肢道:“這些年過去還存了怨氣,白白氣壞了自個身子便可惜了,橫豎你罵我幾句解了氣,等皇上忙過了一陣我便再娶你一次!”

花開将帕子一擲在榻上,笑咧咧道:“你說娶便娶,合則我一點脾氣都沒有了,雖則是人老珠黃了,也不能讓你這麽不待見,我如今有了這自由身,只想游遍這大江南北,豈能再被困在你的十三阿哥府了!”

十三阿哥一時便有些被她唬住,握住她手道:“原本是說好的,等一道得了空再去,你豈能丢下我一個!況且今兒個是皇後親自囑咐我的,你便是不想去宮裏白吃白住也不成了!”

花開這回是真的被唬住了,直着眼瞪着十三阿哥,十三阿哥便道:“有我在,你一切都莫怕!如今四哥四嫂變了身份,但對我們的那份心意卻仍是真的!”

花開只得點點頭。

及至外面天将黑,便與胤祥一道入宮,過了保和殿,十三阿哥自去了,便有宮女領着花開進了翊坤宮,雅蘭正坐在榻上品茗,花開便跪着行了禮,道娘娘吉祥。

合則真正的冊封還未下來,花開便覺得後宮的主位非雅蘭莫屬,雅蘭的面目上卻多有不暢,讓她起來後,便屏退了宮人,兩個人才靜靜說話。

花開初時難免拘謹,過了些時候才有些放開,那目光卻不時的往門口瞟去,也不知道想看些什麽,雅蘭便道:“惠兒如今和弘皎走的極近,弘皎這孩子如今半大小夥,脾氣是越來越倔了,和人不甚交往,但對這個妹妹極其的好,惠兒也是挺喜歡這個哥哥的!”

這一番話後,花開懸了幾日的一顆心才落下,聽着又是歡喜又是難過,點點頭,道:“十三阿哥如今忙的幾日都見不到影,花開自然也不敢随意問他,如今仍是要感謝皇後娘娘,告訴我這一些!”話方出口便有些後悔,擡頭時見雅蘭也正莫名望着自己,片刻垂了頭,小心喝着青花釉鬥彩的茶盅,低道:“妹妹,如今這敕命未下,你也要小心些口舌免得招了麻煩,年妃如今甚是得寵,她哥哥年羹堯這次是立了大功的!”說罷澀澀笑了笑。

花開便有些僵住,想了想:“皇上是有情有義的,心裏明白,自不會虧待姐姐!即便最後真的不能,那位置畢竟是虛的,有了那顆真心也足夠了!”

雅蘭聽了不覺笑出,微搖了搖頭嘆道:“花開,你竟相信這紫禁城中還有真心二字,可見皇上說的也并非全錯,十三阿哥這些年在養蜂夾道,日子是清苦了些,但于他卻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免于卷入這是非中!”

花開一時愣住,垂了頭,也品出另一番滋味來,許久,點點頭。

雅蘭又道:“我一直是信佛的,誠如你所言,那東西是虛的,我雖有記挂,卻不過心性不肯輸就于別人罷了,卻并非真的要勢在必得”,說着伸手握住花開的掌心:“妹妹知道我這輩子怕不能有孩子了……皇上這麽多兄弟子嗣的孩子中,惠兒同我是有緣的,偏就獨喜歡了她一個,姐姐有個不情之請,還請妹妹将惠兒真的過繼給了我,妹妹還年輕,将來還會有孩子,姐姐如今在宮中,守得日出到日落,便真的是獨獨一個人了!”說着,眉宇間終究哀傷,兩道秀眉蹙成一彎。

花開便又是一愣,微眨了眼睛,低道:“這事,十三爺知道嗎?”

雅蘭道:“十三爺自是不舍的,皇上也說不可,我如今只跟妹妹說了,說動了妹妹,皇上和十三爺那裏便一切都好了!”

花開不覺哽在那裏,鉸着手裏的帕子,只覺得時間一分一分艱難,腦海中卻是空白一片,不能思索點滴,良久,擡了頭鼓起勇氣道:“這些年都是姐姐在照料惠兒,生不如養,妹妹自知沒有盡到人母的心意,如今,一切便按姐姐說的吧!”

雅蘭一時歡喜:“如此,就要多謝妹妹了!過一時惠兒便要過來,妹妹便看看她吧!”

花開垂了眼神,點點頭。

門外這時窸窣有聲,眼見着有一行人正往翊坤宮而來,當中便有個黃莺一樣婉轉的聲音,這女子只覺得耳朵噌的豎了起來,要将那聲音從一衆嘈雜中剔除出來,放進自己的耳朵,尚不及擡頭,又聽見領頭的太監唱禀:“皇上駕到!”忙又急急的噗通一聲随衆人跪倒在地。

雅蘭迎上幾步也是屈腰行了禮,花開便只覺眼前晃過一團緋紅的身影,那嬌小的身軀已投進雅蘭的臂膀中,雖不能擡頭,也想見那孩子和雅蘭是極其親昵。

她一時也不知自己是歡喜多些,還是心酸多些,神思恍惚間,只一陣龍涎香悠悠的飄了過來,目光底處便有一角龍紋明黃垂入,頭便垂的愈發低了,便有聲音這時笑道,沉沉而微沙:“這是哪家的,要跪到什麽時候?”

花開悚然回神,目光淺淺掠過四周已然站起的大片人,知那人說的豈非就是自己,忙躬身站起,退到一邊,上下忐忑,便聽雅蘭回道:“皇上莫怪罪,是臣妾特意讓花開來看看惠兒的,她如今是十年後第一次入宮,難免生疏,還望皇上

饒了這一遭!”

花開一聽,忙又跪了下來,心裏亂哄哄的,便給那人急急磕了一個頭:“皇上寬宥奴婢!”

翊坤宮中一時安靜,衆人的呼吸聲卻此起彼伏,當中的那個更是綿緩悠長,一刻道:“起身吧!”聲音仍是沙沙的,略帶着悶。

花開便從金磚上爬了起來,垂手立在一旁。

“時候不早了,這就去前面吧!”那聲音這時又道,惠兒忙不疊的拍手稱好,那明黃便又從花開面前一徑離開,雅蘭也是跟在那人身後,卻在花開面前時,從紗籠袖下捏了捏花開的手背,這才離開。

等皇帝離開後,花開才敢擡起頭,手心卻握的濕濕的,翊坤宮的大太監過來道:“皇上一向會在翊坤宮中多坐一刻,今日卻離的匆忙了些,主子讓奴才還送姑姑到萬春閣,等筵席散了與十三阿哥一道!”

花開點點頭,那大太監便着另個小太監領了花開去禦花園,及至萬春閣,招呼的周到備至,花開想着雅蘭的那襲話,卻是一點心思都沒有。

十三阿哥散了席後,到了這廂,便見這女子傻登登的坐在閣窗邊,仿佛不知冷,蒼月下拿自己的手指掐另一只手的指尖,一副心神無主的樣子:“這是怎麽了?”十三阿哥上前,籠了籠這女子的肩道:“我知道你今兒個見了皇上!”

花開不知怎麽回答,只低低道:“爺,我們回府吧!”

十三阿哥也不迫她緣由,回去的路上卻在馬車內陪她,花開俯首靠在胤祥的肩膀上,只聽得馬蹄聲得得的落在空寂的街道,也一步步踩上自己的心坎,那滋味是苦而澀的……

“惠兒的事原先就有提過的,雖則是皇後娘娘,但我知道你是不舍的,這麽多年不能親見惠兒長成,留了多少遺憾,如今好歹是一家團聚有望,是故我沒有同意,花開……”十三阿哥撫了撫這女子滾燙的面頰,認真道:“即便是皇上那邊,我仍會這麽說!”

花開聽得心中一時更亂,更緊的貼住身邊的人,蹙眉:“我舍不舍得是一回事,胤祥,我如今想的是惠兒,她們處的如此好,我怕一旦改了處所,惠兒她不習慣,況且,我如今身份,也怕委屈了惠兒,這就好像自個不意丢下一粒花籽卻沒有好好照料,等那花開的燦爛了,卻急巴巴的說那花兒是自己的,豈知真正養花護花的人是費了多少心血,多少感情!”

十三阿哥一時也不知如何接下去,道:“那便再看看,看看能想到一個折中的法子!”

花開默默點點頭。

十三阿哥稍後握了手,又道:“再過幾日,我便将弘皎接回府裏,你且好好準備準備!”

花開猛的擡頭,眼中也不知是驚是亂,便

像一懵懂少女般眼巴巴的看着十三阿哥,十三阿哥便将妻子小心呵護在懷中:“那時他還小,做不得數。弘皎既是你我的孩子,以後我二人就将欠下他的,一道慢慢的還他,你心中莫要害怕,骨肉連心怎說是生分便生分的!”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