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患失
此後,謝随晔便時常奔赴蒼暮山,同他煮酒論茶,雪地賞梅。別人給他一些什麽珍稀的寶貝他會都帶過來給寂寧過目,寂寧不收的東西,他本來打算一把扔了,寂寧好心勸他,可以贈予茗囿宮的其他仙官。謝随晔極為不悅,說寂寧瞧不上的東西,沒有任何留下的價值。
好在則歡審時度勢,在寂寧的幾番眼神暗示之下,硬是把那些奇珍異寶帶回了茗囿宮,賜予給了下面的仙官。
甘佴也在兩人的一言一行中看出了不少端倪,然而親口聽聞則歡說起,還是十分震驚的。寂寧這幾十年來殺過不少妖邪,也幫天界平定了不少風波,餘疾不小,加上曾縱身跳入鬼界業火之中,身體十分虛弱不堪,便得按照南懿的要求好好調養身體。聽到二人相戀的消息後,甘佴端去呈給寂寧的藥,全部撒了一地。謝随晔知道後,狠狠譴責了甘佴一頓,并決心今後親手來熬。
天界也是鬧出了極大的風波,誰也不曾料到,看上去清心寡欲不可一世的寂寧上神,竟會同自己以往的徒弟暗生情愫,甚至相戀。而西海那邊,也是掀起軒然大波,令溱公主倒沒說什麽,倒是西海龍王說謝随晔忘恩負義,差點就帶領蝦兵蟹将來茗囿宮讨回公道了,只是最終還是被令臻勸住。
“師父,您這千百年來都是以雪為食,天界和人界那麽多山珍海味,您就沒有想過要嘗一嘗?真是太可惜了。”
寂寧對于謝随晔對他的稱呼早已見怪不怪,師父也好,上神也罷,随他開心便是。不過嗔怪地看了一眼懷中的謝随晔,知道他這句話在打趣自己,道:
“我早已無需這些,倒是你,是不是又嘴饞了?想吃便直說。”
兩人在梅林之下一番親昵,面前的梨花木案臺上,滿滿都是他人送給茗囿宮的禮物,有珍釀佳肴,也有一些從未見過眼的奇珍異寶。謝随晔慵懶地枕在寂寧腿上,一件一件伸手拿過來打量,最後看來看去都倦了,都沒有上方那人的容顏好看。
在天宮這幾十年,并非沒有見過美人,只是每每回憶起,最驚豔最動心的還是那一襲素衣。
眉目如畫,膚白勝雪,舉手投足間,美豔不可方物,是他無數次午夜夢回的夢中人。
寂寧本來在認真地看桌案上的古籍,這一來二去,注意力完全被打亂了,無奈地看了一眼謝随晔,面容微露薄怒之意,然而卻還是順手拿了一個果子剝起來。
謝随晔看見他的小動作,噗嗤一聲笑出聲:“我可沒說我要吃這個,這翡容宮宮主給我送來了好多玉香果,都吃膩了。你若想吃,便直接吃嘛。”
“那換一個?”寂寧沒有聽出語氣中的揶揄,繼續動作。
謝随晔調整了一下姿勢,面對着寂寧,映入眼簾的是用銀線繡着如意紋的白衫:“算了,既然是你剝的,我就勉為其難地吃了吧。”
“起來。”
“什麽?”謝随晔一時懵住了。
“剝完了,起身來吃。”寂寧答道。
瓷盤裏的鮮果肉,晶瑩潤白,圓潤多汁,應當十分甘甜。
謝随晔眼珠一轉,忽然伸出雙手,攬住寂寧的脖頸,寂寧的臉便近在咫尺。往下一用力,兩人的唇便觸碰到了一起。
“謝随晔,別鬧……唔……”寂寧還沒說完,便被堵住了唇。
寂寧下意識有些抵觸和抗拒,想要推開他,但謝随晔死死不放手,攻勢愈發強烈,寂寧也只好任由他去了。
親完之後,謝随晔意猶未盡地擦了擦嘴,正想幫寂寧,卻發覺他稍稍別過臉去,謝随晔起身一看,寂寧已經面露微紅,伸出手一探,已有幾分暖意,不似從前那般冰涼得駭人。
“放肆。”寂寧拿開他的手,佯裝什麽事都沒發生,端起案臺上的古籍就要開始看。
“嗯?師父是不是臉紅了?”
“休要胡說。”
“師父在看什麽古書,竟如此入迷?”謝随晔注意力轉移到那冊卷宗上,竟是一些上古戰神所著之兵法,便凝滞了笑意,喉頭微動,說道,“你若想為天界征戰,就得承諾我,不能用自己的性命做賭注。”
寂寧見他神情嚴肅,緩緩放下了古籍,安撫道:“那一次,我們背水一戰,情勢十分危急。兵将們被逼到一座深谷中,谷兩側都是敵方的将士,弓箭排排至盡頭。天界的将士們被逼到沒有退路,我和白原帶着一部分援軍在崖上觀勢,若我們不出手,他們全軍就會命喪谷底。
“千鈞一發之際,是我出手,轉移了敵軍的注意力。”
“所以你為了救別人,就把自己當成了一個活靶子?”謝随晔問道,他一回想起若幹年前那日,寂寧滿身是血獨自一人回山的場面,就覺得心口鈍痛,恨不得被萬箭穿心的人是自己才好。
寂寧握住他的手,道:“以後不會了。安心。”
“以後,再去征戰,我與你一同可好?”
頓了頓,又撐着下巴,思索片刻,道:“反正,要是你拒絕,我就暗中跟随你。”
寂寧不語,片刻後,答道:“這一盤果,你還不吃?”
謝随晔狡黠一笑,然後靈活地撚起一顆果子,遞到寂寧的嘴邊:“你為什麽不吃?”
“我……”
一陣咳嗽聲響起,甘佴地站在不遠處,臉色有些發青,但是又不得不來。謝随晔見狀,急忙坐起,端端正正,那果子也掉在了雪地上。寂寧倒是波瀾不驚,輕聲問道:“甘佴,可有事?”
“溫澈少爺來探望您了。”
聽聞,寂寧立馬起身,拂了拂衣袖,古籍也落下了,連聲問道:“他在哪?”
“正在殿中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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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澈依舊一身鴉青色長袍,溫文爾雅,面如冠玉,身戴佩劍,坐在大殿的某側席位上。若旁人看來,是一名俊俏風雅的公子哥。可誰想到,他已經是娶妻生子,連孫兒都滿地跑的耄耋之年呢。
上次去溫府,謝随晔也只是隔着黑暗的遠遠打量了一眼,遠沒想到,這溫澈一介凡人,竟可以長生不老,還絲毫不畏懼這蒼暮的寒冷。
不對,他不是一般的凡人。
寂寧一見到他,面容都比平日柔和了幾分,連他都沒有這樣的待遇。
若如他所料……
謝随晔從一旁的陰影處走出,站在寂寧的左後側,微微彎下腰來,下巴輕靠在寂寧的肩上,姿勢極其親昵,随後朝着溫澈打了個招呼。
“謝随晔——”寂寧一驚,“注意儀态。”
溫澈見到謝随晔,先是睜大眼睛,然後又用手擦了擦眼,驚聲道:“這,你,難道是寧哥哥上次帶去溫府降服丹獲的那個徒弟?”
“那不然呢。”謝随晔也站起來,雙手環胸,靠着冰座,随意道。
“可是,寧哥哥說,你是凡人啊!”
謝随晔也站起來,皮笑肉不笑:“意思是,你不是凡人了?”
“我……”
“別争了。謝随晔,關于澈兒的事情,我今後會和你詳說。”寂寧無奈地望了一眼謝随晔,謝随晔只好裝作若無其事笑着再也不多話,百無聊賴地玩弄起自己的指甲來。
“澈兒,你來此是?”
溫澈站起身來,對高座上的寂寧大聲說明來意:“上次晟兒中的毒,多虧了寧哥哥,此次我是專程來道謝的。”
“中毒?什麽毒?”謝随晔的心猛然懸起,急忙打斷溫澈的話。
寂寧不理會,走下臺來,站在溫澈面前,道:“無妨,舉手之勞罷了。你的至親,我自然不能坐視不理。”
“……”謝随晔心裏一腔悶火無處發洩,任憑他們你一句我一句。最後只好對溫澈沒有分毫客氣地冷笑一番,話裏帶刺道,“雖說寂寧對你十分好,按理來說,我是他的徒弟自然也需對你好,對溫家人好。
“但,無論你出于什麽緣由找他解難,若害他受了點傷,我定不會輕易放過。”謝随晔的語氣越來越冷,寂寧的臉色也越來越難看,氣氛略略尴尬,尤其是溫澈在這種氛圍中極其不自在。
寂寧只好說:“謝随晔,你先回避一下。”
謝随晔看了一眼寂寧冷冷的神情,只好極其不情願地走到冰柱旁,不再參與他們的對話。
這兩人說得滔滔不絕,不知在談論什麽,而且中毒又是怎麽一回事?謝随晔愈發心焦。
不久,待溫澈似乎行禮想要離去之時,謝随晔便瞧準了時機,想肆意妄為一番。本來已經被寂寧勸走了,此刻忽然轉過身來,大步流星地走到寂寧面前。
寂寧見勢不妙,立馬站起身,單手攔在他面前,道:“作甚?”
謝随晔單手捎上寂寧的肩,将他的臉掰過來對着自己,裝模作樣地扯出一個笑容,便對準那冷極的唇瓣親了上去。
寂寧根本沒有回過神來,想要推開他的時候,謝随晔自覺地離開了,笑嘻嘻地看向溫澈,溫澈雙眼已經瞪得似銅鈴一般大,臉色白得駭人,一臉“我是不是在夢中”的不可置信的表情,還用力拍了幾下自己的臉。
謝随晔見狀,竟是笑出了聲,不過他也不介意溫澈更驚駭一點,緩緩道:“你沒有做夢,因為他現在,已經是我的仙侶了。”
雖然看不見的地方,寂寧用力掐着他的腰,疼得他有些厲害。
“天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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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好啦,不要生氣了,我只是,不喜歡你處處偏袒別人罷了……”溫澈離開後的第三天,謝随晔依舊來蒼暮山看寂寧,被告知寂寧還在生他的氣,因此閉門不見。
謝随晔便如個孩童一般在寂寧的居室外候着,時不時地錘個冰門,拿着長寧劍削幾下舞幾下,大聲對裏面叨唠幾句,道歉幾句。
甘佴十分為難,勸解道:“謝……重日上神,您當着他人的面如此膽大妄為,害寂寧上神在他人面前丢盡了顏面,這……”原諒你才奇了怪了!沒被他凍成冰柱就算好了!當然,最後兩句話被藏在了肚子裏。
“不對啊,難道心愛之人當衆表白自己,不應當感到歡欣才是嗎?”謝随晔佯裝無辜,看似邊踱步邊無意識地碎碎念,實則聲音大的很,“顧宴祈那厮,可不是這麽對我說的!”
“砰”地一聲,冰門緩緩打開了,一股更寒涼的氣息,混合一股清幽的藥香,鋪面而來。
寂寧冷如冰霜,眼角微挑,手上還沾着一些濕泥,冰清玉潔,長身玉立出現在門外。
“無理取鬧。”
寂寧冷冷地撂下這四個字,便進門去了,不過并沒有合上冰門,謝随晔知道他是對自己心軟了,便悄無聲息地進去了,一進去就撒起嬌來,聲音楚楚可憐,足足讓門外澆花的甘佴起了一身雞皮疙瘩,還不屑地朝門裏頭翻了個白眼。
“我知錯了還不行嗎……”一進門,謝随晔便坐到床邊上,晃蕩着雙腿,看着忙來忙去的寂寧,好不心疼,“師父,我發誓我以後一定乖乖聽你的話!”末了,又擲地有聲地說道:“我錯了我錯了,寂寧,是我太放肆了!”邊說邊十分低落地垂下頭去。
寂寧抱着一個長頸的白玉瓷瓶,正要拿去放置一些天界的植株,聽聞停頓了一下,望向謝随晔,無奈道:“你難道還不知曉我與澈兒的關系?怎還如此無禮?”
“我當然知道,而且,我很早就知道了。”謝随晔惴惴不安地認錯道,“我錯了還不行嗎。可是,我太喜歡你了,我怕你受傷,怕你離開我。我也沒辦法啊,師父。”
作者有話要說: 珍惜吃糖的日子……
下一章終于要開始揭露一丢丢過往的劇情了,也就是寂寧尚未成神時發生的事,啊真不容易啊!!
我個人比較喜歡過往的劇情555,但是劇情需要只能慢慢來……藍瘦香菇……
寫文不易,各位看官老爺走過路過不要錯過點點收藏吧,十分感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