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雪靈

寂寧見他無奈的又地說着情話,難免有些動容。臉上也開始微微發熱。

“別亂說這些話……”

謝随晔見寂寧有些羞赧,立馬大聲道:“怎麽是亂說呢,都是真心話!我喜歡師父,我喜歡寂寧。你是我一生一世的仙侶!我永遠在你身邊,永遠都不會離開你!師父,原諒我好不好……”

“……”寂寧不得已,只好轉過身去。

天知道謝随晔有多喜歡瞧寂寧禁不住情話而害羞的模樣。

·

所謂雪神,不過一個虛有其名的頭銜而已。只有寂寧知道,除了那些極大的邪祟妖獸禍害三界,他才會出手。而他執意想留在蒼暮山,不過是因為一千年前,他的家族被滅門,就在這座山上。

雪靈一族,複姓夙沙,以雪為生,每一個雪靈的都有的體內結有丹,此丹有起死回生之妙效,有如西域之蠱。正因如此,天界怕此族打破生死規律引起混亂,便對之圍剿了無數次。凡界也不少人追尋長生,所以也追捕他們。

最後雪靈族所剩無幾,族中長老實在不忍,承諾天界,雪靈一族永生駐留在極北之地蒼暮山,越界者,誅。天界這才收手,甚至之後派天兵天将駐守山腳,防止凡人進入。

相安無事多年,族中卻莫名進來一名修仙的道士,這道士陰辣奸險,在機緣之下巧修成仙後,便去天帝面前告狀,煽風點火挑撥離間,說是雪靈一族中有人違背規矩,但被夙沙王瞞了下來。天帝知曉後龍顏大怒,下令滅族。

滅族,這二字輕易說出口,就讓寂寧經歷了生不如死的痛。父親母親,兄弟姐妹,所有親人和朋友被天将挫骨揚灰,魂飛魄散。一夜之間,整個蒼暮山,哀鴻遍野,血流成河。

第二日,他看着整座山的滿目瘡痍,不知道什麽時候眼淚已經流幹了,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自己開始笑,笑着笑着,又跪在地上痛哭。

這是他第一次向謝随晔提起自己的過往,那塊傷疤揭開後,便是鮮血淋漓的回憶。

而他當時還不是寂寧,而是夙沙一族的殿下,夙沙王的親生兒子,意氣風發之時,被族中選定為最具天賦之人,也是千鈞一發之際被選定的下一任夙沙王,蘇載玉。

若不是被恩人所救,估計現在他也是一團散魂,不知在哪個角落游蕩。

“被誰所救?”

寂寧一頓,繼而答道:“一個凡人。浮生一粟,不過幾十年後便去世了。”

“也對,凡人壽命對神仙而言,确實太過短暫。”

成神之後,又由于偶然的機會,他在蒼暮山腳下,發現一戶人家的少爺,體質與常人不同,甚至與雪靈一族有諸多相似之處。

費勁千辛萬苦,他終于得知,溫澈是當年潛逃的雪靈,與凡人結合生的孩子。溫澈的母親便是受不了人界酷暑,病重而死。

也就是現今世上除他以外,雪靈一族,唯一的血脈。

“可是,就算如此,難道與我相戀,就是這麽不堪的一件事,連告訴自己的至親都覺得丢臉嗎?”謝随晔刻意做出一副受盡委屈的模樣來。

“你別多想,只是我如今,還不知道如何同他說……”

“那不正好嗎,我代替你坦白,就不勞煩你去憂心了,這種事情本就需要時間去緩和,早一些知道豈不更好?”

寂寧欲言又止,最後只得繳械投降,不理會謝随晔,一心澆着窗臺上的花,不予理會坐在床上的謝随晔。

“你真的……完全不記得了。”說着,寂寧指甲突然死死地掐進了手心。

“你說什麽?我沒聽清楚!”謝随晔察覺到寂寧的自言自語,大聲問道。

“……無事。”寂寧繼續手頭上的事情,再沒回應。

薄暮迫近,日漸西山。繼而皓月攀上枝梢,月出皎兮,星河璀璨。蒼暮山更是寂靜無聲,如大師即興之下揮墨而就的山水畫。

合着那月光下微微閃光的冰宮,更是美不勝收。

偌大內室的梨木床榻上,謝随晔緊緊擁着懷中之人酣眠。

風吹過,謝随晔驀然睜開雙眼,伸出手去牽起寂寧的手,手腕處布滿大片烏青之色。謝随晔杵了一瞬,最後在寂寧的額頭之上輕啄了一下,便小心翼翼地掀開薄被,縱身離去了。

長夜漸明,一盞燈,一孤人,離冰宮越來越遠,在黑暗的雪地裏踽踽獨行。

·

謝随晔白天的時候,的确拉住了溫澈,并問了他不少詳情。

“溫澈,稍作留步。我問你,寂寧他,中的是什麽毒?”

“說實話,我也不是特別清楚,只知道是一種來自西域的毒。大夫說,此毒烈性無比,由上百種至陰至毒之物練成,中原俗稱萬魂絕。”

“都怪我一時疏忽,讓槿君……我妻子不小心掙脫了鎖鏈,被奸人利用,給我的孫兒下了毒,又陰差陽錯地害了寧哥哥……對不起……”

·

晨時,寂寧蘇醒過來,見身側無人,便喚甘佴來問道:“甘佴,重日上神去何處了?”

“這……”甘佴恭恭敬敬,卻面露難色。

“本君要聽實話。”寂寧從床上坐起來,捂着頭,某處正在隐隐作痛。

甘佴見狀,急忙上前寬慰道:“上神,重日上神他宮中事務繁忙,便先回去料理了。他囑咐下仙,讓您好好修養,不要去天界尋他。”

下一刻,甘佴便被眼前情狀吓得不輕。

寂寧忽然吐出一大口烏黑色的淤血,胸口鈍痛不已。甘佴急忙彎下腰照料:“上神?您如何了?”寂寧一手推開他,伸出手來,掀起長袖一看,自己手臂上的那些烏青之色全部消失了。

不等他多想,甘佴便拿起一方帕子來幫寂寧擦拭:“上神,您這是怎麽了?您……您別吓我!重日上神說你會……”

寂寧語氣微弱,一字一句,分量卻不減:“甘佴,你還想幫他,瞞騙本君多久?”

·

謝随晔的确在茗囿宮。

只不過不是在處理事務瑣碎,而是在密室療傷。

當時天光乍破,謝随晔拖着渾身是血的身體,則歡才剛剛從朦胧的混沌中清醒,感知到自家宮主回來,急忙起身去恭候。然而見到謝随晔的情狀時,還是深吸了一口氣。

他多多少少知曉一些以前謝随晔的事情,特別是去炎岐谷尋劍一事,讓他靈力受損不少。

如今又口吐鮮血昏了過去,臉色泛起青白,躺在床上不聞人事。

憐惜的同時,又不禁在想,寂寧上神究竟是個怎樣的人,值得他三番二次地不顧性命去拼死一搏,也要守護?

“醒了?”

謝随晔睜開雙眼,驀然映入眼簾的是寂寧清冷俊秀的臉。

“你……你怎麽……”

“本君若執意要進來,僅憑一個小小的仙童,還能攔我不成?”

謝随晔撇了撇嘴,翻了個身,悶聲捶床,心中惱極:“真沒用。”

卻未曾料到,寂寧居然會伏下身來,伸出那雙纖細修長,宛若玉石的手,緊緊地擁住他。

謝随晔雙眼驟然睜大,接着又平靜下來,翻過身去,就着擁抱的姿勢,握住了寂寧的手,并放到胸前,卻觸碰到了一個冰冰涼涼的物什。

寂寧手上的銀鏈,仿若是紛紛揚揚的細雪綴連而成,鑲嵌着幾顆圓潤的珍珠,銀白相間,甚是好看。謝随晔曾在人界辦差時,在市集上見到此銀鏈,覺得與寂寧的氣質相得益彰,也沒多想,便買了下來。寂寧雖然收下了,謝随晔卻從未見他戴過一次。

“疼嗎?”

謝随晔原本以為寂寧見到自己第一個問題,應當是“你為什麽要這樣做?”他本來連解釋的措辭都想得差不多了,結果寂寧突然這麽一問,他當場就不知如何回答了。

“我問你,疼嗎?”寂寧靠在他耳邊,緩緩道。話語裏聽不出任何情緒。

“疼。”

“那你還犯傻找苦吃。”

“但是如果我不去找饕餮,不砍下它的牙,就不能把你的毒引到我身上,你就會死。”

“你是怎麽……怎麽得到它的牙的?”

那日,謝随晔去了神獸饕餮的所修養之地,打傷守山的仙人,之後與饕餮來了一場惡戰。本來已經用長寧劍擊碎了饕餮的牙,謝随晔也已打算溜走,可是那饕餮突然發狂,謝随晔一不留神就被吞入了腹中。惡臭黏膩的胃液讓他幾乎要昏厥,幸虧還是有驚無險地出來了。只是,傷得不輕,比前幾次更為厲害。

謝随晔裝作漫不經心:“就把他痛扁了它一頓咯。”

“又胡說!那可是上古神獸,豈能容你白白欺淩?”

“不容我,我也由不得他。我只知道,我要救你。”

“若是滿天神佛能救你,我便做他們手中最鋒利的武器,若是厲鬼邪神能救你,我便做比他們更邪惡更兇殘的惡人。”說着說着,謝随晔突然擡起頭來,直視寂寧的眼睛。

寂寧無奈地嘆了口氣。

“可是你會死。”

“我不會。”

說完,便捧住寂寧的臉,勾起嘴唇笑道:“怎麽辦呢,堂堂雪神,都到一個病人的床上來憐惜我了?這麽心疼?”

寂寧看着他的眼睛,那雙桃花眼漾起點點笑意,當真勾人心魄。

“你一開始就應該告訴我的,我不喜歡別人瞞着我。如果我早知道,我會與你一同前往,這樣你就不會傷得那麽重。”

“我不想聽這些。”謝随晔說完,溫潤的目光移到寂寧的手上。

“你的手,還是白一點好看。”

寂寧還沒來得及反駁,唇就已經被謝随晔狠狠地堵住。

謝随晔當然不會死。

他還有那麽多時日要與寂寧一起度過,一起看錦繡萬卷,山河無疆。他還沒有與他一起走遍四海八荒,他還未将這世上所有的稀世珍寶遞到他眼前。他舍不得。

如果說救寂寧是情急之下不容半分拖延,那麽拿回他自己的性命,則可以延緩至未知的很久很久之後。

當下,既然事出溫府,那麽,就得追本溯源,去尋找這位通過特殊手段蠱惑溫澈妻子的神秘又危險的兇手,找到解藥。

作者有話要說: 港一哈,雪靈一族是以雪為食,具體的操作涉及劇透,到後面會說。但是成神之後就辟谷了,不一定要吃東西,但雪神可以從雪中獲取修煉的能量。*^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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